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俎代庖》藤白花

1、1 华优为人谦

　　华优为人谦卑，虽肚含一身文墨，始不自傲。皇上乐其才其性情，故一再提拔为九官之首。却不知暗处有憎恨的目光在注视着华优。拜礼，封相。
　　第一次以丞相华袍上殿阁，本为一介书生的自己突然飞上枝头变凤凰。于殿上处处被猜忌的眼神包围，不信任的，担忧的，其他想法的。各怀揣测的目光注视到同一个人的身上。
　　跪拜，然后手拿令牌各抒己见。
　　新任的皇，没有一丝参考脾性的事迹。在先皇面前，各皇子为争地位斗得你虞我诈。一道诏书颁下，众人哗然，立的竟然是冷宫长大的十二王子为皇。然后先帝驾崩，新帝上任，弄得人心惶惶。
　　朝野翻天覆地地变更，野心者带着观望的态度顺应时势企图掌握朝野。倾权者则为保自身终日诚惶诚恐。
　　当华优踏进正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作为朝野之首的位置被掌握军要大权的右将军霸占。弱弱地问一句，反而被耻笑了一声。再问，将军也不再多言，只是脸上挂多了一份不屑的神情。无奈的华优只好退到将军一侧，以其次的地位默默承受着这种被羞辱的愤恨。
　　接着皇帝入座，众臣拜见。新帝喜怒不形于色，端坐时暗暗展露出的帝王威严震惊了众人。不禁好奇，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王子竟然具有这种让人不敢轻易吸一口气的气势。而这颗天生拥有领导气质的脆弱苗子能好好保护到今时今日，想必背后也是一轮不为人知的风腥血雨吧？
　　华优嗅不出朝廷上诡异的气氛，心里一直担忧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右将军。想着这名将军为什么硬要强抢自己站的位置？这么名目张胆的羞辱，又不敢向圣上讨回公道。华优用无助的神情看了看站成两排的其他大臣，换来的却是被嘲笑的目光。华优咬了咬嘴唇，双腿竟然微微地颤抖起来。感觉到心里面有种说不出的排斥感，想不到初来报道的新班丞相竟然一点权威也没有！华优叹了口气，积藏在肺里面的情绪被抽空，整个人失去了力气。这种又苦恼又郁闷又愤怒又悲伤的心情徘徊不能驱散。等早朝散了，大臣相继离开时。不知是谁踢了华优一脚，来不及稳住重心的身体又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相连碰撞下，堂堂丞相大爷整个身子趴倒在殿上。“哟，新丞相怎么那么不小心呀！”听见耳边的细细碎语，华优涨红的脸快要冒烟了。贴着冰冷的地板，突然觉得将来一片黑暗。
　　“大人没事吧？”一双大手稳稳地扶起华优纤纤细腰，像抓兔子一样把华优整个抬起。好大的力气。
　　“谢谢你，能不能……请问能不能放我下来呢？”
　　华优惊讶地站稳，抬头看见一张相当精致的脸孔。一瞬间以为自己看见天宫上才有的仙女下凡到人间。不对，他是男人。即使拥有女人也艳羡不已的外貌，从内在看出来的淡淡气魄也不该是女人会有的气质。况且看他身穿的官府，就知道此人身份并不简单。专注地观察那个扶起自己的男子，没想到那人突然沉下脸，没表情的脸上多了份厌恶的神色。他微微地裂开嘴角阴险地笑了声，接着狠狠地把华优重新摔在地板上。华优吃痛地叫了声，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眼前美丽的男子。男子用仿佛碰过什么脏东西一样拍了拍手，旁边的人马上为男子整理弄皱了的官府。他用很好听的嗓音讲出让华优心里一颤的话：“真是肮脏。”
　　当所有人都离开的时候，就剩下华优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动弹。这就是一直期望着的官场生活么？这就是二十多年寒窗苦读换来的金箔华衣么？华优颤抖着的身子没有办法停止下来。他试图站起来，种种无情的对待令到他无法振作。心很乱，想不明白。只是，隐隐尝到了悔恨的感觉。两行热泪流了下来，华优抱紧了自己的身体独自悲伤。
