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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阵营 ...

  •   小舟依然停留在刚才的震撼之中,没有缓过神来。直到横川将剑重新递给她,他两根手指提着剑柄下方,给她留出足够的握剑处。她才怔怔地接过。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小舟问。
      “你一起身我就知道,只是没有睁眼罢了。”横川笑笑,将树叶绕在自己手指上再展开。
      “你……”小舟其实是想问,这把剑怎么处理,但她不知道怎么说这个问题。她隐约觉得,自己同这把剑很有缘分,甚至同横川的剑也有着不小的渊源。虽然她知道十步剑取名自“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一意,但她也知道“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剑名让她有些无所适从。而且横川原本是想建一个剑冢的,她想留下这把剑的私心,是否对不起这把剑原先的主人。
      “如果你喜欢,可以把这剑留下来。日后我去帮你打一副剑鞘,就更方便了。”横川不再摆弄手中的树叶,双手背在身后。
      “师妹,你可以留下这把剑的。它原先的主人也一定希望能找到一个有缘人,你这么做不唐突。只是,你真的做好迈出这一步的准备了吗?你说过,剑是君子兵刃。你是否真的能放下过去了,如果是,就勇敢点握紧它。”陶然扶着门框,从屋内走出来,语气平缓地说。
      横川并不知道小舟的过往,亦不知道重新拿起剑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如今听到陶然的话,察觉到小舟心中的挣扎,不敢再作声了。她现在,需要一个人冷静地想一想。
      小舟没有答话,只是转身坐在了石头上。双手握着剑,抱着膝将脸埋进臂弯里。
      “陶兄,再进去睡会儿吧。让她一个人想想。”横川去扶陶然进屋。
      “好。”两个人并肩进去,将门掩上。站在屋中,透过破烂的窗子,两人看到小舟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正一遍遍地咀嚼着曾经的痛苦,不停地反刍,倘若嚼碎了,明天就是一个崭新的她。也可能,依然是选择躲避的她,正如她逃下山来不再提剑一样。
      二人叹了口气,沉默不言。
      小舟不断地回忆着自己手持长剑刺向母亲的场景,母亲的汗水从额头滚落,最后面带笑容的离开,对于她而言,死亡应该是这辈子最好的解脱了吧。可她始终在用各种方式惩罚自己,母亲离开了,自己不配好好活着。她不曾拥有的自由,自己有什么资格好好享用。童年的框架早已牢牢困住了她,如今的她是一个矛盾的人,追寻着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碰到了却猛然缩回的一双手。
      来渭城之前,她去过别的地方,洛城、康城,她都待过一阵子,最后还是在陶然师兄这里停下了脚步,是横川的一席话让她忽然有了继续走下去继续探索的想法,也是因为横川她才折回了渭城,想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大的本事,能在这江湖里搅一搅。可如今,她还是父亲的棋子,原来逃多远,都离不开父亲的摆布。她原来一直是一条搁浅的游鱼,奄奄一息。
      两年多了,父亲他会偶尔想起母亲吗?想起他为什么给自己取这个名字吗?叶归舟,母亲便是姓周。如果这个名字是他们曾经伉俪情深的证明,那到底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现在的地步。她想,这世上的事原本很多都是没有原因的,人活着,总要被生活和命运推着走。她想掌握自己的人生,因此会磕磕绊绊,走得艰难。
      那她又是为什么想掌握自己的人生呢?横川说,山高水远,活着就要好好挥霍余生。是了,她想要活得清清楚楚、活得潇潇洒洒,将那些仗剑天涯的梦变成现实。结束了这些事,她便回山上去,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问明白。以前她觉得父亲不会说,自己没必要问。现在她觉得这个权利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就算他不答,自己也要问,为得是求自己真正安宁。纵然千军万马,也绝不能丧失了对生活的热爱和执着。
      她握紧了长剑,心中打定了主意。于是心满意足地练了一晚上的剑,待到陶然和横川醒来,发现她在檐下的石阶上睡着了,怀中仍旧抱着那柄剑。
      横川对陶然道:“看来她想清楚了。”
      陶然却说:“想清楚了,并不意味着放下了。她只是将这桩事搁在心里的某个角落,也许随便某个契机就又能引得她将这桩事翻出来,仍然是痛彻心扉的。”陶然用一种略带恳求的眼神望着横川,“也许,你能帮她走出那张罗网。”
