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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演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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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戏你不会放弃?”林觉怒极反笑,“你回去看看合同,演戏是你的选择,是随便说放弃就能轻易放弃的吗?起码尊重工作,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吧?”
“再说,我在乎的是这些吗?”林觉两手抓住上衣前襟,裹紧外套,双手抱臂,“如果真把我当朋友,这种事难道不该告诉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以前刚认识违约金都帮你付了,改变工作计划我会不答应吗?遇事提前商量不难吧?结果我成了直接被通知的人……”
话赶话说到这儿,林觉停住不再说下去。
他的强势在卓竣奕面前总是难以为继,他不想变得幼稚、无理取闹,变得不像自己。卓竣奕明明年龄比他小,还是个孩子,偶尔也有不成熟的想法和举动,可他就是能令他安心。他的存在让林觉打心底产生无比强烈的安全感,让他可以像孩子般任性妄为。林觉被卓竣奕宠坏了。
察觉到林觉身上压抑的情绪,卓竣奕两步跨到林觉身边的台阶上,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低头凝视着他的眼睛。
“对不起,阿觉。我真的错了。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告诉你,绝不隐瞒。”手掌摩挲林觉肩膀,卓竣奕承诺道。
林觉抬眼看他,眼底充满迟疑,像被雨淋湿等待主人寻找,见到后却不敢确定能否被带回家的狗狗。眼尾耷拉着,委屈得不得了。
这一眼看得卓竣奕的心又疼又软,马上张开手臂将林觉揽入怀中,手掌贴着后颈,然后落到背上一下下拍他后背。
下颌抬起垫在卓竣奕肩上,林觉闭上眼,像尚在襁褓,正被母亲哄睡的婴儿。
“那你不要骗我。”林觉轻声说。
“嗯。我不骗你。”拍林觉的动作未停,卓竣奕答应道,“你也不骗我好么?”
“好。”
“阿觉,上次我打电话,你说忙工作,第二天直飞奥克兰,其实有事发生了是不是?”
说完卓竣奕感觉到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动了,腰被林觉的手环住,然后慢慢搂紧。
“我小叔……可能患有精神病。”
轻拍林觉后背的手悬空停顿半秒后更加轻柔地落下,卓竣奕发现林觉抱着他腰的手搂得越来越紧,力道有些勒人。
他俯身抱紧林觉,问:“林爷爷怎么说?”
“爷爷让我先派夏融去小叔身边工作,观察一阵看情况决定直接干预还是找他谈话。”
“就是说,以病情的严重程度来判断是否强制治疗?”下巴抵在林觉肩颈处,卓竣奕问。
“嗯。”
轻抚林觉瘦削的肩,卓竣奕安慰他道:“别往坏处想,说不定只是轻微的精神障碍。”
“林森企业”集团总部季度工作总结会议一结束,林煦中就吩咐夏融去茶水间倒杯白开水给他。说着,他的眼神在周围蠢蠢欲动、试图上前和夏融搭话的男性员工身上转一圈,警告意味十足。被扫射到的员工,不分男女,不敢停留片刻,纷纷低头快步走开回到工作岗位。
夏融先回办公室取林煦中办公桌上的杯子,到茶水间门口听见几个员工聚在里面七嘴八舌议论他和林煦中的关系,故事编得天花乱坠。
捧着林煦中的杯子夏融也不避讳,光明正大走进茶水间,众人见她出现立即噤声,看着她不紧不慢给林煦中专用的水杯倒满水,接着从他们面前再次走过。
走出茶水间夏融想着那些同事被抓了个现形惊恐的表情,便不由感到好笑。进办公室前还笑着,下一秒推开林煦中办公室门,林煦中手上拿着那只撕去贴纸的药瓶正与视线平行仔细端详,听到门口动静视线便转移到她身上。
收起唇边笑意,夏融被林煦中深沉的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慌,捏紧手中水杯,反手带上门朝坐在办公桌后的林煦中走去。
“林总,您要的水。”夏融把水放到林煦中手边。
林煦中看她一眼,摊开手掌,已经拧开瓶盖的药瓶瓶口朝下,倒出几粒药,晃晃空瓶身,对她说:“药好像少了一颗。”
“是吗?”夏融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被紧张情绪影响,“是不是倒的时候不小心掉了?”
“不是。”林煦中摇头,“药本来就没几颗,每次吃我都会数一遍还剩多少。的确少了一颗。”
“少就少呗,也不是什么难配的药。”夏融故作轻松看着他。
“你知道?那你改天替我去医院买一瓶。”林煦中为了开会能看清演示报告戴上的眼镜还架在鼻梁上,隐藏在镜片后面的情绪无法让人揣测。
“头痛药而已,什么牌子?我今天就去买。”硬撑起一个笑容,夏融两手紧张地背到身后,手指相互绞在一起。
林煦中把手上的药倒回瓶子里,轻叹道:“融融,我车里有摄像头。”
脸上本就勉强的笑瞬间凝固,夏融放弃抵抗,前一秒脑海里还不停模拟应对方案,眼下全成了无用功。
“你来我这儿,应该又是老爷子的手笔。”放下药瓶,食指轻扣桌面,林煦中说,“你觉得我病得重不重?”
