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回》洛河千舞

2、微光（一） 诈尸

　　“顾姐，我来换班啦。”
　　“嗯，今天罗欣有事，下一班我代她和你一起。”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女人回话，旁边的机器上的线条缓缓流动。
　　这是……谁？
　　“快到时间了，准备翻身按摩吧。”顾琴站起来，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孩。或许应该说是少女了，这个女孩在这里躺了七年的时间。
　　有人，在说话……
　　少女因为生理活动缓慢，血液循环缓慢，身体几乎无法保暖，此刻只有插着管的脖子以上部位和刚刚用来输送营养液的一只手留在被子外面。
　　刚来的胡音走上前，伸手抚摸那只露出来的手。被子掀开了一些，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臂。因为多年没有活动和正常进食，就算是每天细心按摩保养，也不可避免的瘦削和肌肉萎缩。
　　“真是造孽哦，”胡音叹气，“这么多年看这小丫头这样，我心里也是难受。”然后缓缓掀开被子，和顾琴开始对少女进行日常身体护理。
　　时间不曾为这个沉睡的少女停留。纵使她的家人为她做了最好的护理，为她提供足够的的营养，也无法阻止她身体器官的衰弱与枯竭。
　　“等会要鼻饲吧。”胡音看到那边准备好的工具，边工作边开口提到。
　　“嗯。”
　　睁不开眼睛，发不出声音，无法挪动的身体，甚至无法挣扎。
　　原来自己没有死透吗？那么高的楼……
　　这样活着，似乎比死还可笑，李林这样想。
　　谁在照顾自己呢，李林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妈妈？不，不像是……也许是身体被照顾的太舒服，也许因为还昏沉，李林又缓缓失去了意识。
　　“刚刚好像感觉这孩子动了一下。”胡音忽然停下动作，看着少女刚刚似乎有所动作的手。
　　“都说了很多次了，植物人偶尔也会有身体活动甚至睁眼，是自然反应，不要这么一惊一乍。”顾琴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只是叹了口气，“这些年，先生夫人已经失望很多次了。”
　　“我这不也是盼着她能醒过来嘛。”胡音恢复了手上的动作，“本来该是多标志的姑娘啊。”
　　顾琴皱了皱眉头，“少说话，多做事。”
　　“好好好，我不说了。”
　　然后二人一起，给少女翻了个身，继续按摩。不经意抬头，发现旁边仪器上那条几年几乎不变的线有了明显的波动。
　　“顾、顾姐……”，胡音停下动作，声音颤抖起来，“你看那个。”
　　顾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仪器上的波动如此明显，昭示着这个少女也许有醒来的可能。
　　“你去找管家联系先生和夫人，再找个人去请林先生过来看看，我在这里守着。”顾琴很快反应过来，便开始安排。
　　“好，好！”胡音也反应过来，急匆匆的走出去找管家了。
　　顾琴看着床上的少女，她沉睡的样子似乎也和过去几年的每一天都无不同。可也许下一秒，她就会醒来。也许内心过于激动，顾琴甚至有些颤抖。
　　如果不是自己没有看顾好少女，她一定不是现在这样。她会是个漂亮讨人喜欢的，或许还会惹点麻烦的小丫头。顾琴每每看到少女都会自责，而现在，她只能祈祷，这次是真的不一样了。

　　四周一片漆黑，李林伸出手，试图摸到什么。
　　“啪！”手被打开了，李林失措的摔倒，溅起水花。
　　有水吗？李林低下头，有什么缠绕在手臂上……
　　书包？
　　耳边的水声渐变为私语，又越来越大，仿佛轰鸣。
　　“就是她？”
　　“就是他！”
　　黑水化为无数只手指向她。
　　“那个小偷！”
　　“那个丑八怪！”
　　“那个变态！”
　　“那个怪人！”
　　“好恶心啊！”
　　……
　　无数的声音贯穿耳膜，黑水化作的手开始撕扯李林的身体。
　　李林挣扎着想站起，却被拉着不停下坠。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我不是。无法使出力气，被拉倒时却没有被淹没的窒息感。
　　仿佛又有风声，高楼，坠落。

