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信息素和他没心的男人》粒粒皆苹果

81、第 81 章 过去的事

　　安余独处的时候越来越爱发呆，大概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一有别人出现他便马上将自己抽离出来，又变得神色如常，所以发现他总在发呆的人很少，少到只有那么一个。
　　能及时将自己拉回现实，说明当时他的头脑并没有在放空，那么让他面色凝重地深陷于其中的事是什么呢？
　　粗糙的小铁盘里是未燃尽的烟，旁边的光屏还亮着，但并没有内容，反射着空洞的白光，墙上挂着廷卫队崭新的制服，浴室里是不间断的水声。
　　齐斩身处在这样的空间内，坐下又站起，将皱了的被子铺平，清扫地面的烟灰，窗户开出条小缝，将杯子里剩了个底的水倒掉换新，又检查了遍屋内的灯是否功能正常。
　　一切终了，他站在这间只有一室的临时居所中央，只剩下隔着门等着那哗哗的水声中断这一件事。
　　水声渐退，心音便无从掩盖。齐斩黑潭潭的一双眼将那道已经呈现出腐朽端倪的木门看穿，他看到安余赤着脚踩在地上，胡乱地擦干身上水珠，每擦掉一处，发尾便有新的水珠滴落，擦过一次的地方他就默认已经干了，到最后毛巾湿湿，可肩头还是像挂着彩灯的圣诞树。
　　齐斩走上前，推开了那道门。巧的是，此时安余也正要做同样的动作，两人就这样经过精心算计地突兀打上照面。
　　比起齐斩的淡定，安余还是吓了一跳的。“你什么时候来的？”安余眨了下眼，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像一滴泪滑了下来，但他神情纯粹无辜，那水珠便少了可怜意味，多了点天真的勾引。
　　“刚刚。”齐斩盯着他的脸说。
　　两个大男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一个衣着板正一个全身只有条毛巾地谈天好像有点怪。安余大大咧咧，攥着毛巾说，“让开，我要穿衣服。”
　　齐斩点头，侧过身由着他安余哥登基一样擦着自己大跨步走过，还有着余湿的热气由他自己身体的热度蒸发，钻进旁人口鼻。
　　那个旁人吸了吸鼻子，连眼珠子带着魂儿早跟着跑了。
　　安余旁若无人地擦着胳膊在屋里转了圈，最终在枕头旁找到被自己随意丢弃的衣服，现在已经被叠得整整齐齐。他瞧着那衣服，笑出声来。
　　太好了，今天的安余哥看起来心情不错。齐斩分心地想着，强迫自己将视线从他身上扯回来。
　　稳住，齐斩再次提点自己。
　　安余背对着他，弯腰提上内裤，舞乐的神女随着他背脊的弯曲仿佛妖娆地扭动了下肢腰。
　　齐斩：……
　　明明是给安余倒的水，他顺手拿起来一灌而入，这么大人喝个水还湿了衣领。
　　安余歪过头，表现出疑惑，“很渴？”
　　齐斩的一只手偷支住桌沿，舔了舔嘴角，哑着嗓子回了声，“嗯。”
　　安余就那样侧着身子瞧了他一会，不明所以地扔回手里上衣，身体一转坐在床沿，干脆和齐斩来了个面对面。他两臂自在地伸展开来，掌心轻轻地落在床单上，动作非常之慷慨大方。
　　大方到齐斩都要报警了。“安余哥今天累吧？我其实没什么事，今天是你第一天到廷卫队报道，我就是想来看一眼。既然你准备睡了，那我就……”
　　“齐斩。”安余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打断咏唱的效果一流。
　　齐斩顿时紧抿着嘴角，安余眼尾一弯，上身又向着后面靠了靠，“我都做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不上钩？”
　　齐斩脑袋里那支一直在吹拉弹唱的乐队被颗核弹炸去了外太空，那脸不是红，干脆就黑了。
