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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阿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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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江厌离把汤放在桌上,唤了声坐在靠窗边出神的妇人。
虞夫人看着落落大方的女儿,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她半搂着女儿,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她的长发。
“阿离,退婚一事你是怎么想的?”
江厌离一怔,半响,才道:“阿娘怎么又想起这事了?”
虞夫人没像往常一样那般端着个架子,似是思索了很久,语气竟带了些微微的苦涩。
“我只是在想这门婚事退了对你算不算是一桩幸事。我们阿离要嫁就应该嫁给一个真心爱你疼你的人,而不是嫁给一个对你毫无感情的人。如果是为了家族联姻而让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去娶了你,又怎会给你幸福呢?就像我与你父亲一般。不过一对怨偶。”
江厌离瞪大了眼睛,她还是第一次听母亲谈及她与父亲的婚姻,母亲一向高傲,哪怕在儿女面前也不曾示过弱,她一直都是强势的。正因此她一直觉得母亲很强大,可现在母亲谈及她的婚姻原来也会流露出她的挫败吗?
“阿娘。”她靠在母亲的怀中,鼻尖是令她安心的莲花香。
江厌离于是很认真的说:“我并没有很伤心。我的确喜欢金公子,可他并不喜欢我,那这桩婚事于他而言更像是束缚,解了于他于我其实更自在些。”
语罢她俏皮一笑:“阿娘也说了我要嫁就应嫁个疼我爱我的人啊!那阿娘到时候可要仔细的替我挑选,让我风风光光的出嫁。”
“我们阿离值得最好的。”虞夫人摸摸江厌离的头,觉得女儿是真的长大了,都快到能出嫁的年纪了呢。
“娘,快喝汤吧,再放可要凉了。”江厌离想起了桌上放着的汤,忙起身为虞夫人盛上一碗。
“也不知阿澄那死小子怎么样了,他一贯喜欢跟着魏婴胡闹,也不知在哪儿过的如何?”虞夫人饮着汤不由想起了身处岐山的江澄,一时有些担忧。他走时没看见自己,该是失落了吧。
“有阿羡陪着呢。何况他们俩那么机灵,想来也不会吃太过苦。”江厌离笑道。
“哼,我倒宁愿他们多吃些苦头,好长个记性。瞧瞧他们起的好头,一众弟子如此散漫,若是有敌来侵就他们这样的该如何是好!”
虞夫人说着眉头便愈发紧锁,“温家势大,温若寒又是个野心勃勃的人,前些日子他便向蓝家出手了,江家与温家的距离又如此近,就是不知何时会轮到江家。”
“算了,给你说这些干嘛。阿离,你外祖母前些日子来信说想你了,你准备一下明日便去眉山看望她吧。”
江厌离愣了下,紧紧搂住了母亲,“等阿澄他们回来再去不行吗?”
“你这孩子。”虞夫人嗔怒。“阿澄他们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呢,你忍心让老人家等这么长时间啊。”
“……我就是……觉得有些不安。娘……”江厌离嗫嚅着,眉宇间染上了几分忧色。
虞夫人安抚的拍拍她的背,“没事的,一切都有阿娘在呢。”天塌下来也有她挡着呢。
“阿娘,其实你可以试着去信任一下阿爹的。”江厌离有些小声道。
虞夫人脸上的笑一僵,缓缓道:“江枫眠吗……我与他其实……”
其实什么呢?虞夫人连自己都没有想明白,又能说些什么。
她能出口的唯剩一声溢出唇瓣的叹息。
再炙热的感情经过十几年的蹉跎也不过归于平寂。
她与江枫眠本就是性情迥异的两个人,结果却被凑到了一起。想来也是一桩可笑之事了。
江厌离握住了母亲冰凉的手,她虽有心修复父母间的关系,可母亲的心结太重,只能徐徐图之了。
如果不是阿羡临走前对她说的一番话,她都不知阿澄这么多年因为父母关系受了多少委屈。
她的阿澄啊!那个永远对她笑脸相迎的弟弟啊!那个有委屈从来不会在她面前表现的阿澄啊!
