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信息素和他没心的男人》粒粒皆苹果

55、第 55 章 兄弟

　　在防护罩的闭合中，夜晚提早来临，尤其对处于奥林匹斯下方的零区，光照本就不足，这会加上天边升起的屏障遮挡，光源竟然主要来自那森然地裂之中。
　　安余正受到追击，他感觉得到背后那浪涛般层叠堆加的信息素，那信息素磅礴冰冷，沾在身上有种被打湿的坠感，人像被层塑料膜缠紧，呼吸困难。
　　这台湛银机甲他认得，他直觉这台机甲的驾驶者跟齐斩有着某种关系，因为作为杀人的机器，他未免对齐斩过于的执着。
　　齐斩就跑在他身边不远，他们两个凄惨的样子可以用“抱头鼠窜”形容，如果说在这落魄的逃亡中能有一点好事，那就是在不久前，他们在一名即将咽气的地面部队成员那搜到了一把枪。
　　核脉冲对于机甲的伤害杯水车薪，他们仍是被重火力碾着东逃西窜。比起当下的恶劣处境，安余更加担心齐斩的身体。
　　齐斩一直在跑，对平时来说这点跑动根本不算什么，但安余可没忘了自己那针麻醉剂，齐斩的身体机能显然已经在这不间断的折腾中到达某种临界点。
　　他看得出来。
　　齐斩以眼神示之，他们在前面路口默契地兵分两路，那台机甲看都没看安余一眼，跟着齐斩，悠闲地打碎齐斩身边每一颗大石。
　　齐斩被戏弄着，显得更加狼狈，这让安余很生气。
　　安余没有停止思考，也没有停止行动，他往这边跑是看到前方有地面部队成员尸体，不是一个而是一个小组，五六人之多；他们被半埋在残垣下，灰秃秃地即没有生人的气息，也没有惨死之人的凄凉，就只是几具鼓胀的皮囊。
　　安余检查他们的武器是否完好时，里斯大叔又非常机巧地由墙壁后露出个头，刚刚那台机甲飞过来时里斯大叔早已先步闪人——这么快又再见面，双方都有些尴尬。
　　里斯大叔拼命朝他招手，安余也就只好先过去。这一绕到墙壁后，熟悉的面孔还更多了。
　　安余见到了面颊脏污的丽娜，面包店的店员阿紫，还有玛库和卢卡……
　　安余不得不对里斯大叔投以钦佩目光，这是何等的自体植入GPS天赋！
　　“安余，那台机甲明显是针对齐斩，你别再过去了！”里斯大叔也是为他好。
　　安余提着把枪两步走至玛库面前，玛库巍然不动，火药味重得两个女孩都有所察觉，拉住了手。
　　安余利落地将那枪往手上一横，玛库做出戒备的姿态，就听安余指着枪尾侧处三条触摸线，不太诚恳地问，“这个要怎么用？”
　　玛库：“……”
　　玛库半天没说出话，他甚至望向一脸认真的安余，思考这是否某种挑衅。
　　安余只当他不愿意说，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跟我们接头的人没有出现，应该是被困在山下了。”玛库对着安余的背影说，“我们必须冲出去。安余，一起走吧！”
　　安余拨弄那些让他头疼的按键，像是聋了。
　　玛库大声，“现在是好机会，那个alpha吸引了他们！”
　　这下，安余总算回了下头，不过也只是一下下而已，脚下还是很急。“再多一个去吸引他们，你们不就更好走？”
　　其实安余说的是真心，但在玛库听来，这无疑是极大的讽刺，好像是在嘲笑他踩在别人尸体上逃跑一样。
　　没错，他们这次行动更像一场毁人又不利己的自杀，他用巨大的代价换来的成果能否达成期许，这甚至不掌握在他的手里，他就像台赴死的机器，被剔除了感情，抛开了理智，偏执地去攥住一个渺茫的希望。
　　他的队长，他的队员，无辜的beta，或者他自己，全都不值一提！
　　“如果你看过外面的世界就会懂！”
　　安余已经又甩给他们一个背影，他向着齐斩消失的方向追，拼尽全力。
　　*
　　湛银的机甲于屋宇间穿梭，不时给予某扇尚算完整的窗以毁灭打击，或用炮击的力量巧妙弹起某块大石堵住门洞。
　　他喜欢看齐斩求生无门的落魄样子，喜欢看他明明愤怒又不得不隐忍的姿态。
　　齐将在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里获得了乐趣，他的心渐渐不再暴躁，此时他已经认为找到齐斩并不是件坏事了。
