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爱人》顺水万

3、归去（二） 未老莫还乡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万正君是个好男人，他包了一切家务，乐意干重体力活，连教傻瓜顽劣小孩这种麻烦事也一并应承下来。当他每天早上去买菜时，大妈或年轻姑娘冲他的脸都愿意免费给他一把绿油油的菜。他结婚很晚，像他这样的男人一般不会留到那么晚，他本来有个青梅竹马，两人惺惺相惜。
　　但是他的老爹不同意：你们都姓万，这是□□，除非我死。
　　可是在万家村的青梅竹马姓万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挣扎很久，万正君放弃了，相亲遇见了万母-林于飞，青梅单身到40岁，那时候万父也不在人世。
　　林于飞肤白胜雪，体态匀称，不失为一个清秀佳人，头脑灵活远超众人，像她这样的女人一般不会留到那么晚，林老爹林俅早早给她找了开厂的小开，林于飞从小在家不受重视，饭她做，未读完小学就去干活，林俅每天都去赌博，家里总是揭不开锅，在村里他们家从没被别人看得起，林于飞暗暗想一定要出人头地，靠嫁人算什么。13岁林于飞逃去上海打工，后来在上海开店，她和岁数大很多的人打交道，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否诚心做生意，不断积累她的钱可以买下家乡半个村。可是家里人总是催着她找个对象，她虽然会做生意，但是私底下没什么和男人打交道的经验，要她主动绝无可能，别人若是主动，她偶尔也会躲避。林于飞的哥哥体弱多病还矮，为了找对象，林家谎称上海的店是林哥的，长得像刘德华，哄来了一个同样有没用哥哥的女孩。林于飞卖了上海的店，一部分钱给林哥结婚用，一部分自己结婚用，还有一部分是湖省开店的启动资金。
　　后来万夫妻在湖省生意兴隆，觉得只要有头脑人肯干，去哪里都能成事，他们回到泽省。在家乡做事可没有那么简单，人情就像一张网，你不能轻易说不。万父对有些林家人是应付，对林植却是朋友的提携。
　　本来生意有门类，大家各做各的，林植妈却把手伸到万家，一开始万父不置一词，直到有一天客户上门找万家，林植妈却自称万家，当面抢生意。有一天万父又一次抓到，他怒不可遏，立刻拿脏话招待林植妈，众人纷纷围住，林植也跑出来和万父争吵，他理不直很快跑回自己店，万父还站在原地，林植突然拿着枪从后面射万父，围观的人沉默，没有一个人说话，万父没挣扎的倒下就在万家店门口，血流成一个大圆，包住万父。万母疯狂打医院的电话，20分钟后救护车到了，把人拉到ICU剖开再缝上，医生走出来，万仪方看到地上留下一些碎块，她想：这是一块块爸爸吗？
　　葬礼前万仪方看了喜羊羊和灰太狼，正在面对花圈发呆时，万母狠狠打了她，她才掉了几滴眼泪。披麻戴孝，让跪就跪，和不熟的人在大街上走走停停。万母在万父送进火葬场前，突然扑到尸体上，摸着灰白的手说好像还是温的先不火葬。
　　三年级的万仪方穿着拖鞋和姨婆到学校报到，到处有人可怜她，总有小学生东打听西打听，她支支吾吾开始撒谎，她学到了改掉故事的细节来重构故事，有时候心情不好，她还会代入其他角色感受世界，比如现在经典的快穿文：她将自己比作给前身背锅的穿越者、假装自己是血统天赋无敌但处在低谷的主角。万仪方搞不清楚姨婆是哪边人，她既会送自己上学，也私底下和林植家有联系，万表面礼貌心里称她叛徒。万母接下生意，无力管万仪方，万放学就去寄宿教导主任家，包饭管作业还有小朋友的一条龙服务。
　　万仪方觉得自己是个好孩子，一切都是可以解释的。像在小卖部把东西放进衣服里，她不是每次都偷，有时候也会放回去。其实有钱的话，她也不至于偷，所以她晚上从家里人口袋里拿零钱，她很有原则20不要、只要5块和硬币，再加上每天早上爷爷给的2块，她基本上想买就买。她也很守承诺，答应小摊老板明天会来买东西，第二天就算吃了别的也会去。有次买了东西忘了给钱，还会折回去付钱，万仪方都佩服自己的诚信。
　　像六年级大姐姐给她钱买冰棍，万一根她一根，然后她吹嘘爸爸是斧头帮和扇人巴掌，再之后看别人打架、借1元钱给别人买辣条。等万弟-万与同入这个小学，很多事传着传着变了味，六年级大哥欺负别的低年级却会给万与同买东西吃，还说自己以前被万仪方打和借钱。万仪方每每犯了错，万母就会哭诉都是自己的问题，孩子爸爸去了，自己一个人太忙巴拉巴拉，等别人走了就开始揍万仪方。万仪方挨完揍，就找个借口揍万与同，比如“你笑什么笑”，万与同年纪小当然打不过，但他坚持对打，万仪方把他的头按在地上威胁“要是告诉妈妈，她就会把我们都赶出家门，我还会在门口打你一顿”。
　　你打我我再打别人这种游戏玩到小学毕业就没了，因为万仪方被送去精英私立中学，那里收费高入学门槛也高，万到那边一下成了吊车尾，她不敢欺负比自己强的人。但是攀比这种游戏，中国人会玩到死，你看不起我我看不起别人，这个比你强、那个比你弱、权重的改变诸如此类。万仪方毕业前一直没有彻底赢过陈卓尔，她单方面许下约定：3年中考再比，其他小学同学她一个也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