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数光阴》薇墨

2、初闻噩耗

　　这一日，好容易赶上了个晴天，太阳高挂在天上，照耀着这座贫穷的山村。喜宝起了个大早，将昨天的脏衣服到家门口的溪边洗了个干净。

　　一切都收拾完，还不到晌午，她突然想到今日还没有到自家的田地里去看看。她皱起秀丽的眉毛咒骂了一声，连忙拿着镰刀，将拴在床头上的小儿子捆在自己的背上。

　　出门之前看到温良玉正在捣鼓什么东西，喜宝扯着嗓门大声道：“都快吃饭了你还上哪儿去？”

　　温良玉抬起头，对喜宝憨憨一笑道：“我上山砍柴。”

　　不说不要紧，一说喜宝急赤白脸，骂道：“大热天儿的你脑子进水了啊，现在山上这么热，一点儿凉快地都没有你瞎出去什么大劲儿啊你？”

　　“……”温良玉对于喜宝的咒骂仿佛没听见，只是道：“你不是也去田里吗。”

　　“你跟我比啊！”喜宝白了他一眼，接着说道：“你要去赶紧去，省的大中午正热的时候去，你不有毛病吗你。去去去，快去快回来。”

　　温良玉平庸的脸上展开一丝笑意，他答道：“哎，我这就去。”说完便背起东西，拿起斧子走出家门。前脚刚迈出去，还没来得及收回后脚，就被喜宝叫了回来。

　　喜宝手拿着沾湿了的白色毛巾，边走边叨叨：“说你脑子是豆腐脑还真是，山上热，你中了暑谁管你啊，快拿着带上！”

　　温良玉接过喜宝拿来的手巾，小心翼翼的把它别在腰间，然后抬起头，又对她笑了笑。喜宝被他这么一看，倒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了红晕，总算有了娇羞的表情，但却还是骂道：“死样，看啥看，一笑更傻！”

　　喜宝本就美丽动人，这幅面带红云的模样更是美的无可比拟。温良玉心下一动，大胆的在光天化日之下搂住她纤瘦的腰肢，吻上她粉红的嘴唇。

　　背在喜宝背上的娃娃眨巴着眼睛，静静地不哭不闹。而喜宝与丈夫这边却打得火热，唇齿相依，面色潮红。温良玉吮着她诱人的红唇，大手轻轻摩挲着喜宝的腰肢。

　　突然“哇”的一声，喜宝背上的小女婴一下子大哭起来。这哭声就像一盆凉水一样浇醒了正在热吻的夫妻两人。忽的触电一般分开。

　　喜宝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脸上的红晕还未来得及退去，便横眉竖眼道：“还不快去，磨磨唧唧的你。”

　　温良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留恋的看了一眼自己如花似玉的娘子。终于迈开步子走了。

　　喜宝颠着身子哄着身后的女儿，看着温良玉远去的背影一直消失不见才回去收拾镰刀箩筐。刚出家门，便看到大儿子温施从外面跑回来对她大叫道：

　　“娘，我饿了！”

　　“饿什么饿，你个疯小子你，又上哪儿野去了？”喜宝拦住他，问道。

　　温施笑嘻嘻道：“没有没有啊娘！我就是和隔壁大毛去河边掏鱼去了。”

　　喜宝看着他，骂道：“不是不让你去河边吗，话还没说利落呢你还给我上河边？你这不听话孩子。快回家换身儿干净衣服去，瞧瞧，一股子鱼腥味儿。去去去去。”

　　“哎，娘，咱什么时候吃饭啊，我饿着呢。”温施托住喜宝的胳膊问道。

　　喜宝漂亮至极的桃花眼瞥了瞥自己的儿子，风情无限，本该温柔的吐出话语却变成粗鲁的村妇口气：“吃啥吃，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爹上山砍柴还没回来呢，吃啥吃啊你？”

　　要说还不到三岁的温施被骂惯了也就皮实了，他眼睛一亮，问道：“娘啊，爹上山了？”

　　“啊。”喜宝不耐烦的答了一句，说道：“行了行了，快回家换衣服吧你，你爹一会儿就回来了啊。我还得去田里看看呢。你可不许乱跑听见没有。”

　　说着不管温施在不在听她的话，她背着困在自己背后的小女儿向田边走去。只听温施在后面大喊着：“娘！我上山去找爹了啊！”

　　喜宝闻声回头，早已不见了那小鬼头的身影。她柳眉一皱，扯着脖子又是一声喊：“你小心这点啊！”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喜宝从田里回来，走路一颠一颠地，像是在逗着背上的孩子玩儿。