她的弟弟怎么就这么懂事呢!懂事的让她这么心疼。她宁可他不要这么懂事,她只想让弟弟快快乐乐。
从虞夫人房间出来后,江厌离撞见了假意欣赏风景实则一直在虞夫人院外徘徊的江枫眠。
“阿爹?”江厌离忍笑装作才发现的样子。
“哦哦,阿离啊。”江枫眠摸摸鼻尖,眼神时不时的往院中瞅。
“阿娘休息了。”江厌离抿唇一笑,觉得这样的父亲有些可爱。
“啊,她身子没事吧?”江枫眠不由有些紧张。
“放心吧,没事的。阿娘她……只是……有些累了。”
“……多年心结岂是一时可解的。”江枫眠语气已带了些落寞,他想重新修复两人的关系,想让两人重新开始,可还是无从下手。
如果不是阿澄,他都不知紫电竟认可了他。他一直以为三娘子对他是无意的,可没想到是他误了。
他们已经错过了很多时间,江枫眠不想余下光阴他们还要继续错过。
“罢了,只有她能好好的就够了。”江枫眠再看了眼院子转身离开。
“阿娘?”江厌离一个转身竟看见虞夫人。
虞夫人没有说话,她静静的看着江枫眠离去的背影。她其实已经看过他的背影很多次了,如果江枫眠哪一次能回头的话就会发现原来她一直一直都在注视着他,从她的豆蔻年华到青丝染上霜华,她已经看着他很久了。
江厌离想唤住父亲,想让他停下来看看他的身后。但她还未出声便被虞夫人阻止了。
虞夫人摇摇头,拾起了被江枫眠误落在地的香囊。
针线很熟悉,是她做来送给阿澄的。没对想会被阿澄给了江枫眠。
香囊算不上新,可以看出被佩戴者摩挲了很多次。
“拿去给他吧。”
“阿娘要拿回去吗?”
两人同时出声,一时面面相觑。江厌离反应过来后一脸狂喜,忙不急夺了香囊便跑。
“你这丫头!跑那么快干嘛!”虞夫人笑骂了句,真是的!不过一个香囊,她还能小气的从江枫眠手中夺回来不成!给他便给了,焉有索回之说!
江厌离扬起手中的香囊,对虞夫人摆摆手,跑去找江枫眠了。
她是真的开心,香囊虽说不了什么,但它至少证明虞夫人的态度其实没那么难以扭转。
只要阿爹加把劲儿,她想等阿澄他们回来时或许他们就会看见一个不一样的阿爹阿娘了吧。
*
“江澄,左边!”魏无羡足下轻点,借力踩在了屠戮玄武的壳上。
“废话真多!魏无羡你站那么高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江澄人狠话也狠,在金子轩牵制住玄武时,他一箭射中了玄武的眼睛。
屠戮玄武吃疼,狂性大发,庞大的身躯不停的撞向四周,惹来地动山摇。
魏无羡倒吸了口凉气,“好师弟,你这是要师兄的命呢!”
“滚!”江澄怒骂,倒是在魏无羡不稳跌下龟壳时上前接住了他。
魏无羡索性赖在了江澄怀里,死活不肯下来。
“看见了?”江澄没好气的问魏无羡。
魏无羡轻轻嗯了声。手不自觉的抓紧了江澄的肩。
江澄问的是制作阴虎符的那柄铁剑,这也是他们此次的目的之一。
“是毁是留?”
来岐山之前江澄便已经问过魏无羡了,魏无羡的回答是留。
要毁不是现在,至少也要温家覆灭以后再毁。
“好。”
这是江澄的回答。他愿意信任魏无羡。
瞎了一只眼的屠戮玄武更为暴怒,不断咆哮着要扑过来。
但因其庞大的身躯卡在了洞口,始终咬不到江澄他们。
“它这样不会把整个洞都震塌吧。”金子轩有些担忧道。
“这妖物好歹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有了灵智。不至于做出这等蠢事。”魏无羡道。
江澄抬眸看了眼渐渐安静下来的玄武,道:“玄武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太过坚硬,想要杀了它便只能攻其内部。”
魏无羡道:“我进去吧,一会儿你俩牵制住它。”
金子轩想了想,道:“你一人进去太过危险,牵制这玄武一人便足已。我与你一同进去吧。”
魏无羡有些微微意外,但也没反对。
江澄倒也无所谓,便同意了这一番安排。
他们又等待了许久,直到玄武彻底静下来把头缩入壳中。
魏无羡打头阵,蹑手蹑脚的入了水中,游到了玄武壳旁。
他确认玄武在休息后,招手让金子轩过来。
两人一同作伴入了屠戮玄武壳中。
普一进去便有股恶臭直扑鼻而来,脚下黏糊糊的触感更让人只觉恶心。
魏无羡还以为这素有洁癖的花孔雀会抱怨呢,结果他也只是皱皱眉虽面露嫌弃但并未退缩。
“那什么东西?”金子轩眼尖的看见了插在尸堆上的铁剑。
魏无羡回头对他笑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的上前拔起了铁剑。
“喂!那剑……”金子轩感受到了那剑身上传来的阴冷之感,本想提醒魏无羡,可没想到他竟然把剑给拔了起来。
他只得上前,低声道:“这剑不是好东西,你拔它作甚?”
魏无羡拔起剑后大脑有一瞬的空白,他被这怨邪之气给震的差点失了心智。
他恍惚着扭头去看金子轩,眨巴了下眼睛道:“金孔雀?”
