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78 一出好戏（ ...
-
白兰汀站在旁边，看到戚夜的肩膀突然往下一沉，杜坤压在他肩膀上的手显然用了很大的力道，戚夜默默地低着头，腮帮子咬得紧紧的，却没有吭声，只那额角隐隐浮现出了一根青筋。
杜坤看着他沉默隐忍的模样，轻轻一笑，将手拿了起来，转而替他拍掉了肩头洁白的霜粒子，淡声问道：“戚统制今年多大？”
戚夜冷不防听到他这么一问，微微愣了一下，答道：“二十四。”
“二十四，”杜坤微一沉吟，笑了：“是到了该讨女人的年纪了。”
说话间他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身旁的白兰汀，眼神里暗含着几分促狭，白兰汀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赶紧低下了头。
他的眼光如悠然流转的水波从她脸上轻轻划过，末了又转头对戚夜说道：“正巧前几天拉巴尔送了几个漂亮的舞娘过来——”
他笑着拍了拍戚夜的肩膀：“不如就都送到戚统制的府上去吧。”
他的话音落下，戚夜还未说话，旁边的人群却先议论了起来。
“听说这拉巴尔的女人一个个都生得人高马大、身材壮硕如牛，比咱们这里的许多男人都要健壮呢！”
“不仅仅是外貌，这些蛮族的性格也跟咱们普通人有很大的不同，他们天性嗜血、酷爱猎杀，个性冲动又肆意妄为，比起人类，他们更像是野兽，他们的行为方式也完全依照动物的本能，根本不受人类社会的约束。”
“杜坤这哪儿是要送女人给戚夜，这分明就是想折磨他嘛～”
说话的人说到这里，尾音突然很奇异地扬了起来，人群中立马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又有人接着说道：“传闻拉巴尔的人野性难驯，不论男人女人，性能力都很强，杜坤这一下就送了好几个，也不知道戚统制能不能消受得了～”
戚夜低着头，他的面容沉在军帽投下的暗影中，神情有些看不太分明，任周围对他议论纷纷，他对着杜坤的恭敬姿态却始终都没有变过。
这便是严格的上下级关系，即便不愿意也不能拒绝。
“谢谢坤哥。”抬起头时，他那张阴柔美丽的脸上甚至带着感谢的笑容，就仿佛他真的很喜欢杜坤送给他的这份“礼物”。
杜坤很满意从他脸上看到的表情，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两个卫兵押着白兰汀，紧跟上杜坤的步伐。
这一次，戚夜没有再跟上来。
白兰汀回过头，看到戚夜站在原地，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修长的身影伫立在金色的阳光里，看起来像一只美丽的花妖。
他漆黑的眼睛里仿佛淬了玫瑰妖娆的红，正灼灼地盯着她看。
触及到她的目光时，他眼角的笑意愈发的妖艳了，像饱吸了鲜血的红色妖花，正迎着被黑暗笼罩的大地缓缓绽放。
那眼神令她感到极不舒服，就仿佛不论她在哪里，在谁的身边，她都会是他的囊中物一样。
她回过头，不想再分给他一个眼神。
站台上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霜冻的寒气，道路两侧的卫兵站姿笔挺、姿势整齐划一，他们肩上扛着长枪，枪尖上的刺刀在清晨的阳光里反射着熠熠的寒光。
杜坤从那一排排的军队方阵前走过，于朝阳里，于万军拱卫之中，自有一种卓然不凡的气度。
这个男人，他还那样年轻，却已手握东海岸近半壁的江山。
关于那个少年将军的故事，花菀当时并没有说完，她很好奇杜坤后来是如何处置康糯家族那些剩余的旧部的。
后面的部分，她后来从别的地方听说了，当时火车上的人聚在一起，都在议论着杜坤封锁铜镇车站抓人的事情，她有目的地把话题一引，这些人自然就把他们知道的都跟她说了……
小康糯被扔进绞肉机碎了之后，杜坤特意从城里请了最好的厨子，用绞肉机里出来的红色肉泥做了一大锅的肉汤，肉汤的香味飘荡在广场上空，汤面上还漂浮着一些被煮变了色的碎骨，杜坤在那些旧部战栗的眼神里走到绞肉机旁边，莹白的手指敲了敲绞肉机的机身，笑得极温柔，也极残忍。
“怎么办？”他偏头靠在轰轰作响的绞肉机上倾听了一会儿，很是烦恼地问那些人：“我的绞肉机说它还没有吃饱。”
那些久居高位的康糯家族的旧部，被吓得失去了原有的体面和仪态，有的人甚至不顾形象地直接尿了出来。
“这样吧，”杜坤坐回座椅中，如高高在上的神明，冲着下方的人群微一抬手：“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们”
“你们喂饱了它，剩下的人我会放你们离开。”
于是，那些曾经联合起来想要对付杜坤的康糯家族的旧部纷纷倒戈开始攻击身边的人，他们不顾往日的同僚情分，甚至连血浓于水的亲情都不顾，只发了疯一般地把身边的人往绞肉机里推。
绞肉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吞噬了一个又一个惊恐不安的人，广场上回荡着惨绝人寰的叫声，机器的出口处不断排放出血红的肉泥，猩红的血水流了满地，空气里飘荡着浓浓的血腥味，混合着肉汤的香味，那气味令人作呕。
绞肉机发出最后一丝苟延残喘的轰鸣后终于停下，最后只剩下一个人靠坐在早已停止运转的绞肉机旁边，浑身湿汗漉漉，他仰望着天空，发出了支离破碎的、几近癫狂的笑声。
杜坤从高台上缓步走下，一步一步走到那个人面前，他的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汤，递到了那个人面前。
“恭喜你，”他微笑着，声音温柔，如诱人犯罪的撒旦：“喝完这碗肉汤，你就可以离开了。”
那人垂眸盯着眼前那碗漂浮着肉沫的热汤，想到这里面是他昔日亲友的肉，他的胃里止不住的泛酸，喉头一哽，控制不住哗啦啦地吐了出来，直吐得胃部抽搐再也吐不出东西了才停下。
“那个人原以为自己最后能活下来，没想到杜坤其实根本就没打算放他活着离开。”
“在他亲手葬送了自己的至亲挚友以后，他自己也被葬送在了那片广场上。”
白兰汀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杜坤要他喝下那碗肉汤才能离开，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喝下那碗用自己亲友的血肉炖出来的肉汤。”
......