　　回到自己所谓的府宅，仆人担忧地看着这位茫然走着的新主子。一边为华优整理日用的东西，一边观察着这主子不同寻常的脸色。新官上任，而且还是丞相大职。门槛没有被众臣的脚踩破已经是奇怪，御上赏赐的礼炮也没有打进这栋深幽幽的宅院里。每个人心里怀着心事，想着一样的事情。只怕这丞相……是坐不下去了。
　　华优撤掉仆人，独自留在房间里茫然地坐着。感觉什么事情也吸引不了自己的注意力。眼泪又一次含在眼眶里不愿离开，无论怎么擦也擦不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腰上的佩玉，忍不住大哭喊起来。
　　“呜呜……呜，诗儿……”
　　拿着亡妻的遗物，华优伤心地呼唤着唯一能带给他安心的名字。呆呆地看着床榻，再也没有人能安慰自己了。父母早逝，自幼结发的妻子不久也随他而去。看相的人说他没有人缘的脉象，不适宜当官。华优不信，只知道考取功名才能报答在天的父母和妻子。如今冰冰冷冷的府邸，冷冷清清的大殿，冻得他悲伤恸哭。
　　夜色沉沦，回想当初。国试中榜，名列状元至宝。富贵荣华理应享之不尽，只是……哎……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第二天的早朝，众人仍旧示他如无物。昨天被武将军占位置，今天变本加厉被结党大臣欺负。不但站不上丞相理应站的位置，而且被排挤到队伍的末尾。被讪笑，还被讽刺。千万个为什么不及伤心的心一分疼痛。想起昨天那个美貌男子，担心地扫视朝上的人，那个反常的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座上的皇帝道：“还有何要事请奏？”华优急忙拿出怀里写好的贴子准备上奏。没想到才走出一步就被旁边的人拌了一脚摔趴在地上。
　　“大胆！”坐在新皇后面的太后娘娘冷冷地说了一声，华优闻声吓得发抖。
　　“微臣、微臣知罪……”华优控制不住颤抖着的身子拼命地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一下。
　　“此人是谁，举止竟如此无礼？”
　　“母后，是朕新任命的宰相。你起来吧。”
　　“宰相吗？怎么看起来这么没用，既然是宰相为什么会站到低等官的队去了……”
　　“怎么了，还不起来？”太后不耐烦地看着像被钉在地板上的华优。
　　“臣、臣……站不起来”华优说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到。
　　新皇摇了摇头，示意旁边的侍卫把华优扶起来，皱着眉头说：“卿家下次走路小心点。”挥过手，侍卫带到华优到旁边的队伍。这次欺负他的大臣主动让出位置，上朝两天才第一次站到属于自己的丞相位置。
　　太后在幕后低声问新皇：“为何新丞相如此没用？”
　　新皇满脸笑容地说：“朕自有分寸。”
　　转身却带着难以猜测的表情笑着。等到华优可以控制住颤抖的身子冷静下来时，一把清脆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臣，有事启奏”
　　从列队走出来的美貌男子不正是昨天欺凌自己的那位大臣么?听着他上奏的声音，不知为何华优控制不住重新发抖的身体，他害怕地咬紧嘴唇，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不要，求求你不要再抖。华优介意地看着别人注视着自己的目光，突然心里面有种想死的冲动。仿佛用了一辈子的时间等待，那把优美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华优舒服地呼出一口气，没想到那个人竟然故意从他身边走过。
　　“以后小心点啊，丞相大人。”然后故作无意地狠踩了华优一脚。
　　华优的身子立了起来，久久不能动弹。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叫做杨月天，官品正一，兵部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