“煦中哥……”
“哦,对!最近没发作,你当然不知道严不严重。”林煦中轻笑,笑意未达眼底。
“你别多想,煦中哥。”夏融上前将手搭到林煦中肩上,“偷拿药是我的不对,你怪我就行。”
“阿觉和林爷爷是你的家人,不要凡事总独自抗。”夏融言辞恳切,“我们都很担心你。”
林煦中抬头看她,表情木然道:“你猜老爷子会不会卸我的职,送我进精神病院?”
“怎么会?!”夏融双目圆睁,秀长的眉因诧异而上扬。
“既然没瞒住,就和他们谈谈吧。”苦笑着后退起身,林煦中看夏融的视线由仰视切换为俯视,先前麻木的表情仿佛只是夏融的错觉。
“走吧,带你去我家拿诊断报告给阿觉。”像夏融小时候那样,林煦中抬手拍拍她的头顶。
夏融搭在林煦中肩头的手因为林煦中起身而落空,还没来得及收回,愕然望着他,愣在原地,等林煦中走到办公室门口回头冲她招手,她才回过神捂着被拍的脑袋追上对方。
后视镜里的风景不断后退,夏融抓着安全带,问林煦中:“为什么觉得林爷爷会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他淡然道:“以前这么干过。”
当时林煦中大学毕业,进公司三年多就得到新老员工一致认可,手握重要工作项目;女友是大学校友,聪明漂亮,虽然家世普通,却凭借自身实力考上国内名校,博士生在读。对他而言,人生正是春风得意,事业爱情双丰收的时期。
事发那段时间,林煦中手头工作项目发展到关键时刻,工作量激增。女友偶尔向他抱怨读博压力大,每天光是给博导当助手,忙不完的实验全是博导和其他学姐学长的,根本没时间做自己的毕业论文实验。
林煦中工作压力也很大,为了不给女友增添负担,每次听女友说他都对自己的工作状态闭口不谈,反而耐心开解对方。告诉她没关系,没时间实验就想办法抽时间做,也应该学会适当拒绝学长学姐提出的不合理要求,如果实在不行,他想办法帮她毕业。
他知道女友要强,主要还是安慰她放平心态,帮忙的事没多说,想着等忙完工作再想办法。
后来林煦中出差谈合同,离开A市半个多月。合同谈成后欣喜地打电话给女友,却收到女友母亲一通谩骂。这才得知昨日女友跳楼身亡,死前他们都没有联系过。
回到A市林煦中冲进医院到处揪着医生护士的领子问太平间在哪儿,咨询台的值班护士偷偷躲到角落里给保安室打电话,林煦中在安保人员到达现场前拎着一名身材瘦小的医生,胁迫对方给他带路去太平间。
医院管理规定只有死者家属能进入太平间,林煦中彻底失控,和随后赶到的安保人员扭打起来。
消息传到老爷子那儿,等林老爷子赶到派出所,林煦中正和做笔录的警员说自己得了某种绝症,得尽快去医院治疗,晚了会有性命之忧,神神叨叨的。问他为什么闯医院太平间不说,为什么动手打人也不说话,只是不断重复表达自己很不舒服,浑身不对劲。
派出所工作人员起先怀疑他装疯卖傻,后面实在问不出什么,只好送到医院注射镇定剂,然后住院观察诊断。
查出偏执型精神障碍后,老爷子当即送林煦中住进精神病院,呆了一个多月医生确认病情稳定后才出院。林煦中最终也没能够见上女友遗体一面。
那时林觉刚上初中,寄宿。老爷子瞒得很严,所以林觉至今仍对此事并不知情。
听林煦中说着这些过往,语调平静得仿佛陈述与他毫不相干且无关紧要的事实。夏融胳膊肘撑在车窗边上,右手半握成拳支在腮旁,沉默不语望着他。
以前听家中长辈聊天提起过林家三个男人多么可怜,其中之最当属林煦中。五岁幼年时遭遇车祸,母亲为保护他牺牲;十六岁少年时嫂嫂生侄子林觉,难产离世;二十三岁将要步入社会时哥哥患胃癌,生病逝世;二十七岁青年踌躇满志时女友不堪苦学重负,跳楼自杀。
几乎所有不幸林煦中都经历过,也不怪林觉和林老爷子成为支撑他继续活在这世上的唯一理由。特别是林觉。
“你别可怜我。”察觉到夏融带有温度的视线久久凝望着他,林煦中开口道,“少浪费感情在我身上。”
“不值得,夏融。”林煦中踩下刹车,心底默念远处红灯秒数,“我已经失去重新拥有这些情感连接的能力,只能保护现有幸存的。”
“能力怎么会消失?只是你害怕使用把它封存起来不敢用而已。”夏融目光灼灼,“不试试又怎能知道到底做不做得到?”
“我想试试看。赌你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