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爱上一个出家人》彤管遗光

2、和尚 混沌之中不

　　我奔驰在传递军情的驰道上，周遭的树木逐渐连结成密林，夕阳西下，沉闷的钟鼓声回荡在山间，朱墙瓦砖的院落别在山腰上若隐若现，我驻马于层叠的石阶下，抬头去看被人抚掉了红漆的木门，将佩剑解下来挂在马背上，稍稍整理了被风吹乱的发鬓，佛门乃清净之地，又素重礼节，不能失仪。
　　开门的小沙弥得知我是军中将领所派，前来求见世子，便恭敬地将我迎了进去。佛寺并没有外观上那么窄小，相反，院落干净敞亮，木鱼和缓慢拖沓的诵经声倒是为山林的寂静无声带来了一丝别样的意味，那沙弥在佛堂转了一圈，复返回来告诉我，慈悟法师正在后山练功，若是事情紧急不容等候，便让我自己去寻。
　　初夏的深山傍晚尤带些许凉意，竹林随风摇曳落下一地翠绿，我踏着青石苔阶一步步向上走，溪水潺潺顺着阶沿流过。在一片静默的单调世界里，任何有所动作的异样色彩都是值得注意的，这通天一片绿色的灰蓝僧袍如此显眼，以至于我毫不费力气便看到了那人的背影。他半蹲着背对我，看不清楚动作，然而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箩筐，想必是在采摘什么东西。
　　“是慈悟大师吗？”我走过去，看见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偏头侧目，随后站起身来，将手上的刀和竹笋扔进筐里，向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慈悟，不知施主何来？”我俯视的目光随着他缓慢起身而变成仰望，他不同于我想象中的英俊潇洒、狂傲不羁，也许是礼佛养性，磨砺了他征伐沙场的血性，如今倒有几分和眉善目，面色也是淡然如水，可即便一身粗布衣衫，依然遮挡不住骨子里透出的英武之气，他抬眸间看向我的一瞬，竟然让我有些似曾相识之感。
　　“法师避世已久，怕是不知凉州之患。在下姜世瑾，从凉州而来，冒昧请求法师，助我梁军平定河山。”我决定开诚布公地和他表明来意，对于这样一位曾经的少年英雄，我还是十分敬佩他的，并不想藏着掖着。然而他听了我的话，仍旧不悲不喜，拎起地上的箩筐背在身上，向我又是一行礼:“过往种种，皆是序章。红尘因果，已作俗事。施主请回吧。”说罢直接略过我朝山下走去。我跟在他身后不依不饶:“凉州百姓深受战乱之苦，世子难道忍心不救吗？”他停住脚步，毫无表情地回头看我:“佛曰，不昧因果。从前勤王之师依托民心，今日亦然。民心之所向，必一往无前，与人无关。西凉军既没，新辈所出，所向披靡，皆托因果，贫僧已是过往人，不念旧事，超脱因果，不在其列。”
　　我被他一通禅语说得迷迷糊糊，虽不理解，却也听得懂他的拒绝之意，我不由得困惑和着急起来，见他还要走，下意识的伸手去拦他，可被他轻松躲过。我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眉目温和的和尚即便是剃度出家，也是武僧那一挂，索性使出本事，试他一试。我操起手刀向他的穴道劈去，却被他反手一个擒拿险些撂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一个多余的姿势也没有，我心悦诚服。
　　胳膊因他发力传来阵阵疼痛，我生怕他激动之下怀疑我别有用心，连忙想开口解释，然脱口而出的却是:“大师，男女授受不亲啊。”他连忙松开手，退后几步:“阿弥陀佛，施主，佛寺不可游戏。”我扭动着酸痛的臂膀，腹诽这桩差事难当，可滴水穿石也是需要假以时日的，家恨到底难平，换做是我，也不会轻易答应出山。眼见天色渐晚，我知道今天肯定是无法劝他改变心意，但为了让他不那么抗拒的赶我走，我只得摸着肚子道:“大师，我千里迢迢来寻你，你不答应就算了，好歹也让我留在这里休息几天，吃顿斋饭吧？”
　　也许是我的动作太滑稽，慈悟看着我，快意温和地抿唇一笑:“原来施主是要用膳，有客自远方来，自当好生招待。请随我来吧。”这是我今日遇见他后他第一个舒心的表情，原来没有头发的和尚笑起来也是能让人心旷神怡的。我看着他，木讷讷地点点头，眼神跟着他走，脚步子却越发远了，对于一个无欲无求的出家人，最高兴的事是不希望有人打扰他的生活，到底应该如何，才能劝说他跟我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