　　他这个天才的弟弟，已经是个废物了。
　　齐将五官深刻的脸扬起个不算善意的笑，可惜齐斩看不到，齐斩能看到的只是自己压倒性的力量。真是可惜在机甲内部声音只能通过通讯器传递，而无法让外界听到，不然他一定会边打得齐斩满地爬，边愤怒地质问他“你是谁？为什么和我弟弟长得这样像？不能让你顶着那张脸诋毁齐家，去死吧！”
　　齐斩会怎样？他会反复地解释自己没有认错人，会可怜兮兮地叫他哥哥？
　　光是这样一想，齐将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是多虑了，刚见到齐斩时，他实在没必要那样吃惊，彷徨……
　　机枪的弹痕描着齐斩画边，他那种无力抵抗拼力逃跑的姿态无疑取悦了齐将，齐将在这场休闲的捕猎中还有余力思考，玩够了以后该怎么办？
　　带回去，也不是不可以。真想看看他爸见到齐斩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两年前齐斩为什么突然死在下层城市，对外是一种说法，在家庭内部他分化的事不是什么秘密。但是，齐云台却坚持他尚未分化，是以未成年的身份被误杀，这就很值得玩味。
　　那个优秀的弟弟，到底是做了什么，让对他寄予厚望的齐云台在事件之后连他的名字都不再提起？齐将真的很好奇，可惜并没有人能跟他分享这种好奇。
　　想必是会让他那个面子大过天的老爸颜面扫地事吧，如今看来远比他想的还要可笑。他都已经这样捉弄齐斩了，他为什么还是一点信息素都不释放呢？
　　不是已经分化了吗？却只能连滚带爬地像个beta！
　　这真是太有意思了！齐云台最看重的小儿子，分化成了一个残疾的alpha！难怪齐云台认命了，也只能依靠自己这个二儿子了吧？毕竟他可是家里唯一的S级alpha！
　　齐将让地雷震暂停下火力。一直在思索齐斩的事，眼里放不下别人的他因此完全忽略了就在离自己很近的残破屋顶上，有另个人早就在等待这个时机。
　　齐将打死也想不到，竟会有人不知死活主动招惹机甲。
　　还是个beta。
　　安余一手提枪，一手攥着重力球，球在手心膨胀，他由屋顶一跃而下，重力球将他短暂地拖住由空中向前滑行了一小段，这样一来，他整个人顺势扑在了正悬空思考人生的地雷震背上！
　　机体一晃，齐将整个人寒毛都炸了，这可是在基地内部，还出了巨大虫不成？！
　　安余单手扒住机甲颈部缝隙，另只手杵着枪头按在了地雷震背部。他没有去调节那些看不懂的按钮，总之打中就可以了！
　　齐将也不愧是S级的alpha，一声“我操”伴随井喷似的信息素，同时地雷震向上飞去，显得很是尴尬地在空中来了个疾转。
　　离心力让那核脉冲的光线一斜从后穿进了他的肩头。
　　是什么东西？！齐将一身冷汗转换视角，只见一个人从自己身上掉了下去。
　　可是他一点信息素都没有感觉到啊！——是个Beta？！
　　齐将的震惊在下刻变成愤怒，他眼见着那个不知哪冒出来的beta不死也要摔断条腿时，刚刚还被他追得乱窜的齐斩竟然堂而皇之地跑入他脚下视野，一把将那人接进了怀里。
　　齐将恍惚了下，他突然有种错觉，齐斩根本就没有怕过，就像他拿齐斩消遣一样，齐斩仓皇的逃窜也同样是种时间消耗。
　　这个认知让他刚萌生的自得情绪荡然无存，他冲动地一炮就要向脚下轰去，显示器却提示右臂故障。
　　真是见了鬼了！！
　　海啸的信息素自上而下倾盆砸来，安余被那让他头晕眼花的信息素搞得咳了起来，齐斩万分紧张，心里骂着“太乱来了”，嘴上说的是，“坚持一下 。”
　　“还是你的比较好。”安余不很满意地撇了下嘴。
　　“什么？”
　　“信息素啊，还是你的舒服。”
　　齐斩：“……”
　　齐斩目光一时极其复杂，不知为何脖子还有点发红，用一种不太愉快又很小心的语气问，“你确定要在这时候聊这个？”
　　“哪个？”这回换安余不懂了。
　　齐斩：“……”
　　Alpha的信息素本就互相排斥，齐斩被齐将那山呼海啸的信息素一冲倒是把身体那种迟钝的麻痛冲淡了些，加上安余这神来一笔的刺激，齐斩悲伤地发现自己连心率都被带起来，很没出息地振奋的不得了……
