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86 如烟火般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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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坤和戚夜站在铜镇的城楼上，从高处遥遥俯视着这座灯火辉煌的小城。
“那个女人狡猾得很，”戚夜趴在城墙上，透过城楼下方璀璨的灯火，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我不认为她会被眼前的现象麻痹，放松警惕。”
微风轻轻拂过杜坤散落在额前的几缕碎发，他闻言只是轻轻一笑，笑容温柔，却又残忍：“听说过土拨鼠实验吗？”
土拨鼠是一种警惕性很高的动物，它能迅速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变化，一旦察觉到危险，就会迅速躲进洞里，让潜伏在暗处的捕食者扑空。
戚夜侧头看向身边的杜坤。
“她当然不会被眼前的现象麻痹，相反，眼前突如其来的平静一定会让她的内心充满了疑惑，进而更加的警惕。”
“一面在内心深处警惕着周围的环境，警惕着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甚至有了草木皆兵的味道，可是她内心深处所担忧的危险却一直没有出现，”杜坤侧头，湛蓝色的眼睛对上戚夜探寻的目光：“你知道那个实验里的土拨鼠最后怎么样了吗？”
他的肌肤雪白，即便是在黯淡的天色里，也仿佛笼着一层皎白的月光，他的唇角噙着一点柔和而冷寂的笑意，像夜里徐徐绽放的樱花。
“即便知道会有危险降临，却不知道危险会在什么时刻降临，所以土拨鼠一直维持着高度警惕的状态，高强度的精神压力使得它的精力在短时间内被迅速地消耗掉，最后当危险真正来临的时候，它也没有精力应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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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兰汀走在街道上，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听着两边小贩的叫卖声，夜里明亮的灯火映着幢幢的人影让她一时间有了恍惚的感觉。
像回到了小时候过节的时候。
她牵着妈妈的手，另一只手里捏着一串糖葫芦，爸爸走在前面，脸上戴着猪八戒的面具冲着她摇头晃脑做出滑稽的动作，她一面拍手一面咯咯笑着，手里的糖葫芦一不小心就掉在了地上......
那个时候她是多么的幸福啊。
那个时候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没有家的小孩。
那些幸福的画面如同一场云烟转瞬间在眼前消散。
她的眼前只剩下了乔明的背影。
“乔明。”她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嗯？”乔明回头，他的手里仿佛变戏法一样变出了一串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刚刚看你老在看这个，”他朝着手里的糖葫芦扬了扬下巴：“吃吧。”
白兰汀接过糖葫芦，却并没有吃一口，而是抬头，眼神清明而又冷静地看向乔明：“我们现在去哪儿？”
刚刚她被周围欢乐轻松的氛围感染，一时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竟不知不觉有些松懈了，差点就忘了他们还在铜镇里，还在杜坤的势力范围内。
现在还不是可以放松的时候。
她捏紧手指，指甲陷入掌心里，用痛感提醒自己不要放松警惕。
“去灵音寺。”
“灵音寺？为什么去那里？”
即便知道乔明是可靠的，她也想知道乔明的计划。
她不希望自己处在一片混沌里，知道乔明的计划，才会让她对今晚的逃亡有一丝可掌控感。
“灵音寺人多，而且——”他一把将她揽到身前，一面警惕留意着身边路过的人，一面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已经提前联系好了人，今晚会有人在灵音寺接应我们逃出铜镇。”
怪不得今天下午乔明会出去那么久，白兰汀心下了然，想了想，又不放心地问道：“这个人靠得住吗？”
“放心，绝对靠得住！”
两个人当下也不再多言，而是混在人群里随着人潮一齐往灵音寺走去。
不得不说灵音寺的人气实在很高，即便是到了晚上，寺庙里也是香火鼎盛、人山人海。
灵音寺依山而建，寺庙的大门在山脚下，已有百年的历史，古朴的红木柱支撑起巨大的门匾，上书“灵音寺”三个大字，从大门进去，顺着幽静的山路往上依次是天王殿、塔林、大雄宝殿等建筑，这些古朴的建筑隐藏在深深的林木中历经数百年风雨，红墙宝塔、飞檐翘角楼相映成趣，充满了历史的沧桑和古建筑的设计之美。
白兰汀与乔明沿着石阶一路往上，穿过重重灯火与几重大殿，最后来到了山顶。
虽是在山顶上，但人却一点没见少，反而比山脚下更多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座被供奉在山顶的肉身菩萨。
那肉身菩萨原是这寺庙里的一位高僧，因死后肉身不腐不灭，被后人供奉在了这山顶的祖师殿里，迄今已有六百年的历史了，每年都有很多人慕名从各地前来，向这位肉身菩萨许愿。
在祖师殿的门口有一棵参天的百年大树，树上挂着许多的许愿红绳，上面写着人们各种各样的愿望，树下坐着一个老和尚，据说是那肉身菩萨的不知道第几代弟子了，有不少人拿着从殿里求来的签请老和尚解签。
“听说这里的肉身菩萨很灵，”乔明在祖师殿前停下脚步，问白兰汀：“你要不要进去许一个愿望？”
白兰汀站在祖师殿门口，看了看里面黑压压的人头，摇了摇头：“不了。”
“我们还是赶紧去跟接应的人会和吧。”
乔明笑了，抬头看着天上如星海般明亮的孔明灯：“还没到约定的时间。”
“我们还可以在这里逗留一会儿。”
白兰汀的目光落在了那棵古树下的老和尚身上：“那你陪我去那边求个符吧。”
