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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这些伤口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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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乌沉沉的雾压着月亮,黑夜暗到连一点光都借不到。
玄雍城的帝王遇刺的事情,当天就传遍了整片大陆。
河洛腹地的长安城第一个接到消息。
听到下属来报此事,女帝武则天挥开为她揉肩的宫女,慵懒的从贵妃榻上坐起。她从案極上端了杯酒,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又拉过一旁专心眷写文书的上官婉儿,两唇相贴渡了一口,换得上官婉儿脸色羞红。
武则天满意的轻笑,“玄雍城向来眦睚必报。嬴政虽然年纪不大,可他手段雷厉,也不是好惹的。是谁这么大胆?”
大司马司空震单膝跪在地上,面无表情的回禀,“是南荒的刺客组织,首领是荆氏后人,阿珂。”
“这就不足为奇了”武则天指甲摩挲着上官婉儿红嫩的唇瓣,漫不经心道:“南荒与玄雍一向水火不容。玄雍逼着太子丹交出她的哥哥以换南荒平安,她必定记恨日久。”
“是否需要属下做什么?”
“嬴政伤势如何?”
“情报显示他没有被刺中要害,应该没有大碍。”
“那就暂时什么也别做”武则天的手指顺着上官婉儿嫣红的脸颊一路向下,掠开她的衣襟后幽幽道,“这样的事若不能做的干净,一旦漏了踪迹,平白被玄雍记恨。”
虽是正在撩拨人,但她眼底并无波澜,“他们对南荒动手,也是这一两个月的事。”
玄雍与南荒不睦,整片大陆人尽皆知。如今玄雍日益壮大,南荒势弱日久,被吞并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荆氏阿珂即便是人尽皆知的强大杀手,也不过是垂死挣扎。
“我们要看着玄雍城吞并南荒?”司空震皱眉,“玄雍吞并南荒,下一步若向西,那我们会十分被动。”
玄雍本就强悍,举国上下皆以战死为荣。虽然国力一时不能与长安抗衡,但假以时日,只怕他会越来越可怕。
“急什么”武则天唇角的笑容意味深长,“不用我们出手,三分之地不会看着玄雍做大。”
“是。”
玄雍城。城墙皆由玄铁所筑,城中央便是帝王居住的王宫。
宫城巍峨,气势磅礴。
白起赶到王宫时,护国将军蒙恬亲自安排轮值侍卫。
王宫的位置最是险要,白日的一场刺杀惊险异常,他怀疑侍卫里有被刺客买通之人。
白起大步快步朝他走去。月光下,他俊朗的眉眼上似蒙着一层冷冽寒霜。今日他轮休,所以刺客刺杀时并不在王宫之内。
他拽起蒙恬的胳膊语气焦急的问,“王上如何?”若一会儿看到那个人浑身是血躺在榻上,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承受。
“医官已经去看过了,王上无碍”蒙恬脸色阴沉,“当时王上反应极快,只被刺客划伤了胳膊,并无伤及要害。”
白起心下稍安,又追问:“可查清他们如何进来的?”
“阴曲还在调查。不过这几日桓事和水坝都在加急修筑,大量城外百姓被调入城中,想来他们应该是混在其中进来的。”
想起白天刺客胆大妄为行刺,蒙恬心头怒极,一拳砸向皇宫高墙,“让这宵小逃脱,是我的失职!”
白起眼中的狠厉同样清晰:“玄雍城奉行以血还血,他们不会这么轻易逃脱。”那些人竟敢伤他,想来他们早就做好了殒命的准备了。
蒙恬的视线又在侍卫里扫了一遍,他还是怀疑帮助南荒的奸细就藏在其中。
白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去看王上。”
蒙恬欲言又止:“太后也在。”
白起一顿,勉强道:“我只去看一眼,不会做什么。”
提及太后,他不免神情晦暗。
蒙恬有些焦急的说:“太后此时心中有气,你何必...”
“我总要看过他,才能彻底放心。”
蒙恬见拦不住他,没再说什么。
夜色正浓。
进了宫门,又过曲道。白起没有提灯,踏上通往皇宫的长阶。
玉石做的长阶,高达百尺。他一阶一阶,一步一步,走的极为缓慢。
夜风很大,呼啸作响。
月色下他的背影透着些孤寂萧索。
白起仰头看了看月亮,这条路比起通往他身边的路,如何?