　　安余就见他面色越发凝重，脖子上的红更有往上爬的迹象，不免有些担心，“喂……”
　　齐斩忽然紧了紧攥着他手腕的手，“我的当然更好。”
　　一缕冰凉缠上手腕，顺着手肘藤蔓样很快遍布全身。
　　安余愣愣地，悬在他们头顶的地雷震也暂时没有动作，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冰凉的信息素很快在安余的周身形成了个罩子，那股让人呕吐的巨浪般的潮湿信息素完全被隔绝去了罩子外面，安余瞬间就不那么难受，可他一点也不高兴，他担心地对齐斩拧起了眉。
　　齐斩对他笑了下，疲惫面庞下的笑带着点得意，好像在告诉他“我又行了”。
　　这分明就是在逞强！
　　齐将也没闲着。被beta打坏了手臂这种事太过丢人，他想着反正人是跑不了的，便决定花点时间先修复手臂——这也是生物金属的另一项无可比拟的优势，被激活的生物金属是可以像皮肤一样愈合的，但需要耗费大量信息素和时间。
　　齐将认为这值得，他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肆意释放S级信息素时，一小股其他味道闯入了他的地盘，并稳稳地占据了一隅！
　　这下齐将也顾不上那条手臂了，齐斩的信息素明明那么渺小，他却整个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全部调动过去试探。
　　是什么？他的信息素是什么？之前为什么不用，这是什么圈套吗？！
　　好啊，这才像样，蹂|躏一个不能释放信息素的alpha有什么意义？齐将兴奋起来，到这会他的眼里仍然只有齐斩，说到底即使安余对他造成过有效的打击，在他看来那也是一种自己大意下的失误，是一种耻辱，却不会真把一个beta当回事。
　　地雷震像个悬于半空的信仰图腾，动都不动，可另外两人也知道，一旦自己有所行动，这台机甲的追踪也会让他们无所遁形。
　　结果地雷震似乎放弃了武装攻击，安余分辨不出alpha信息素的区别，但他发现自己能分辨出别人的信息素同齐斩的区别。现在，从那机甲的方向，巨大的冲击力像潜伏于空气中的怪物朝他们扑来！
　　“这个人，真跟你好大仇啊。”安余不得不感叹。
　　“这不是件好事吗？”
　　没错，如果不是这特殊的执着，那台机甲碾死他们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
　　齐将的目的很简单，他就是要通过信息素的对冲让齐斩跪，从根本上证明自己比他强！
　　齐斩紧紧将安余围在身边，安余也没有站着等他保护，他默默接过齐斩暗自递来的枪，在齐斩信息素的维护下冷静心神，准备在两个alpha信息素对冲中进行偷袭。
　　偏这时，另架机甲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平衡。
　　齐将气急败坏，“奥利维，你来干什么？”
　　“哎呀，我实在太无聊了，看你在这玩得很开心，带我一个啊？”名为银影的机甲转向齐斩，啧啧惊奇，“真的还活着啊，这不是很有精神吗？这个信息素也不错啊，有没有B啊？哈哈！难怪你这么生气，恨铁不成钢啊……诶等等，你不会是认真了吧？不行啊齐将，不可以用信息素欺负弟弟，他脸都发青了耶！”
　　奥利维的喋喋不休只有齐将能听到。他们两个关系本来就不好，齐将很确定奥利维来，就是为了来看笑话。
　　这时，地表一个猛震，安余刚才爬过的那座只剩断壁残垣的楼轰然倒塌，这一震动非同小可，因为此时并没有人对地面进行攻击，那些有些威胁性的地面部队成员也早就被清理干净，那么这震动从何而来？
　　奥利维一惊，不会是那熔岩大坑里出了什么变故？那他可惨了！
　　齐斩和安余的感觉则更加的直观，地面变热了。
　　从刚才起这里的温度就一直在升高，起初只当是熔岩弹和因为地震而引起的小型火灾的缘故，可跟着那一震，热度就像要窜出地表喷发出来。
　　那热并非来自周围，而是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