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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不、要、醒 ...

  •   夜晚,华灯初上,一辆保姆车停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车上,何睿知摘掉耳环、擦掉口红,将精致的妆容卸得七七八八。她简单地朝自己脸上涂了点水乳,换上T恤和牛仔裤,就准备往车外走。

      新来的小助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按捺住,期期艾艾道:“何姐,你就这么出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何睿知没在意,边下车边道:“没事,这个小区路灯少光线暗,没人会看我。”下了车,她回头冲小助理安抚性地一笑:“要是穿成刚才那样又带着人成群结队地进去,那才引人注目呢。”

      说完,她关上车门,晃悠着手臂,轻车熟路地往一幢小楼里去。这会儿,她脱去女明星的外衣,像个普通的二十岁女孩,轻巧地蹦上台阶,摁响了哥哥的门铃。

      门打开,骆汉霖看见她,脸上露出带着暖意的笑容:“来啦?”

      何睿知嗯了一声,进门往沙发上一倒,懒懒地伸了个腰:“你让我做的我都做好啦,林非洋答应了,下周五他会来参加《烟雨》的首映礼的。”

      骆汉霖点了点头:“那就好。”
      “可是,”何睿知把压在自己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你为什么要邀请他来呢?就算要叫他,为什么不自己去,还要绕那么一大圈让我去?”

      骆汉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你跟他合作过,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何睿知认真地想了想,答道:“要说他这个人的话,其实我不太喜欢。他的经纪人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的,这副受气的样子我可受不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但是跟他搭戏,确实还是蛮舒服的。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他领悟能力不错,也很琢磨。导演指出哪里不对,他也会好好听;可比那个丁于一强多了。”

      骆汉霖笑笑:“听你这么说,他还是挺不错的嘛。”

      “其实现在《暗行者》这部剧能这么火,”他接着刚才的话头说了下去,“跟林非洋的表演是分不开的。不是说你演得不够好,而是这部剧终归还是大男主剧,白乙这个角色是戏眼,他要是没撑住,整部戏就都完了。”

      何睿知赞同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的。本来我接这部戏,也是帮郑叔一个忙而已。而且郑叔这么看中他,还帮他解决麻烦,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骆汉霖接道:“对,所以我觉得请他来参加首映礼也没什么不好……等等,你说他遇上麻烦了?”

      “是啊。”何睿知没注意骆汉霖突变的表情,拣起了果盘里的香蕉,专注地剥起了皮,“你没上网吗?白天我们录节目的时候,有人爆料说林非洋跟孙迎彩深夜幽会,就是咱们跟《烟雨》剧组聚会的那天,他被拍了照。这事儿郑叔已经解决了,帮忙发了合影,把他说成是跟我们在一块儿,已经揭了过去。”

      她咬了一口香蕉,蹙眉道:“可是,我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他可能是得罪了谁,有人在故意针对他。他录综艺时不专心的事也被以‘刷大牌’的名义爆了出来,刚刚我回来的时候,听到内部消息。据说,他们组合在星光盛典上的节目被取消了。”

      “取消了?“骆汉霖脸色不太好,”为什么?”

      “这里面水可深了,不好说。对外么,就是说他最近个人的影响不好,盛典官方觉得有风险,决定拿掉这个节目;但实际上,只怕是有人故意撤掉他的节目,想让他在组合内部不好过了。不过现在还说不准,只是小道消息,盛典官方内部还在权衡吧。”

      何睿知吃完香蕉,抬头看见骆汉霖的脸色,担忧道:“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头又疼了?吃药了吗?要不去医院看看?”

      骆汉霖回过神,对她笑笑:“我没事,没有头疼。好了,你也忙了一天了,早点回家去,别让姑姑姑父担心。”

      “哼,刚来就赶我走,我不走,我要留在这儿睡觉。”何睿知赌气地躺在沙发上,转过身,背对着骆汉霖。

      他无奈地笑了笑,又想起妹妹刚才说起的事,陷入了沉思。

      ***

      白乙有些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做起这个梦了。

      还在《暗行者》世界的时候,他就时不时做起这个梦。可在那个时候,每当他醒来之后,他都只能依稀记得几个破碎、凌乱的画面。虽然有种朦朦胧胧的模糊印象,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中毒后遗症的幻梦而已。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从和林非洋再度见面的那天开始,每天晚上,他都会重新以旁观者的身份进入梦境,“观看“这一场梦。每一天晚上,尽管梦都会从同一个起点开始,走向也大致相同,但是梦中的”白乙“和另外那个男人的行为、举止不尽相同。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推进,梦的长度也在不断变长,慢慢地揭露后面的内容。

      和之前不同,这一次他醒来之后,这些“观看”过的梦境清晰地留在了他的记忆里,再也没有遗忘和流失的感觉。渐渐地,白乙也明白过来——

      他并不是在做新的梦,而是在通过这种方式重新记起那些埋藏在他记忆深处的旧梦。

      这些梦对他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白乙自己也说不清楚。可是罕见地,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也许它们能够让他在目前混乱又迷茫的前景里,找到一个答案。

      他翻出平板电脑,行云流水地打开了一个叫做“梦“的文件,一张绘着线条的白乙在屏幕上展开,若干条长短不一的黑色直线自左向右头部对齐,从上而下尾部以此拉长,正是代表着每次梦境的时间轴。