　　其实，喜宝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过上什么富足的生活。尽管她和温良玉还有两个孩子生活过的艰苦，却也是快乐的。喜宝今年才十六岁，但是温良玉已经二十八岁了。年纪是大了些，但对喜宝千依百顺。

　　人人都说喜宝是个外表长相美丽，心中十分恶毒的妇人，不然大她十二岁的温良玉不会那样怕她，对她的话唯命是从。所有人说温良玉惧内。

　　村中人羡慕着喜宝，也嫉妒着喜宝。试问这样如花般的美人，素颜一颦一笑都让人心醉，怎不让这贫瘠的山村中的男人倾心？

　　但是重男轻女是这个朝代延续下来的东西，大家把一切责任都归在喜宝头上。温良玉憨厚老实，没有说什么，喜宝泼辣成性，骂起人来半个时辰溜得不带重样的。

　　村中有个妇人曾经说了她家温施一句不好听的龟孙子的话，喜宝听说之后，坐在那个妇人家的碾盘上，连带着她家十八辈儿祖宗都给骂了个遍，那半个时辰就听见清亮的女声口中咒骂着难听的话语。

　　一开始妇人还会还嘴，但时间一长，实在是和那喜宝耍不过嘴皮子，家门儿都没敢出。她家男人来劝喜宝，也被喜宝一顿痛骂。

　　说那男人是窝囊废，娶了个歪瓜裂枣，成天唠叨这不好那不好的媳妇儿没用透了。

　　从那以后，就算村中妇人们看着喜宝心里有气也只能背后议论。那一个十四五岁屁大点儿孩子大这个肚子在你家门口骂上几个时辰谁受得了？

　　喜宝没文化，她不懂得什么叫知书达理，生活所迫，她只知道在这个世上一切都是不公平的，所以她为了自己不受欺负，便这样武装自己。

　　喜宝曾经在这个村子有个很好的朋友。叫董怜，她比喜宝大两岁，今年十八。她嫁给以前住在这座山村的穷秀才。一开始村中人都看他们夫妻俩不顺眼，说识字不能当饭吃，一辈子只知道读死书，早晚饿死。

　　可是哪知去年人家进京赶考，中了个探花回来。那天喜宝是看着董怜的夫君穿着大红袍，骑着高头大马，后边舞龙舞狮，敲锣打鼓的队伍，护卫在四周守卫，那排场，是喜宝十六年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她这时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人可以这样威风，奢华。但是她一点也不羡慕，她只要和她家男人永远在一起，哪怕是在这个贫苦的闪存过一辈子，有她的两个孩儿陪伴就好。

　　喜宝回到家，温良玉和温施都没有回来。她将小女儿拴在床头上去厨房做饭去了。

　　午饭很简单，清水熬白菜，几个贴饼子还有一小盘咸菜。

　　不久，温良玉从外面回来，满载而归。喜宝迎上前来，为他拿了凉毛巾擦汗。两人坐下来正要吃饭，喜宝突然发现温施不在，她问道：

　　“施儿呢？”

　　对于温施一中午不见人影，温良玉早已见怪不怪，他道：“大概又去哪里疯去了吧。”

　　这下喜宝急了，摔下筷子嚷嚷道：“那孩子跟我说他找你去了！”

　　“什么？”温良玉的脸上有着错愕：“他没找我去啊，我见都没见到他。”

　　喜宝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平静下心情，说道：“许是没碰到你吧。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嗯，吃饭吧。”温良玉对喜宝说道。

　　下午，喜宝的心情很是不好，做什么事情总是忧心忡忡。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像是什么事情要发生。对于温施，她更加担心起来。

　　虽然温施以前也有贪玩，有时候午饭不在家中吃，但是她都没有怎样担心，可是这一次与往日不同，她十分担心他。喜宝今年才十六岁，说到底她还是个孩子。照理来说，两岁半大的孩子还只能在大人的看护下出去玩儿，但是喜宝却放任温施自己跑出去玩儿。

　　温良玉也说过她这样很危险，她都一笑置之。但是现在，心神不定的她铁定有事情要发生。便后悔没有听温良玉的话。

　　这时，突然村中人跑来。是个平日里和她家还不错的老人，说是有人看见她家温施自己去小河边玩耍，突然掉了下去，他是来报信的，现在也不知道孩子救没救上来。

　　喜宝一听这话，心猛然轰的一声像炸开一样。腿脚一软，险些站不住，若不是温良玉接住她恐怕她早已瘫倒在地上。

　　喜宝下意识的看向温良玉，温良玉也正还没缓过神来。这算什么，不知道孩子救没救上来？人都看到她家温施掉河里了不赶紧就还等什么。

　　老人道：“你们夫妻俩还不去看看！”

　　闻言，温良玉和喜宝赶忙放下手中的活，风风火火，向村口的小河边疯了一样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