　　安余耸了耸肩，“算了，我再多学习学习。”
　　齐斩离开了那张桌子，袖口碰倒了那疑似烟灰缸的东西，里面东西全翻洒出来，弄脏了桌面，弄脏了地板，也沾上了他袖口布料。
　　齐斩有了种功亏一篑的挫败，但奔向安余的步伐无疑是干脆的，迫切的。
　　“学什么？跟谁学？”他只是很轻地按了下安余，对方就配合着倒在了床上，他的身躯罩上去，像团巨大的乌云笼着他的宝藏，“我真的本来只是想着来见你一面，说会话的。”
　　“哦，那是我误会了？”安余懒散地总结，他的头发颗没有擦干，现在连好容易才铺平的床面都湿了。
　　“是啊，你误会了，在你看来我总在发情吗？”齐斩的脸贴上去，恶狠狠地咬牙切齿地要一口吞了他哥般憋着劲。
　　安余就低低地坏笑，笑得全身都颤起来，“那真是抱歉，是我没抓住重点。”
　　他越发笑得放肆张扬，明摆着就是故意！“对啊，这一切都被安余哥搞砸了，你要怎么补偿？”随最后两个字喷出的热气让安余的皮肤起了层小疙瘩。
　　安余挑眉，不惧道，“听你的。”
　　“你本来就是打的这个算盘？”
　　“不好吗？”
　　齐斩呆了两秒，一头扎进了他的颈窝，整个人没电一样。半天才闷闷道，“安余哥真是太坏了，又挑逗我，又要把权利交给我……”
　　齐斩压着他好半天一动不动，要不是紧贴的身体让安余很清楚对方现在有多精神，还真要怀疑齐斩该不会是睡过去了。
　　安余只能别无选择地望着天花板，刚刚笼罩着自己的那片天，现在坍塌于自己的身上，平时齐斩都有注意别真的压到他，他都不知道齐斩原来这么重，自己真是动弹不得。
　　“你哥想让你更自在点，不好吗？”他问。
　　“我不需要，”齐斩动了动，亲吻他的脸颊，一下又一下，很轻很轻，让他觉得痒，“别再挑战我理智的下限，安余哥想勾引我，只用说一句就行了。”
　　“说什么？”
　　“说你今天也很想我。”这一次，齐斩没有亲在他的脸上。
　　安余颤抖着仰起头，为什么说着这样纯情的话，又同时能做着下流的事呢？
　　想要问安余的事全都被抛之脑后，齐斩再一次挑战“成熟的男友”成就失败，不过他也早就习惯了，那习以为常的挫败很快就被从安余身上得到的乐趣替代，后面安余的积极配合让他有点忘乎所以，他必须紧紧拉着那根弦克制自己别太过分。他发癫般地胡言乱语，一会说安余哥太过分了，一会又说安余哥我觉得还不够。
　　很多事情都被本能控制，事后细细回品才觉出不对。
　　安余在喘息中叹了声，“你从没闻到过omega真正的味道，不遗憾吗？”
　　当时他怎么回答的自己也忘了，他大概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有多不遗憾，可清醒之后，那句话让他冷汗直冒，直把昏昏沉沉的安余摇醒，问他什么意思。
　　安余已经被他磨得疲惫不堪，反应了一会才迷糊着说，“就是看到斯图尔特和加尔闻到omega身上的恶臭一副受了大罪的样子，想起你恐怕一直闻到的都是那种类似的味道，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真的只是这样？”
　　“这么紧张干什么？”安余恍惚了下，扯出个慵懒的笑，“齐斩，你要不要闻闻我？”
　　“什么？！”齐斩是真想把安余拽起来开会了。
　　“那样你就会发现，我的身上全是你的味道了。”安余带着那点笑意，再抵抗不住疲劳深深地睡了过去。
　　换齐斩呆若木鸡，外面天已经朦朦亮，奥林匹斯的清晨要来得更早一些。
　　他透过窗缝审视这新一天第一缕光亮，忽然就觉眼眶发酸。
　　*
　　换岗的时间到了，安余和来人做了交接，获得了短暂的休息时间。他和同队的三个人去了离大公府不远的岗亭，岗亭不大，别人都挤在里面等开饭，安余找了个岗亭后面的背阴处静静点了支烟。四下无人，他偷偷捶腰，混着烟一块长出口气。