　　“现在她的身体似乎能够接受我的灵力了，那种隔绝好像消失了。”
　　李林听见不熟悉的男声，感到从手臂处的丝丝凉意逐渐蔓延至全身。
　　“这样的话，就可以用灵力治疗了对吧？”女人的声音还在颤抖，“林先生，木木是不是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女声也是没有听过的，但是听上去会是温柔和熙令人想要靠近的那种人。
　　被称作林先生的男人收回了手，将少女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身来，“意识已经在恢复了，不出意外这两天就能醒过来，也许你们可以试试和她说说话。”
　　“辛苦林先生了，报酬会送到先生府上。”李适扶着喜极而泣的妻子，最后也颤音说出感谢的话。
　　林西收敛好自己的器具，看了这对夫妻一眼，欲言又止。
　　“林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木木她一定会醒过来吧。”少女的母亲王嫣见状激动上前一步，被李适拦住。
　　“林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们。”李适冷静的问。
　　“刚刚我的灵力，仅限于能够维持她的各部分机能正常运作，却没法修复她的身体。”林西转头看着床上的少女，“她这种情况下醒来……”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完，他相信这对夫妻能够理解其中的含义。
　　“契约……”李适喃喃低语，搂住怀中哭泣的妻子，向林西点头示意。
　　林西回应一下，提着箱子出门了。带上门，才叹一口气，掏出手机向外走去。
　　“喂，老爷子，这边的情况我等会过来告诉你……”

　　歌声，哽咽又断续，熟悉又温暖，想要靠近一点点，听得更清楚些。
　　木木、木木……木木是谁，这歌为她而唱么。
　　羡慕。
　　意识又渐渐模糊。
　　李林时有些许意识，却都是混沌朦胧。偶尔能感受到一股清凉流窜于体内，十分舒适。
　　但不该是这样的，即使没有死掉，也不该成为拖累才对。
　　想要睁开眼，想要动起来。
　　也许这样的想法过于强烈，身体终于回应了意识。
　　王嫣看着女儿的身体颤动起来，她激动的握住女儿的手，呼唤她的名字，“木木，木木，我是妈妈，我是妈妈呀，你能听到吧？”
　　不，我不是木木，我是李林。
　　少女的身体颤动的更加明显，王嫣一手紧握着女儿的手，一手拨打了林西的电话，“林先生，木木这边身体有新情况，也许她要醒了，您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木木是谁？
　　李林抬起了沉重的眼皮，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无可奈何的又猛地闭上了眼睛。
　　王嫣目睹了她一系列表现，急忙去关上了房间的灯。少女沉睡的太久，现在她的眼睛还无法承受光亮。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林西已经到了。
　　林西带着自己的医疗箱，先配合房间内的仪器对少女进行了常规检查，确定少女的身体状况属于正常。
　　少女身体仍在抽动，或者说，为了想要控制身体而挣扎。
　　林西握住她一只手，“你现在如果有意识的话，能听我讲吗？”
　　李林感受到从手心传来的丝丝凉意，整个人放松下了，意识也更加清明，渐渐不再挣扎。
　　见状，王嫣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她很快又冷静下来，给李适发消息叫其回家。
　　“嗯，如果你能听懂我说话，那么接下来跟我说的做。你会感受到一股凉气，跟着这股气息的引导，感受你的四肢好吗？”
　　李林无法回答，但感受到那凉意向全身蔓延，所过之处有种奇异的舒适感，仿佛身体忽然就乖顺了起来。
　　“能尝试动一下左手指吗？”林西指挥着她先动最先接触到灵力的地方。
　　李林动了一下左手。
　　感受到女孩的手在自己手中的些许反应，“可以再动一下右手吗？”
　　女孩另一只手在注视下缓缓动了一下，林西才真正确定女孩恢复意识并且意识还算清醒。
　　在长达七年的沉睡后能够醒来，还能有较为清醒的意识，几乎堪称奇迹。
　　王嫣在旁边捂着脸流泪，也让自己尽量不发出声音打扰到林西。
　　李适也很快赶到，和王嫣一起看着女儿随着林西的指挥有所动作，内心却说不出的复杂。诚然，他也为女儿即将醒来而激动，但他不得不考虑女儿醒来的背后是否存在其他力量。
　　这次治疗时间持续了两个小时，之后因为李林再次失去沉睡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