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昔》类卡花生

2、第 2 章

　　邵妧又做了噩梦，梦中她的躯体被不知名的可怕力量生生撕开，随之而来的剧烈疼痛无处释放，最终痛到昏死过去。

　　她猛然睁眼醒来。

　　原本环绕在耳边的惊呼、尖叫、哭声、怒斥都在此刻消散无踪。

　　身陷柔软床褥，入眼是半透明纱幔，熹微晨光从窗隙中钻出几束，直直闯入昏暗房内。

　　邵妧回神挣扎起身，映入眼帘的是真实的场景、熟悉的环境，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甚至用手捶了两下脑袋，似乎这样就能对抗脑中尖锐的疼痛。

　　没来由的，她眼睛酸胀，好像凭着眼泪自带的那点儿无用热度就能抵抗心底生出的凄凉。

　　她蜷缩抱膝，低声呜咽着，墨发铺散在她单薄的脊背，随着她弓身的动作滑落些许在身侧，丝丝缕缕，织网成牢。

　　“音音……”她脸埋在膝中，说话带着哭腔，含混不清，“你在吗？”

　　音音听邵妧说过梦境多次，猜出她这次又梦到那些可怖之事，由然生出一种想要将她搂进怀中的冲动。

　　可她做不到。

　　“别害怕小妧，有我在呢。”

　　“嗯……”邵妧闷声低喃，“要是你能抱抱我就好了。”

　　音音刚想说不行，转念一想小妧心情不好，还是不要直白地打击她了，于是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我给你唱个曲听吧。 ”

　　她是真觉得自己唱的好听。

　　换作平常，邵妧一定会拒绝，现下却是不发一言。音音自当她默认，哼起了不知从何处听来的莫名曲调。

　　待天光填满屋内，侍女轻声推门进来喊邵妧起身。

　　只见身形瘦削的少女歪斜着倚靠床榻，神情低迷，脸色苍白，浑身充斥着低颓消沉的气息，似乎又回到了前些时日病怏怏的萎靡模样。

　　“小姐……”碧络很担心自家小姐的精神状态。

　　邵妧出神的目光重新聚拢，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示意自己现在不想说话。

　　碧络摆好洗漱用具，为她系起幔帐，取来衣裳放在邵妧手边。

　　邵妧余光追随她的动作，瞥见碧络拿来的粉紫色裙衫，突然出声道：“去问问姐姐今日穿什么衣裳。”她摸上手边光滑细腻的裙面，“我要和姐姐一样。”

　　“你有一模一样的衣裳？”音音很怀疑。

　　“差不多就行。”邵妧觉得这样自己或许能安心几分。

　　明媚春日，煦风和暖，邵嬿坐在柳荫下石桌旁，手执书册一卷，正专心致志读着。

　　忽地一阵风掠过身侧，她右肩一沉，一颗圆圆脑袋压了上来，柔柔春风拂面，有细碎发丝软软扫过她颊边。

　　邵妧伸手抱住自家姐姐，脸埋进她的肩窝：“姐姐陪我一会儿吧。”

　　“瞧瞧你，头发都乱啦。”

　　她合上书册，轻柔地帮邵妧把几缕发丝挽到耳后，给她戴正蹭歪的发簪。

　　邵妧转过脸，抬眸望着邵嬿笑盈盈的眉眼，心里一紧，手上搂地用力了些：“我不想姐姐嫁人。”

　　这话说的突然，邵嬿眨眨眼：“那你想怎么样呀？”

　　邵妧垂下眼帘，眸光微黯：“贺将军回来了，大家都说他这次回来要把你娶走。”她咬着嘴，低声喃喃，“我不喜欢。”

　　“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邵嬿眼中笑意不减，对着妹妹无意识鼓起的脸颊轻戳了两下，软乎乎的，手感很好，“这么舍不得我啊？”

　　她微微侧身，让妹妹抱的更舒服些。

　　“其实……”邵嬿抬手摸摸妹妹的长发，“姐姐也不想离开小妧。”

　　邵妧闻言眼睛一亮。

　　“但是，贺将军是姐姐的救命恩人。”

　　她指的是幼时被拐为贺别所救一事。

　　“哦，对……”

　　那时邵妧年纪极小，完全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也是后来听人提起，才知道有这么回事。于是撇嘴哼唧了两声，不说话了。