      横川犹豫了一下,看到她依旧在睡梦里,像一个婴孩一样,完全丧失了练剑时那般恣意潇洒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道:“定当竭尽全力。”他双手抱拳向陶然一揖。陶然握住他的拳头放下,“不必拜我,不必承诺我。我能看得出你身上背负的东西,并不比她少。至于你们何时能够真正的坦诚相见,有没有缘分同走人生这段漫长的旅程,一切都没有定数。”
      正说着,小舟醒了,横川去扶了她一下,笑道:“怎么就在这里睡了,夜里露重,也不怕受了风寒。”
      “没关系,师兄好点了吗?”小舟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好多了,我们快去与阿今他们回合吧,一晚上了,想必他们也很担心我们,我对他们也不太放心。”
      横川给陶然重新换了一次药,小舟则用布将古剑裹了,到横川描述的找到剑的地方拜过,才动身上路。
      “师兄,如今客舍已经没了,你有什么打算?”小舟问道。
      “你在这里也留了很长时间了,我就换个地方重新做点小生意呗,也许会成家,生一双儿女吧。人生也算圆满了。”陶然道,休整了一晚,他已经恢复了不少。
      “陶兄,不然你去梧州吧,那边山水风景都好,民风也淳朴,你去那边买些北方才有的吃食,肯定很受欢迎。”横川比他二人走得稍微快一些,往前几个身子,听见小舟问起陶然今后的打算,便停了几步同他们并肩前行。
      “听说那边气候潮湿,最是养人,姑娘们也都生得好看。”陶然笑笑,没有给出去不去的回答。
      小舟饶有兴致地等横川怎么回答梧州产美人这个问题,因此也偏了头认真听着,横川却没回答,从路边摘了片柳叶吹起了清平调。他们在渭城逗留一阵子了,刚来的时候,柳叶还都是新发的嫩芽,如今都是细长的翠叶了。
      三人漫谈着,来到了甘宁寺,原本已经想好阿今和空释一定就等在门口,或者躲在某个角落里一见他们便马上现身。小舟甚至都想到阿今说不定会蹦蹦跳跳地扑过来,拉着横川转个圈看他有没有伤到,再问几句你们为什么一晚上了才来。可是这些都没有,院子里空空如也,他们在门口站了一阵,喊了几遍阿今和空释也没有人应。
      是横川率先进了寺门,小舟和陶然跟在后面,尚未进得庙内,便有无数箭射来,横川抬手一格,依然是落叶梧桐的招式,此招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对面发射的小范围的暗器、羽箭一律能扫清,一眨眼的功夫横川脚底便堆了不少箭杆,有些已经从中折断。与此同时,小舟也抓住飒沓中间,一个旋手,古剑便转了起来,射过来的箭纷纷落地,而剑上裹好的布却没有分毫割裂的痕迹。
      横川弯腰捡起一根箭,抬眼瞟了庙内,只见佛像附近,庙内梁上都置了弓箭,下一轮的进攻随时都可能发出。他不敢确定这是哪个门派的人,是冲着谁来得,目的究竟是自己或者小舟,还是空释他们。如果是空释,说明他们并没有来甘宁寺,那他们去哪里了?他并未见斧头帮使过弓箭,但也不敢小觑。
      可对方并没有发起下一波攻击的意思,反而停了下来,庙内缓缓走出一人,看了看横川手中的剑,确认是十步剑没错,道:“等你们一晚上了,终于来了。说吧,归藏的下落。只要说出来,那个小和尚还有你妹妹就完璧归赵。”
      横川心中咯噔一下,阿今真的落到他手里了?小舟站在他身后,往近靠了靠,低声道:“小心有诈,判司的人一向狡猾,他们如果真的擒了阿今他们,就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地发箭了,直接拿人来换。”陶然亦不动声色,他心中清楚归藏如今完好无损地保存在西溪斋,并不在横川手里。
      横川冷静下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扫了一眼那几人身后的佛像和香案,不像有过打斗的痕迹,难不成一晚上的时间他们还顾得上清理现场,多此一举。可阿今他们去哪里了?于是微微偏头同小舟说道:“去后院帮我看看,我在前面应付。”
      小舟身影一闪,就跃上了厢房房顶,看路线竟像是逃了一般。对方立刻有人就要追,只有那为首的反而抬手做了个不必追的手势。
      横川道:“我还在呢,不必惊慌。”见那人面无表情,又说道:“如果我说,这归藏并不在我手中,你们定然是不信的了。”
      对方仍然不动声色。判司的人,忠于池愈,司主吩咐的事定当拼死完成,归藏在横川手中这可是暮春宴上千金赌注豪掷的秘密,不可能是假的,但横川说的如此不痛不痒,他此刻正在掂量横川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双方正僵持着,寺门外进来一群人,个个手提板斧,后面还有人抬了一顶软轿,横川和陶然往旁边避了避。心道:“他们还是找到这里了,今日诸神齐聚,该怎么离开这里呢。”
      严风从软轿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把宣花斧,乍看之下面善得很,细看才会发现他的眼睛漆黑无比,目光狠辣又阴险。“你们连判司的人都得罪了,还真是神通广大。”他冲着横川说道。
      横川没说话,严风环视四周,并没将判司的人如何放在眼里,又道:“空释呢?”