      时间轴上标注些关键点,起初是譬如窗帘、歌曲、钟摆的物品性关键词,靠后一些,则记录了“自我介绍”、“询问身份”、“哼歌”等等动作性的词语。

      白乙在页面的最下方拉出一条新的黑色直线,并在直线上落了一个小点,加上一行小字:开始分享BVMax的行动,仍未得到他的回应。

      在“他”字下重重地点了点,白乙望着屏幕,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换做以前,他一定会觉得这个男人只是他臆想出来的一个梦中人。可现在,他发现这个宇宙里并不是只有一个世界,视野也随之被开拓到了更高的层面。在梦里,这个男人似乎拥有自主的意识,那么这是否意味着……

      这个男人也是一个正在做梦的大活人?

      他会是骆汉霖本人吗?

      白乙拧着眉思忖了好一会儿,慢慢地摇了摇头。

      仔细算来,白乙能够通过梦境跟那人交流的时间段,只限制于《暗行者》世界。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只能重温旧梦的回忆,并不能产生新的梦境。

      更何况,跟那人长得一模一样的骆汉霖,又恰巧曾是个演员。

      那么,那个男人,会不会是骆汉霖曾经演过的角色?

      可是,骆汉霖也曾有过不少作品,他到底,会是其中哪一个呢?

      ***

      “喂,你在画些什么呢?”

      白乙被熟悉的声音拉回思绪,他转过头,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坐在画室的椅子上。

      果然,又回到了这个梦境。

      他顺着“白乙”的视线往右看,站在画板后的男人顶着跟骆汉霖一模一样的脸,手微微一顿,又继续把颜料涂抹在画布上。

      “白乙”倒是不气馁,继续自说自话地聊了起来。他又说起BVMax的那次失败的潜入行动,把自己的操作说得天花乱坠。站在角落的白乙默默叹了口气,也许是从侧面旁观,他竟为坐在椅子上的自己尴尬起来,脚趾在地上划拉,简直想掏个洞出来。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有这么能说。

      乐声萦绕在白乙的耳边,他小声哼着歌曲,打着拍子计时。在梦里,场景和时间随时会变换,唯有背景乐是忠实的参照物,一丝不苟地耦合着所有的画面。

      三,二,一。

      白乙的眼前一白——下一秒,他到了一片草坪上。不远处,“白乙”和那人一起出现在了街头,肩并肩站着。又一条分隔线落在了他们之间,“白乙”踩在学校的柏油路上,而他站在石砖铺就的小路上,一扭头,他们四目相对。

      还没等“白乙”开口,男人迅速收回视线,脚步急促地往前走去。

      白乙看见那个自己迅速跟上,一边走一边向男人提问。突然,男人抓住了白乙的胳膊,往一个方向猛地闪了过去;与此同时,巨大的轰炸声在男人那侧响了起来。

      他几步追上来,看见被抓着的“白乙”连带着摔倒在地上,一枚带着火焰热气的弹片从男人衣角划过,越过分界线,消失在了白乙这侧的虚空里。

      那男人深深地看了“白乙”一眼,起身跑了起来;在他脚下,那条分界线歪歪扭扭地跟着他的步伐移动,让他每一步都踩在炮火纷飞的石子路上。白乙跟着跑动起来,他听见追着男人的那个自己问:“怎么回事?这些都是什么……”

      男人捂住“白乙”的嘴,把他一把拉进了一堵墙后。他的脸上已经沾染上了煤灰样的污痕,一根手指压在“白乙”唇上,压低声音道:“安静。”

      白乙看见那个“白乙”总算安静下来,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四周,在男人那侧,到处是哭喊着躲避炮火的平民们,房子在着火,被鲜血和乌灰所掩埋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大街上;而自己和“白乙”这侧,却是大学校园里的静谧景象,他甚至可以看见一对小情侣,远远地在一棵大树底下你侬我侬。

      “我说,”他听见“白乙”凉凉地开口道,“现在这会儿,你也在做梦吧。”

      那男人抬起头,被煤灰弄脏的脸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格外的亮。

      他看见那个自己一摊手,毫不在意道:“反正都是梦,梦是会醒的,你怕什么。”

      “有些是梦,但有些东西即便醒来了,也不会消失。”那个男人眉眼低垂下来,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什么?”“白乙”有些没听清,向着男人走近了一步。

      男人突然抬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温柔的桃花眼看着“白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道:

      “不、要、醒、来。”

      ***

      白乙骤然睁开双眼。他的心不自然地剧烈跳动起来,男人最后说的四个字硬生生地敲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头颅镇痛。

      不、要、醒、来。

      他逐字地默念这四个字,头疼愈发厉害起来,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门外的敲门声愈响,白乙眼前都有些天昏地暗起来,一股抑制不住的怒气冲上来,他翻身下床,猛地拉开了房门!

      麦瀚文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撞上白乙阴沉的脸,面色的表情也跟着一滞。敲门声停了下来,白乙得了这点清静,脑子里躁动不安的东西也慢慢平复下来。他缓和了表情,问道:

      “怎么了?大清早的这么着急来敲我的门……”

      “不好了。”麦瀚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有点惊惶不安,望着白乙焦躁地说道:

      “我们在星光盛典上的节目,被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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