　　“安余！”这一嗓子高亢女声让安余险些没呛了气管，他欲盖弥彰地把背后手放下，朝声音看过去。
　　“他在这呢！”那女人转身跟被岗亭挡住的另一人喊。
　　她喊的人安余尚无法知晓，但这女人他是认得的，安余因为惊讶睁大的瞳孔被光线染成种半透明的金。“丽娜？”
　　“噢，你还记得我！”
　　“当然了。”
　　丽娜快步过来，他们亲昵地拥抱。在这个突兀的时间地点遇见了一起在零区生活过的人，总叫人觉得不太真实。
　　丽娜仍是那头自来卷的漆黑长发，美丽依旧，显得容光焕发。
　　安余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丽娜由着他看，等着他问出那句“妳怎么会在这”。
　　“我来送饭啊！”丽娜愉快地说。这会跟在她后面那人也从岗停的转角处露面，第一眼安余没能将对方认出来，还是那人空荡荡的袖口提醒了他什么，他恍然大悟般地又在那张消瘦的五官上找到自己曾熟悉的那个人。
　　“卢卡？”安余对那个和自己一样穿着廷卫队制服的男人轻唤。
　　“安余哥。”已经瘦到判若两人的卢卡用仅有的那只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的刺猬头。
　　丽娜又跟他寒暄了几句，在零区时他们也只是偶尔在酒馆喝上一杯的关系，丽娜瞧准时机，说自己还要去工作，临走时自然地亲吻了卢卡。
　　很显然要找他的不是丽娜，而是卢卡。但丽娜走了，卢卡却更为沉默，久久地盯着地面。
　　“恭喜你啊，终于娶到她了。”安余笑了笑。
　　“啊？”卢卡似乎有些意外，稍一想又点了点头，“这可能是我这辈子遇到最好的事。”
　　然后又是沉默。虽然瘦得皮包骨头，可卢卡天生的大骨架，这会犯了错一样一言不发地缩着肩膀，瞧着说不出的凄惨。
　　安余就又笑了，“那很好。”
　　卢卡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就这样？你还真是什么都不问。”
　　这下，安余将那口气叹了出来。他也不是不想问，他们的人生都因那次发生在零区的爆炸而改变太多，起码他们有权知道，那换来了什么。
　　玛库和艾伦那么想得到的那份资料最后到了谁的手上，又被拿去做什么了？当时奥林匹斯方面给出的结论是卢卡大义灭亲，带领普通民众反抗反叛者，因此卢卡成了英雄，得到嘉奖，进了廷卫队……等一下。
　　卢卡那因皮肤松弛而显得怪异的笑更深了点，“是不是觉得这套路很熟悉？我听说你被嘉奖参见大公，然后进了廷卫队，就觉得，这不是和我当时一模一样吗？但是，我跟你又完全不同。”
　　卢卡靠过来点，就连声音也失去了往日厚重，“安余你是真的英雄，而我不是，别人不清楚咱们间应该是明白的，我哪有能力去对付我哥，也压根不想去对付他。”
　　“玛库怎么样了？”安余问。
　　“死了，就在那场爆炸前，”卢卡这才将目光摆正，他说得很快，“他那时已经不行了，他注射的那个东西要了他的命，他让我拖着他的尸体去领功，为的是替他将那份资料交出去。”
　　卢卡有他过不去的坎儿，安余立刻明白了，玛库的死就是他过不去的坎儿。
　　那场事故到这会，才真叫人生出了点余音深远的感慨。
　　“这两年来，我一直都想像这样跟谁说说那件事。虽然齐斩在，可我不敢见他，那场事故里我们都以为你死了，那时的齐斩太可怕，我不敢见他。丽娜也不行，她一直当我是报道里说的那样，不然又怎么会嫁给我？”
　　“你来找我，就该知道我不是要听这些，”安余松散的背忽然挺直，回身将比他高出半头的卢卡按在了墙上，那夹在指间的烟头离卢卡的眼角那么近，那双湿润泛红的眼也不知是不是被熏的。安余压低了声音，“你把那东西给谁了？”
　　卢卡闭口不语，安余的手指不耐烦地动了下。