      “被他们抓了。”横川指了判司为首的一人,观察了他的反应,看来他对斧头帮也颇为忌惮,听到横川此刻将矛头引向了自己,刚才的威风便少了几分。看来小舟说的对,阿今确实没在他们手上,横川心想。
      “怎么,你们也和孟停云有仇?”严风将手中的宣花斧架在肩上,他原本长的高大,更显得威猛。这和横川印象中的纨绔子弟并不一样。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严风血洗甘宁寺的原因竟然是孟停云?那么严风定是觉得自己救了空释,是在袒护孟停云,由此才连他和阿今小舟一同追杀。得赶紧摆明立场,将这个严风拉拢过来一起对抗判司才是,横川心想。
      这时小舟回来了,落在横川身边,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判司的人没料到还有这一出,孟停云他们是有所耳闻的,十二门箜篌引,据说他的箜篌曲弹得极好,但大部分人都无福消受,听者因心境不同出现幻觉,轻者昏迷,重者心脉具断而死。但同样也是疗伤圣音,全看你个人心境造化。孟停云凭此技艺在江湖占据一席之地。有趣的是,当年在西溪斋他完全不通音律,箜篌是在他下山之后才习得,可见天赋一词实乃命中注定。
      但十二门的人给江湖人的印象一直是神秘的,除了一些零星的信息外,不曾有太多了解。他们究竟为谁做事,如何联络,门外人很难知晓。池愈本人或许知道些,而如今判司出面的这个人,知之甚少。但他清楚,自己与孟停云是决没有往来的。
      横川抓住了这个时机,对严风道:“孟停云觊觎我手中的东西,对我下手很多次了,判司早就和孟停云有勾结,才处处针对我。”他不知道严风的真实目的,和孟停云有什么过节,只能赌一把。陶然和小舟自然知道他是在编瞎话,也顾不得许多,孟停云与他们虽有师门之谊,但素来不算亲厚,他叛出师门后更是再无联络。
      严风对孟停云恨之入骨,与他相关的人都恨不得杀光殆尽,一听此话,自动将判司也划在敌对阵营里,扬言要灭了判司。
      “阁下真是好大的口气。”众人顺着声音往屋顶一看,一个戴面具的男子立在高处,长风屹立,更显得玉树临风。心中都是大惊,竟没人发现他是何时出现在那里的。
      听到这声音,判司的人纷纷跪下,道:“司主。”
      原来这人便是判司司主了,那日出现在暮春宴上,果然不是巧合,横川和小舟都这么想道。
      “一群没用的废物。”池愈从屋顶飞身下来,站在判司众人之前,骂了一句,随即说道:“我这不来了,动手吧,我看看你怎么灭了判司。”
      严风一帮人纵然不是吃素的,也晓得判司这么多年在江湖屹立不倒是何等厉害的角色,因此不敢轻举妄动。但今日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趟过去,那是不共戴天的仇恨,凡是和孟停云沾边的人,都得死。
      池愈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折扇,扇面已经打开,气定神闲地扇了扇,等着严风出招。严风早已摆好出招架势,宣花斧斧刃正对池愈,气氛登时剑拔弩张起来。
      小舟拉了拉横川和陶然,道:“这严风不知道孟停云藏身什么地方,因此才追空释的。我猜阿今和空释躲到甬道下面去了,我们也去会会孟停云吧。”
      三人使了个眼色,悄悄地往佛像处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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