金子轩脸一黑,瞪着魏无羡。
魏无羡松了口气,好歹是清醒了过来。暗想这剑威力还真是不减当年,他当初第一次拿就差点被蛊惑,现在拿竟还是会被它的阴冷之气所惑。这玩意还真不是人所能控的。看来以后是非灭不可了,不然非出什么乱子不可。
眼前有手晃动了下,魏无羡打了过去。
“金子轩你搞什么?”
金子轩收回了手,淡定道:“看你回神没。”
“……”魏无羡觉得眼前这个金子轩有些幼稚,这真是一种可怕的错觉。
魏无羡咬破手指在铁剑上画了些符,暂时封住了它。
他做这些时没有避讳金子轩,坦坦荡荡。
金子轩从未见过用血随手一画便能抑制住邪气的事,他皱眉看着魏无羡。
其实从刚才起他便对魏无羡有疑问了,他觉得魏无羡所展露的这一手并非名门正道之人该会的,更像是……邪门歪道。
“你不担心我会说出去?”金子轩淡淡道。
“你会吗?”魏无羡勾唇。
金子轩坦然摇头,他确实不会。但这个前提是魏无羡未曾害人。
魏无羡是不怎么喜欢金子轩,但他知道他的为人。所以他也并没有隐瞒,反正……以后迟早会让世人知晓的。
地面突然晃动了下。是屠戮玄武动了!
魏无羡来不及多想便拽起了金子轩靠着壳壁静止不动。
金子轩懵了下,反应过来时已被魏无羡死死按在角落里。
他甚是无语,磨牙道:“你不必如此使劲。”他看的见!!
魏无羡道:“等一下。”
几乎是他语落,四周亮了起来。玄武睁开了它金黄色的眼睛,看向了四周。因为瞎了一只眼睛的缘故,它视线受阻没有看清魏无羡与金子轩所站的地方。
它警惕的伸着脖子看来看去,几乎是与魏无羡他们擦身而过的。
叮当叮当,外面响起了清音铃声。
玄武似是厌极了这铃音,低吼了声把头伸了出去。
就是现在!
魏无羡与金子轩扑了过去。把手中的利器扎进了玄武的软肉。
尘封已久的阴铁吸足了鲜血,开始疯狂汲取玄武的生机。
魏无羡与金子轩抱紧了屠戮玄武的脖子死不松手。
壳内开始排山倒海的翻动,多年累积的残尸不断蹭过魏无羡他们身边,金子轩脸都绿了。只能再补上一刀泄恨。
耳边传来了一下响指声,突然周遭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金子轩扭头去看,只见原先的尸山残肢此刻如同活了过来一样,都争先恐后着爬上了玄武的肉身,不仅控制了屠戮玄武的动作还不断的撕扯着玄武的软肉。
此景太过诡异恐怖,让金子轩控制不住后退了几步。
“魏无羡?”他骇然扯住了魏无羡的胳膊。
魏无羡的眸中一片寂静,木讷的如同一个玩偶,好像灵魂已经失去。
金子轩又唤了他好几声,见他毫无反应便背起了魏无羡出了屠戮玄武的壳。
江澄在屠戮玄武突然不动时心中便生出了不好的猜想,此刻看见金子轩背着魏无羡出来时心更是不安的狂跳了好几下。
金子轩与魏无羡两人身上俱是一身血污,更因在玄武壳中待的久了身上染上了那一股腐烂的味道,他们还未走近温
晁便捏住鼻子一脸窒息。
江澄才不管这股异味呢,他冲了过去从金子轩手中接住了魏无羡。
本来木讷的人眼神动了动,眼中慢慢有了光彩。
“江澄?”
回应魏无羡的是一个拥抱,一个很紧很紧的拥抱。
“离我远点,脏死了。”魏无羡有些嫌弃自己这一身怪味不想江澄染上。
“魏无羡你脑子有病吧!不是说了让你不要用邪门歪道的吗?啊?你有病吧!你就非得用下不行吗?你是不是非得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才干休啊!”江澄气红了眼,吼出来的话也带了些哭腔。他觉得自己这样抱着吼人没气势,便狠狠推开了魏无羡。
魏无羡捉住了江澄推开的手,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魏无羡会一直陪着江晚吟的。哪怕江晚吟腻了厌了也绝不离开。”
他握着江澄的手起誓,是他迟了多年偿还的一句承诺。
江澄一时无语,怒气在不知不觉间消散。
“行了,不气了吧。”魏无羡又恢复了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走走走,赶紧洗澡去。我都快被这味给熏死了。”
江澄后知后觉这怪味,面目扭曲,直奔水池而去。
他在水池中反复泡了好一会儿才肯起身。
金子轩比他更甚,江澄合理怀疑若不是没有换洗衣物金子轩只怕会把这衣物给扔了。
魏无羡一早洗完便在洞中燃起了火堆,暖黄的火苗跳跃着,魏无羡半阖着眼睛,整个人安静的仿佛一张古画。
看着魏无羡,江澄的心便有了着落。他坐到了魏无羡身边,靠着他也闭上了眼睛。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可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