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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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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生气,他心里依旧担忧白起,于是出了皇宫,便直奔白起的府邸。
他赶到时,白起正由下人上药。他背上的伤口颇深,下人或是怕下手太重叫他更加耐受,下手时更加小心翼翼。
白起最不耐别人磨磨蹭蹭,忍着疼痛咬牙催促道:“快着些。”
那上药之人被他的气势吓住,下手时就忍不住哆嗦起来。口中只喏喏的应道:“是。”结果却越怕越慢,足足上了一刻钟,才将他身上的所有伤处抹好药膏。
蒙恬怕此时自己进去更叫他分心,因此生生在廊外只等到那下人上完药,才踏进屋内。
白起正忍着痛系衣襟,见他来了,便强撑起身子来迎。
蒙恬忙上前一步,欲拦下他, “你我二人何必见外,你如今这幅样子,还不快趴着歇息。”
白起虽然被扶住,但身形还是晃了一晃。方才起的着急,又带动了身上的伤口,霎时间又是一头冷汗。
他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只勉强道,“无事,阴曲可有查出什么?”见蒙恬面色不虞,他心里也跟着有了不好的猜测,急切道,“可是王上那里出了什么事?”
若是太后再借他之时威胁王上,岂不是毁了之前布置好的所有棋子。
若因此连累王上也被太后处罚,他怕自己百死莫赎。
蒙恬见他硬要起身,也怕掌握不好力气再加重他的伤口,便不再强求他趴着与自己说话,只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王上那里无事。镜已经查出来,刺客向西去了。”
“向西?”白起皱眉,“向西可过渭水至长安,玄雍轻易不能对上长安,若是等她过了长城,只怕再不好拿回。”
“你不必忧心,阴曲部众已经有人去追了。”蒙恬安抚道。见白起还是愁眉不展,他想起方才见君王时自己被王上威胁的样子,心中叹息,世间最残酷之事,真是莫过于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白起若知道他心中所想,怕也要跟着苦笑。
只是他此时正专心想着刺客之事,顾忌不到蒙恬作何感想。
他拧眉想了一阵,咬牙道:“此番伤好之后,我便去向王上请命,亲自去捉拿刺客。”
“你要离开玄雍?”蒙恬震惊道,“王上不会同意!”
眼看着王上步步为营,就是为了与心爱之人相守,怎么会在此时容他远走他乡。
白起摇头苦笑,“若我还在,王上必会顾忌我不敢与太后放手一搏。此番我离开,兴许是最好的法子。”
“可眼前情势与前时不同,玄雍与南荒必有一战。王上正在用人之际,即便有太后,你也不该此时走。”
白起神露出轻蔑之意,“小小南荒,岂有与我玄雍一搏之力!”
随即他又看着蒙恬调侃道,“而且有你在,我也正好落得清闲不是。”
“去你的。”蒙恬笑骂道。知道白起去意已决,他也不再阻拦。
而且他私心以为,自己虽然拦不住,但王上未见得拦不住。
白起毕竟常年习武,筋骨与常人不同。只养了七日,便把一身能要了旁人半条命的伤养好了大半。伤好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入宫向嬴政请旨,要亲自去捉拿刺客。
嬴政见他来了,如玉般的脸上不禁带上淡笑,眼神里的丝毫没有往日帝王威严,反而夹着些亲昵。他一错不错的看着白起道,“将军要亲自去?”
即便不细看,白起也能看到他眼神中的担忧。
嬴政自责道:“是寡人不好,没能劝服太后。”说罢他又仿佛领悟到什么一般,看着白起依依不饶道:“难道将军是为此事埋怨寡人,所以才要此时离开?”
白起被他看的内疚不已,想起那晚自己险些…便稍微低了头错开他的眼神,嗓音低沉道:“王上不要多想。事关王上安慰,臣不放心交由他人。思前想后,还是臣亲自捉拿刺客更为妥当。”
大殿里静极了。
白起一直未敢抬头,他怕再抬头对上王上的眼神,他真的会把持不住自己,强行上去把人搂在怀里。
却不想他兀自低头怔楞时时,视线里突然闯入了一双金履靴。白起瞬间便认出那鞋上的纹饰,是只有帝王才有资格使用的。
他赶忙抬头,“王上!”私心里,他真的不想离开玄雍,可为大计,他不得不去。
“将军不要寡人了吗?”帝王白玉般的面色上尽是伤心之色,仿佛自己是一个刚刚被人遗弃的无家可归之人。
他一双凤眸紧追着白起,道:“将军忘了,寡人幼时受伤,都是将军亲自看护。如今行刺之人不过才逃走七日,将军便要弃寡人而去吗?”
少年帝王的声音清越如雅乐响起,可追问心上人之时,又是那般掷地有声。他一句话好似又把两人带回从前光景。
白起心中苦笑,他怎么会忘。
那时王上不过总角之龄,代表玄雍在南荒之地做质子。玄雍彼时微弱,质子差不多就等于永远被王室放弃。一个弃子自然不可能有太多伺候的下人。
彼时的他自己也不过是刚刚踏入沙场的小兵,因有过几次战功,被太后提拔到了宫城里做戍卫。
王上出使南荒之时,他是唯一一个被派去护卫之人。
质子的身份决定了他们的处境,被人冷落嘲讽是常有的事。他与王上常常餐不果腹,衣衫破旧。为保王上龙体,他只能在夜深人静之时自己进山打猎。
未免王上担忧,他总是背着他处理被野兽偶然间抓出的伤口。
好歹因着一身武艺,没叫二人饿死在南荒。
且比起饮食住所简陋,更叫人心惊的是,南荒为断玄雍之根本,几次派人下手刺杀。
但他全凭一身强大武艺,以及定要力保王上的信念,把所有来刺杀之人斩于刀下。
白起现在还记得,王上初次被刺客刺杀后,吓得哭都不会哭了。
而他别无他法,只能在处理好刺客的尸体后,把吓坏的王上搂紧怀中轻哄,“末将保证不会有下次了,公子别怕。”
小小的幼童抱着他的腰身一边哭的打嗝一边反复说:“将…将军,我…我不怕的…”
也不只是为安慰他还是为了安慰自己。
殊不知他这强撑着不肯服输的样子,更叫白起心疼。他把小小幼童牢牢抱紧,拍着他的孱弱的身子坚定道:“无论再来多少人,末将都不会叫公子受半分伤害!”
那段相依为命的光景里,白起曾亲眼见过这个人如何因恐惧涩涩发抖,也因曾亲眼见他为撑起玄雍的脸面,第二日照常与那些心怀不轨的南荒王室周旋。
“将军真的要抛弃寡人吗?”少年君王的一句哽咽之声,把白起从回忆里带回到现实。
可他再抬头,便又看进帝王一双凤眸里。那眸子里像是有刚刚结好的蚕茧,牵连不断的丝线越缠越紧的,仿佛要把他锁死在两个人的暧昧情愫里。
白起忍着欲望退了一步,“臣告退!”
他再次在帝王面前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