　　“一个叫颜查的人，他当时跟在监督局的人里接收难民，我后来知道他在AO研究所任职，可是两年了，什么都没有改变，情况越来越糟。安余，再不跟人说我都要以为那是我做的一场梦了，你懂吗？我每天都在想，我哥他们是不是被骗了。”说到这，卢卡捂住了脸，整个人顺着墙滑了下去，“我当时应该帮着艾伦劝他的。”
　　颜查这个名字，安余曾在加尔的口中听到过，AO研究所为奥林匹斯服务，那么颜查是受了大公的委派吗？
　　如果是大公本人想得到那份资料，需要费那么大周折吗？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为omega洗标记的实践人也是那个颜查。
　　“原来如此，他是杰拉尔的人。”安余没有跟卢卡一同陷入伤怀。
　　“你怎么知道？！”卢卡被吓得不轻。
　　“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大公的儿子和他理念不同，那想在大公眼皮底下干大事又有一定实力的除了他还有谁？”安余被卢卡这么大的反应震了下，马上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不能说的吗？”
　　“当然不能了！杰拉尔是个omega啊！”
　　“他的人望又不低。”
　　“都说了那个不能说出来！”卢卡都要给他跪了，他迟钝地左右张望，压低了声音，“听着，近年大公越来越少公开出现，对于他身体健康的猜测从未停过，现在大家都在议论下任大公的人选，但那肯定是从alpha中选出。”
　　安余这下明白了，不是卢卡的话，而是他的神情。
　　杰拉尔一定在背地里搞着什么事，玛库相信着利用那份最原始的资料，未来所有beta都有转变为alpha的可能，可杰拉尔有那样做的理由吗？现在，显然卢卡已经对此产生了怀疑。
　　与此同时的另一个地方，与圆顶塔台相毗邻的机甲功能开发研究所里，一道被精准控制的射线打在实验仓内直立的原型机左肩处，被烧出的孔洞尚有飘渺的烟，那孔洞已以肉眼呆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就像是铁皮被烧化，流动的铁水又覆盖回原处凝固一般。
　　“太快了。”无论看过多少次，科研人员的惊讶也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地溢出，“比红镜的愈合速度还要快。”
　　“这是第几次了？”一个较为成熟的声音。
　　“今天的第37次，还要继续吗？”
　　“已经连续保持这种超速愈合37次了吗……生物金属的极限到底在哪？”那个听到数字的负责人竟发起呆来。
　　“要加大功率吗？尝试更大面积的破坏？”有人小心地问。
　　“会伤到驾驶员吧。”
　　负责人接了个电话，打断其他人道，“今天就先到这吧，”他通过通讯器也通知机甲里的人休息一下。
　　齐斩这才从机甲出来，面无表情地走出实验仓，那些对他阴影很深的研究员通通避开视线，让出出去的道路。
　　负责人不会那么好心让他休息，果然推开封闭实验区的门，外面敞亮的摆满实验机械的日常工作区域内，一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人早已微笑着等在那里。
　　“今天也辛苦了。”那个有着青梅信息素的omega虽然动也未动，态度上给人感觉是十分积极的，旁边的研究员们想看又不敢看，都在偷瞄。
　　可惜这些瞧热闹的人并不清楚，青梅那种香甜中带着点酸涩回味的美妙香气在齐斩闻上去如腐烂爬满苍蝇的烂果肉。
　　与其说是适应了omega们像是垃圾堆的气味，不如说这种难闻的臭气让他放心，他早不会将厌恶在脸上表现出来。他迟步不前，是摸不透这个杰拉尔每天都来等他，邀请他去家中做客，是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