长阶有尽头。
而要光明正大的站在一个九五之尊的身边,那原本就是一条不存在的路。
他不断提醒自己,一会儿要冷静,太后本就防备他,若再抑制不住自己,恐怕以后要再见那人一面都难。
长信宫里灯火通明。
作为一个喜静但经常通宵忙碌政事的帝王寝宫来说,这里大多数时候没有太多值守的宫女和内侍官。
但眼下,内侍管总管调用大批人手,半个皇宫的下人都守在这里了。所有下人匍首静静的跪在地上,等待新的吩咐。
一列列的宫女,端出带血水的铜盆,在宫室内外进进出出。
太后芈月走出长信宫,第一眼就看到立在下头的白起。
她收回目光,语气冰冷的吩咐总管:“撤去这些下人,熄灭烛火,王上需要休息。”
“臣有些事须向王上回禀。”白起一板一眼道。
他只能以政事为借口,否则太后不会轻易放他进去。
“将军”芈月缓步走到他面前,“今日南荒的刺客如此胆大妄为,伤害王上龙体。将军难道不认为是自己的失职,不该自去廷尉府领罚吗?”
白起脸色不变,“臣看过王上安好,即刻便去领罚。”
“大胆!”芈月怒斥,“若不是为你,王上怎会...”
就在二人僵持之时,大殿之内传来少年帝王的声音:“太后,是寡人让将军过来的。”
太后回望了一下殿内,神色愈加难看。半晌,才冷哼道:“将军好自为之!”
“臣恭送太后。”白起站起身,目送太后的仪仗带走了大批侍女和内官。
长信宫恢复一贯清冷。
总管过来催促,“白将军,王上还在等您呢。”
白起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迈进了宫门。
细嗅之后察觉殿内没有多少血腥之气,他才放心。
下人的手脚很快,殿内只有两盏宫灯还在静静的燃着。君王不喜奢靡,即使是他的寝宫,一向的陈设也极为素简。
白起走进后才看清,少年帝王只着素色寝衣。他跪坐在堆放着竹简的青铜俎前,还在专心处理今日未完的公事。
他的右臂被棉帛吊起挂与胸前,洁白的棉帛上微微渗出血迹。
“王上”白起急道,“为何如此不爱惜自己?”
“你来了。”帝王抬起头,给了他一个浅笑。
嬴政的脸被半掩在幽微灯火里,侧影透过烛火投在地上。即使只是侧影,也能看出他必定是个容貌极为出众之人。
“寡人没事”嬴政唇角带笑,凤眸里的依赖若隐若现,“你不用忧心,只是皮外伤。太医丞的医官扁鹊处理的伤口,他也说无事,不几日就会大好了。”
他目光柔和,声音如金玉相碰一般清冽,带着安抚。
白起被他看的有些慌张。
他偏开头躲避少年的眼神,懊悔的说:“是臣无能。这些伤口,应该在臣身上才对。”
嬴政对他的躲避不以为意,再出声却刻意带着些暧昧:“将军还要替孤王镇守四城,铲除逆贼。你若受伤,寡人会心疼的。”
白起没有作声。他突然后悔了,应该听蒙恬劝解,不该来。
这样的月色,少年如玉般的面容,看着他的目光,甚至那件寝衣,对他而言是一种无形的诱惑。
白起很想走上前去把抱他在怀里。
就像在少年时,他曾把遇到危险的年幼帝王护在怀里,密密实实的护着不叫他受一丝伤害那样。
“将军怎么了?”嬴政故作不解。
白起回过神来,脸上极快的闪过一丝可疑的红,“王上该休息了,臣这便退下。”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逃出了大殿。
嬴政脸色的笑意加深,随即吩咐内侍官总管:“送将军出去。”
总管答了一声“诺”。追出来时,白起却早已没了人影。
他嘟囔了一声奇怪,又小跑着回去复命,“王上,白将军已经离开了。”
少年帝王敛起笑,“知道了,你下去吧。”
总管领命离开,偌大的寝殿里只剩帝王一人。
嬴政甩了衣袍,起身走到窗边。
长信宫是整个王宫的最高处,帝王无事时喜欢从这里向下看。下面有万人敬仰。尽管无形,却是王城最坚固的基石。
但百姓永远不会知道,万人之上,帝王有多孤寂。
嬴□□视着下面的王城,目光失神,“白起,你要何时才能走到孤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