　　日光穿过叶片间隙洒落，二人身上光影斑驳，风吹叶动，碎金浮游，似一只只流光明蝶不停变幻飞舞。

　　邵妧昨夜没休息好，暖阳一照春风一吹，直吹的她昏昏欲睡。

　　“姐姐。”她咬着嘴唇低声嘟囔了一句便不再言语。

　　邵嬿听到耳边均匀的呼吸声，瞥见妹妹身上和自己颜色一样的衣裙，清新俏丽的鹅黄色衬得邵妧整个人比新发的柳梢细芽还要柔嫩，让人瞧着心里都软塌了一块。

　　邵嬿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反圈住人，把妹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她的妹妹总这么黏她，真叫人放心不下。

　　浮江楼上，青衣人闲闲倚栏，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扇。他们帝姬那边有大人物照看，倒叫他一时没了事做。

　　遗清支起腿，手肘顶着膝盖，一只手撑着脸，懒懒散散地打着呵欠，全然不似九重天上的持重端庄。

　　他双眸半敛，神情慵懒，反倒拟出几分深邃幽远的模样。

　　楼下偶有路过的姑娘不经意抬头，瞧见明媚阳光里的忧郁公子，不由得被那蛊惑人心的妖孽容貌晃得一瞬失神，不自觉羞红了脸。

　　只是当她们想要再仔细瞧上两眼时，临窗围栏处已空无一人，唯有风吹竹帘动，好似方才的惊鸿一瞥只是阳光太过耀眼而产生的错觉。

　　迷雾漫漫，周遭白茫一片。

　　遗清的身影从浓雾深处浮现，他挥手拨开满溢的雾气，发觉自己置身水面之上，脚踩的模糊倒影被圈圈水纹漾开撞碎。

　　他抬眼看向正前方。

　　水面清光滟滟，波光粼碎，少女一身雪月冷色站在水雾中央，纯白裙摆在水下散成了花，层层簇簇，飘飘浮浮，缥缈如天边云，缭绕似眼前雾。

　　然而水面却映不出她的身影。

　　她转过脸，直直望向水上人：“你是谁啊？”

　　四目相对，遗清蓦地笑了：“你问我啊？”

　　“不然呢？”少女也奇怪，她眨着黑白分明的圆眼睛，“你是第一个能来到这里的人哎。”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遗清唰地打开扇子，带起一缕小风拂开丝丝白雾，“在下只是前来寻一位故人。”

　　“这里没有别人。”少女抱起双臂，随着哗啦水声，水淋淋的宽大衣袖湿沉沉地贴在身上，她却浑不在意，“你能找的人只有我。”

　　遗清适时地装出一丝疑惑：“你是？”

　　“我叫音音。”少女骄傲地扬起下巴，像是透露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天籁之音的音。”

　　天……籁？

　　她认真的？

　　意识到这点的遗清差点儿笑出声，他轻咳一声掩住笑意：“你自己取的？”

　　怎么感觉好像被质疑了。

　　音音心说与你何干，面上随之显露出了些许不悦：“你能别站那么高吗？我还得一直仰着头看你，好难受。”

　　遗清依着她直接盘腿坐下，圈圈涟漪在古镜般的水面层层荡开。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要找谁。”

　　“阿清。”遗清指指自己，过分艳丽的容颜绽开一抹温柔浅笑，“你可以这么叫我。”

　　她以前就是这么喊他的。

　　“至于我要找的人嘛……”遗清弓身撑着下巴，姿态随意，全然不顾及外在的贵公子形象，“或许你认识。”

　　“我认识？谁啊？”音音脱口而出，“我们小妧吗？”

　　遗清笑而不语。

　　他什么意思，是？不是？

　　没有得到正面回答的音音心生警惕，仔细地打量起眼前人，她可没听邵妧提起过阿清这号人。

　　见音音面露怀疑，遗清微睁双眼作无辜状：“不相信我啊？”他有心逗她，随即换上一副高深模样，笑眯眯问，“那你觉得呢？”

　　音音哼哼两声：“我觉得你奇奇怪怪的。”她朝前挪动着，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你看上去和旁人不太一样。”

　　离的近了，她抬眼向上看他，一双明眸含水凝雾般柔润，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人：“至少和我从小妧眼中看到的人都不同。”

　　音音伸出玉臂，带起水声响动：“你好像……”

　　纤细素手穿过渺渺雾气落在水面铺散着的青色衣摆：“是我能碰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