白兰汀仰头，看向头顶上方的天空。
天空碧蓝如洗，澄澈得如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蓝色玻璃，冬日的阳光泛着苍白的颜色，落在人的身上也感受不到什么暖意，反倒是更加的萧索了。
她也曾想过如果她处于杜坤当时的位置会怎么做。
斩草除根，她不会留下一个活口。
可她会给那些人一个痛快，而不是像杜坤那样给人以虚假的希望，将人的灵魂架在火炉上炙烤，在他们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时，剪断那条希望的绳索，将人推向更绝望的深渊。
他真的只是为了斩草除根吗？
不，他只是将这当作了一场玩乐的游戏，而他是这场游戏中的绝对主宰者，他掌控人命、玩弄人心，享受着那些人像提线木偶一样在他的手上挣扎、自相残杀。
这样的人，何其可怕！
此刻，她并没有多余的善心去替那些已故的人感到悲哀，她眼下最忧虑的是她自己的处境。
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杜坤抓她的理由。
他封锁了整个铜镇车站，派重兵把守，布下了天罗地网要抓她。
可他们此前从不认识。
是什么理由，让他不惜花费这样的精力要来抓她？
内心的不安如涨潮的海水，在她心头来回激荡，她看着走在前方的那个男人，在心中来来回回地思索，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可若不知道他抓她的理由，她便无法推测他抓到她以后会怎么做。
她很怕他会像对待曾经的康糯家族一样，把她扔进绞肉机里，亦或者是让她喝人肉熬成的汤。
正当她看着杜坤的背影惴惴不安时，旁边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了一些低微的说话声。
那声音很细微，分不清是哪里传来的，也分不清是那些军队的卫戍，还是那些被关押在这里的百姓说的。
“你们知道杜坤为什么要抓这个女人吗？”
“为什么？”
“我刚刚得到的消息，扎错死了！”
“什么？怎么死的？”
“听说是中毒死的，军医在他的尸体上发现了针眼，从针眼的伤口处检测出了毒药。”
“扎错身边的小弟说，扎错前一天晚上带着他们追一个叫花菀的女人，中了花菀身边另一个女人发射的银针，当时他们谁也没想到那根针上有毒，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白兰汀听到周遭窃窃的议论声，整个人如遭重击，险些站立不稳。
扎错死了？
怎么可能呢？她发射的银针上明明没有毒，他怎么会中毒死呢？
恐惧如潮水一般，在那一瞬间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喉咙，令她连呼吸都感到有些困难。
扎错是杜坤身边的心腹，他随同杜坤南征北战，与杜坤之间有生死与共的过命交情，也因此，杜坤才放心将集团里最核心的军火生意交给他打理。
可是现在，扎错死了。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她，怪不得杜坤会不惜花费那么大的人力物力来抓她，原来是为了给扎错报仇！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那一瞬间，白兰汀的耳边突然变得无比安静，她听不见其他的声音，连那两个押着她的卫兵嘴巴一张一合在对着她说什么她也听不清。
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在一片寂静中，发出怦怦、怦怦的狂响。
正在这时，在那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她听到了一丝轻微的、布帛撕裂的声响。
她终于回过神，扭头朝着身边望去，正看到杜坤身上藏蓝的军装被撑开了一道口子，那口子下面，是结实健硕的肌肉轮廓，以及……黝黑色的肌肤！
那一瞬间，她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呼吸短暂的凝滞了一下，她不可思议地捂住嘴，看向了身边的“杜坤”。
“杜坤”对上她的目光，他狡黠地朝她眨了眨眼睛，一面不动声色地拉下背后的披风盖住那条口子，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冲着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7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