白兰汀去向那老和尚求了两个平安符，一个给了乔明，另一个自己拿了手帕包好，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兜里，乔明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另一个平安符是给谁的？”
“给我一个朋友。”
白兰汀口中的那个朋友就是姜裕，因为她曾经听姜裕提起过，说这灵音寺的平安符很灵，小时候姜母曾经专程来灵音寺给他求过一道平安符，他一直小心地带在身边。
姜裕当初只是随口跟她一说，她就把这句话记在了心上。
连她今天选的这道平安符，都特地选的跟当初姜母送给姜裕的是一样的款式。
她一向是一个有使命感的人，姜裕将是她踏进上流圈的第一块敲门砖，她当然要细心地把他伺候好了。
即便是沦落到如今的境地了，她也没有忘记她的使命。
“不给自己留一个么？”乔明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不信这些。”
“不信这些你还送给我这个。”乔明看着捏在指间的那张平安符，扯了扯嘴角。
白兰汀转头，长长的头发荡在身后，很真诚地看着乔明：“代表了我对你的一些美好祝愿吧。”
“行吧，”乔明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将那道平安符装进了兜里：“你的祝愿我收下了。”
两个人趴在山顶的栏杆边，一同仰望着天上漫天的孔明灯。
橙色的孔明灯，一只只小小的漂浮在空中，像漫天的繁星，点亮了深邃的夜空。
“许个愿望吧。”乔明说道。
“好。”白兰汀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漫天的孔明灯许了一个愿望。
许完愿睁开眼睛，发现乔明并没有在许愿而是在盯着她看。
在孔明灯明明灭灭的灯光中，他的眼睛看起来分外明亮，也分外温暖。
“你不许愿吗？”白兰汀问道。
乔明无所谓地笑笑，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我不信这些。”
“不信这些你还让我许愿。”说完这句话她才发现，两个人的对话跟刚刚倒过来了。
很奇妙的巧合，两个人都不由得相视一笑。
“你把祝愿都留给了别人，”乔明摸摸她的头：“也该留一个给你自己。”
不等她回答，他又问道：“许的什么愿望？”
远处的天空上绽开一朵又一朵明亮又璀璨的烟花，她在烟花明灭的火光中笑眼盈盈地看着他：“许愿我们今晚的行动一切顺利。”
“希望我们都能平安离开这里，回到花城。”
乔明在明灭的烟火中沉默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尔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会的。”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到她的脸颊旁边：“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漫天烟花璀璨，在夜空中极尽所能地绚烂绽放，当烟花落尽，漆黑的夜空里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寂寥。
那片寂寥落在他深色的瞳孔里，像极了梦里他离别前那深深凝视她的目光。
她心下一紧，忽然有了一丝没来由的不安。
她突然一把拽下了他脖子上的狼牙项链，在他疑惑的眼神里把那条狼牙项链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个先交给我保管，等平安回到花城，我再把它还给你。”
乔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收回了放在她鬓边的手：“好。”
两个人的身影在一片烟花寥落中渐渐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白兰汀跟着乔明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来到了祖师殿后的一片空地上。
一墙之隔，墙那头的祖师殿香火明亮、人声鼎沸，墙这头的空地上一片寂静，只有皎白的月光穿过松林斜斜洒落在地面上，如落了一地的清霜。
那空地上停了一辆小型货车，乔明领着她朝那辆货车走去的时候，货车的驾驶座旁边的车门打开，从上面走下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都准备好了吗？”那人问道。
“嗯，”乔明点点头，领着白兰汀来到货车后面，那货车的后面放置着四个大得可装下一个人的木桶，乔明打开其中一个木桶的盖子，示意白兰汀钻进去：“这是灵音寺用来从外面运输物资的车辆，灵音寺的车有军队的特别通行证，出入铜镇不会受到军队的盘查，一会儿我们就躲在这个木桶里，阿明的车会带着我们离开铜镇。”
白兰汀看了一眼旁边的阿明，点点头，利落地钻进了木桶里，阿明又从旁边找了一些灵音寺要运到外面丢弃的垃圾盖在上面一层，然后才盖上木桶盖子，又如法炮制将乔明藏在了旁边的另一个木桶里。
汽车在夜色中启动，载着三个人往山下走去，经过一路颠簸终于来到了铜镇的城门前。
戍守在城门前的几个卫兵上前拦住了阿明的车。
“干什么的？”其中一名卫兵站在车前厉声喝问。
几名持枪的卫兵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辆深夜驶来的货车，有两名卫兵直接翻身上了货车，用手里的枪托邦邦敲击着木桶的桶身，白兰汀躲在木桶里，那邦邦的敲击声就响在耳畔，她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胸口剧烈起伏有如揣了一面急鼓。
司机阿明虽然年轻，但面对此情此景却一点不见慌乱，他笑着朝带头的那名卫兵递了一支烟：“长官，这是灵音寺的物资车。”
一面说着，一面将军队的特别通行证拿出来递给那名卫兵，那卫兵接过特别通行证看过后，抬手招呼货车上的两名卫兵下来，给阿明放行了。
城门打开，货车在弥漫着淡淡雾霭的夜色中驶出了铜镇。
白兰汀躲在木桶里，听着外面的动静，知道已经平安出了铜镇，直到此刻，她方才敢拿下一直捂在嘴上的手，却发现手心里早已沁出了一层冷汗。
