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一梦》阿伊朵

12、（梁墨诗）2 这日入夜，

　　这日入夜，辗转不能寐，于是让人掌了灯，珠玑端了茶来，从前喝着莲心茶是为了不瞌睡等着他来，日子久了，倒养成了夜间必得喝上一盏才能睡下。“娘娘日日喝着那莲子苦心茶，总是睡得不好。今日听了刘总管的话，给娘娘泡了六安茶，说是能够好睡，娘娘且尝尝。”
　　我接过抿了一口，却觉无味：“六安茶纵然对入睡起好处的，却对本宫无效，还是取了莲心茶罢！”说着，将茶盏搁下。
　　“朕赐你六安茶，你仍不能好睡，看来是在怪朕许久不来了。”
　　闻声已是泪盈眼眶，多少日看他的銮驾从远处经过，或留一个侧影，或于转角处遗一角明黄，总是不够勇气上前。想等他发现我，想着他寂寞了，或许就主动来找我了；想他失落了，我便迎上去为他排忧，告诉他我在他身畔从未走远……可是他一直便不肯给我那样一个机会。，每一次见他，都怕他一去不回，怕他怜了哪宫红颜泪，从此再不复返。
　　见他行至身旁，施施然行了礼。珠玑等众丫头见机作了一福便退下了。他伸手扶我起身“入秋了，知道你这的菊开得甚好。”回头又瞩道：“天气转凉了，是时候也该多添件衣裳。”缓缓抬眸，蕴含了万千风情，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奔走在三宫六院中，似乎我在还是上邪时已不期待他只有我一个，他的言语柔情，带笑的黑亮的眸子，早已将我的心俘虏。“皇上已有三十六日不曾来过了。”
　　他微一吃惊，“难为你竟记得如此清楚。这后宫中，也只有墨诗你真心待朕，不争不求。”听到此处，自然是万分感动的。“你可不知黎儿又向朕要什么？”他接着说。
　　我不喜欢他偶然来了还提着别的女子的名姓，但又能奈何？许应着他的喜好听听他的苦诉，兴许他在愤懑了还来找我，念着我的好。嘴角挂了恰倒好处的笑，问：“黎妹妹又向皇上要什么？”
　　“她要同七弦一样的竹叶玛瑙榻床。”他展开双臂，等我为他宽衣。我双手落在他的腰腹，眼神不由放空，“竹叶玛瑙榻床是费了一年时间搜寻鹅血色浑圆玛瑙，又费了三十二位巧匠一年时间。这一时间叫皇上如何再去做同样一张去给黎妹妹！”话虽这样说着，也是吃醋的，他从未花费心神弄什么东西给我。我曾见过七弦宫里的东西，无一不是精致稀罕的宝物。那玛瑙床更是雕刻镶嵌得精细。
　　他轻拍我的手背，“难为你还为朕想得这样心细，只叫朕瞧着她那娇媚样子，也不思量思量，她如何能同七弦比得！”
　　我自然明白，当萧肃王将七弦送给他时曾说：“此女乃是落入凡尘之嫡仙，也唯有当朝天子才能享用。他是视她为仙的，所以对她的寡言冷淡也不甚介意，更觉着那是她脱俗。忽得想起有日甫吟曾索问我为何七弦入宫三年之久，却只给她美人封位。于是故意问他：“皇上此时倒觉得黎妹妹不配享有与七弦妹妹一样的竹叶玛瑙床，如今七弦妹妹入宫三年，还是坐着美人的位子？”不等他回答，又道：“七弦妹妹固然出身低微，毕竟入宫的早，此时黎妹妹才入宫月余便封了同样的位份，那些宫人们自然滥嚼了舌根，都跑去巴结黎妹妹。只是……七弦妹妹受了委屈！”
　　“是时也该给她晋一晋位分了。”他语重心长道“不然恐怕那些婢子们都将她小瞧了去！”说着又问我“你觉着朕该赐她个什么位分？”
　　思索片刻，此时若是他要将她封了高位，只怕太后那头也不乐意的。回的位分太低了，只怕那黎氏依然目中无人，回了只怕明日合宫便将我为七弦讨封的事传得沸沸扬扬，那些素日瞧不得她好的人皆把我与她栓了一块。
　　于是垂了眸子，温顺倚在他怀中“皇上决定便是。”

　　次日，七弦被封了婕妤。外头自然少不得有人议论，为何平白昨夜皇上来了我长春宫，今早却策封了七弦；连太后也着人来问我可是我为七弦讨的封，为着讨他欢心。我唤来珠玑，在她耳边交代几句。宫里头的消息总是走得飞快的，才一下午的工夫，合宫已到处传着黎美人向皇上讨要竹叶玛瑙床一事。众宫妃嫔自然皆会将七弦受封之事与黎氏相联系，皇上此举是要叫人知晓七弦在他心中位分。平日黎氏的骄横已使得她树敌不少，我今日所为不过为着不叫人对我猜忌，也不算加害于她，毕竟她向皇上讨取竹叶玛瑙床一事确是事实。
　　这日他歇在我处。我伏在他胸前，听着他清晰的心跳，却永远把握不住他的动律。我庆幸他将我视为知己，但时日一长，也不再甘心他只视我为知己。恩圣夫人于后日便要回至宫中，想必日后宫内又不会太平的。
　　恩圣夫人，那个他的乳母。年近四十却风韵犹存，听说她每日要用年轻宫女的唾沫梳头，使得头发乌黑油亮；用千年夜明珠磨成尘细的粉末瑞了初春日出前的露珠来晕面，以至肤犹十八九的少女。他一旦为着事情烦扰，便喜居在长信宫由她来安抚。这宫内女子不产子嗣也都归功于她。她生性风流，在宫内兴风作浪，搞得合宫不宁，但倚着他的庇护，太后亦不敢动她。只得寻了个名义，要她陪锦妃出宫祈福，一走便是三月。如今锦妃与蕊真帝姬还未回来，她却以想念皇上的名头先行回宫。可惜太后苦心，这三月内却仍未听得有哪宫怀上了皇嗣。
　　窝在他的怀中，隔着单薄的衣裳依然能感受到他的温烫，这个怀抱太难得到。我一直克制着女性天生的妒性，只盼他能多眷恋我些。
　　梳妆完毕，亲自泡了一壶雪顶浮翠，倒了吹至温热送到他唇边，道：“皇上且尝尝味道可好。”他抿一口嘴中，细细品味一番，道：“极好！”
　　听他说好，一下愉悦起来“若皇上觉着好，臣妾派人日日送了养心殿去可好？”他摆一摆手，“罢了。”听他回绝，不免失落，是的，恩圣夫人不许后宫妃嫔亲自去给他送东西；再者，我有的这些东西也不过是他所赐，并不是稀罕东西。他转身见我若有所思，笑道：“朕来了长春宫再喝你亲自泡的，也好记得你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