车子在夜色中疾速行驶，夜晚的街道空无一人，两侧都是茫茫望不见尽头的麦田，这条长长的公路在麦田中一路往前延伸。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到黎明破晓、日出之时，就能回到花城了。
白兰汀坐在木桶里，手捂着嘴，喜极而泣。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真情实感地流过眼泪了，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温热的温度，透过皮肤熨烫着她的内心。
她终于摆脱了杜坤，终于可以回到花城了！
夜色沉沉地笼罩大地，新的一天即将来临，黎明破晓前的黑暗时刻，风沉沉刮过两侧的麦田，激起一层又一层不平静的麦浪。
正在行驶中的汽车突然停了下来。
白兰汀躲在木桶中，她的心随着汽车的突然停下一紧，可她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她附耳贴到木桶上去听外面的动静。
周遭一片寂静，只能听到麦浪翻涌的声音。
簌簌的麦浪声在夜里听来像潮起潮落的大海，在一片寂静中，突然破空传来一声尖利的枪响。
而后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麦浪声依旧，就仿佛刚刚的枪声不曾出现过一样。
年轻的司机阿明倒在金色的麦田里，鲜血大片大片从他的身下浸出，很快染红了他身下的麦田。
他圆睁着眼睛看着寂静的夜空，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都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那些人像是早就埋伏在这里等着，在他们猝不及防间突然从暗处发动袭击。
一击毙命
白兰汀蹲在桶里等了许久，都不见汽车再次发动。
她直觉意识到是出事了。
在木桶中犹豫片刻，她咬紧牙关，伸手撑开头顶的木桶盖子，从木桶里钻了出来。
风沉沉压过金色的麦浪，如同海浪不安的声音响在耳畔，狂风席卷着麦田里的气息拂过她乌黑的长发，在她的前方，夜幕沉沉笼罩下的公路上，停着几辆军用的汽车。
戚夜站在月光下，皎白的月光拉长了他脚下黑色的长影，他的额前散落着黑色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拂过他漆黑的眉眼。
他微微抬起头，军帽的帽檐在他眼前投下一圈阴沉的暗影，艳红如玫瑰的唇角缓缓勾勒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我们又见面了，白兰汀。”
他漆黑的眼睛透过军帽下的暗影沉沉盯着她，像一条蛰伏在阴暗处的毒蛇。
一根锐利的银针从她的身后刺入她的身体，她挣扎着转过头，看到曾经在火车站同她交过手的那名女兵手里捏着一支注射针筒，脸上浮现出狠佞的笑意。
她的全身恍如脱了力般，渐渐在女兵手里软了下去。
“你给我......注射了什么？”视线模糊中，她看到他在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意识在渐渐涣散，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破舌尖，猩红的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淌下来，她在一片天旋地转中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睁开眼睛，她看到了乔明的脸。
几个试图靠近她的士兵被他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他在她坠地前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下一秒，她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紧缩。
她看到原本在几米开外的戚夜如同鬼魅一般迅速闪到了乔明身后，他的手里握着一柄长刀，在乔明猝不及防时从他身后一刀捅穿了他的身体。
噗嗤——
淋漓的鲜血泼了她一脸，她看到那柄闪烁着寒光的刀刃破开乔明的身体从他的胸膛里钻出来，温热的鲜血顺着冰冷的刀身一直流一直流，很快就流满了他们脚下的地面。
戚夜低着头站在乔明身后，美艳的唇角缓缓勾勒出鬼魅般的笑容。
插在乔明体内的刀刃用力一转，一大口鲜血从乔明口中喷涌而出。
“乔明——”她像在梦里一样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有猩红的鲜血不断从他的嘴里涌出来，他连说话都变得吃力，他张开嘴，一汩又一汩的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来，滴落在他胸前的刀刃上，又顺着刀刃滴落到她的手指上。
刚刚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鲜血，还是温热的。
她的眼前恍惚地浮现出他们之前在灵音寺的画面
......
“你把祝愿都留给了别人，”明亮的烟火中，他摸着她的头说：“也该留一个给你自己。”
“你许的什么愿望？”
“许愿我们今晚的行动一切顺利。”
“希望我们都能平安离开这里，回到花城。”
“会的。”
“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
那个时候，他说的是“你的愿望”。
她几乎被巨大的悲伤控制，嘴张着，却说不出来一句话，只有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睛里滚落出来。
他最后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用尽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将她往外一推。
“快走——”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8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