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六章 “那这么说 ...

  •   屋内的春商等不来晚饭就用空白的画纸折纸燕,还给燕子画上了眼睛和尾巴。陆尚元端着清粥小菜回来,春商接过放在桌上。
      “底下吵吵嚷嚷的,人很多吗?”春商问道。
      “都是商客,这雨虽然不大,可要下一夜,他们也吃不消,都来投宿,餐食就晚了些。”陆尚元关紧门窗,风吹的油纸沙沙作响,过了很久才平息下来。
      春商把好吃解腻的都放到陆尚元那边,自己只尝着咸味喝粥。陆尚元夹菜的手微微顿了顿,然后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想吃什么?琥珀糖、梅花香饼还是珍珠圆子?”
      “嗯?”春商发出一声闷闷的鼻音,“这不是正吃着嘛!你没吃饱吗,要不再让他们做些别的。”说着放下碗筷就要喊舒阳进来。
      “别,我是说你明日要吃什么。”陆尚元解释着。
      “明,明日!你不是都不让我吃太多甜食的吗……”春商一看零嘴有戏,眼睛里都有了神采,上挑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激动的心情,却偏偏故作镇定地问着,有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味。
      “嗯。将安把好的餐饭留给我,我又怎会让你自己委屈?”陆尚元抚了抚春商的头,在他心里,眼前的人是他的贵君,又像他的弟弟,时而可爱时而顽皮,他要悉心守护着这份纯真。
      “可我已经习惯了啊!对姐姐或者对父亲都是这样的,这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春商不好意思的低着头,每次陆尚元正经起来深情款款,自己都觉得手足无措,胸口咚咚响,不敢直视他。
      “这不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陆尚元把菜碟又摆了回去。“对我,你大可任性一点,不用拘束也不用在意在你母家的习惯,我喜欢看你这样。”
      春商被陆尚元的话说的又欢喜又感动,抬头怔怔地看着他。当所有人都在告诉自己要受礼仪,懂规矩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人会包容自己本身的情绪,这足以让自己感到无比温暖,就好像母亲在世时即使再生气也不会真的责罚他。陆尚元是他的良人,也是兄长一般的人物,指引他成为一个更坚定自信的人,让他又爱又敬。
      “那我想吃蒸酥糕!”春商咂咂嘴,想了又想。
      “明日早饭过后给你买,再送你一把琥珀糖。”陆尚元让将安多吃些好的。饭后春商“知恩图报”地给良人倒茶宽衣,可以说百依百顺。
      一顿饭简简单单,却无比甜蜜温馨。收了桌子,春商和陆尚元聊起今年的秋考,他虽不能考试,也跟着应试的举人们读了许多书,一些实时问题自己也能分析的头头是道。
      “你若是个乾元,才学又好,心思又细,早就登科及第,封官加爵了,若不是你继母独断,咱们俩可能要再晚些日子才能认识。”陆尚元说道。“不过这京城里学堂书院众多,谁也没说过门的男子不能入座听学。你若嫌管家太累,就到先生那里休息学习一番,母亲也不会阻拦。”他也认为将安不是一辈子困在后宅的人,去书院学堂总没什么坏处,哪怕多认识些朋友也好。
      说起秋考,陆尚元又想到底下见面的那个书生,觉得人品端正,便和春商提了一嘴。
      “虽然是个落魄举人,不过年纪轻轻的,若真如你说的才学俱佳,也不愁一个好前途。他和舒阳他们住在一起吗?”春商问道。
      “他抢不过商客,又不能让这读书人在外面淋一夜的雨,干脆让他和舒阳百会挤一挤,房钱只收了一半,将安可要去看看?”陆尚元提议着。
      天色已晚,春商怕那读书人为了赶路早早地歇下就没打扰他,自己也铺床打水,伺候陆尚元休息。

      一墙之隔,祝化方坐在厚厚的草席上。百会房里的书童过来串门,见公子还在看书,便在一旁掌灯。走了一天,祝化方好像完全不累的样子,书童又不敢自己先歇下,于是耷拉着眼皮候在一边。
      “时杨。”祝化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书童时杨猛然惊醒,才发觉灯烛溢了出来,滴在了地上。他使劲揉揉眼睛,然后坐直了身体,不敢懈怠。
      “今番入京,必要考取功名。在圣上御前谋个差事,让当初嫌弃我是个无用中庸的人都高看一眼。”祝化方说道。
      “就拿旁边屋子里的那位大人来说,他虽不表明身份,可我看得出他必是京城富贵之人,周身气质多是朝官,再不然就是武将统领,若能得他帮衬,以后的道路自然好走一些。”他对时杨道。
      今日自一看见陆尚元同自己说话之时,他便尽力的谦卑恭谨,给那位大人一个好的印象,不怪自己揣度人心,只怪这世道留给中庸的机会太少太少,没有一个好的出身往上走真是寸步难行。
      主仆二人聊着,门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祝化方站起来欲迎接房间的主人,只待推开门的时候,里外的人俱是一惊。
      “是你!”舒阳在后厨房帮忙端菜,捞了不少油水,白吃了好些鱼肉,撑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回到房间,被百会告知大人请了一位书生同住,原本没当回事,结果推开门看见的却是祝化方。
      祝化方显示错愕,接着是疑惑,然后是惊喜。多种情绪萦绕在他的心间,他一时竟说不出什么,不自然地闪身让舒阳进来。二人行礼也不是,不行礼夜不是,都僵在一处,气氛有些窘迫。
      “咳!祝掌柜不是离开京城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舒阳不自然地摸摸鼻尖,还咳嗽一声缓解尴尬。
      祝化方对他说自己为了考取功名,回老家补录档案,又潜心修学,只为京城秋考的殿试。
      “那舒阳兄弟怎会在这里?莫不是将安也在?”祝化方显得有些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打住打住!”舒阳举了个噤声的手势。
      “祝公子快别叫的这样亲切,我们公子现在是京城三品礼部侍郎大公子的贵君,已经出了春家的门了。即使您过去与公子熟识,也得注意礼数,别坏了规矩啊!”舒阳脱了鞋,躺在床上,语气中隐隐透露着瞧不起的态度,连正眼都不愿分给他。
      “………”祝化方黑色的瞳孔闪动了一下。
      “怎会?将安不过刚刚成年,春大人何故早早地替他寻好人家……”祝化方还是一副温文尔雅,春风化雨的模样,听到春商出门也能这么镇定,舒阳倒有些惊讶。

      “啧!”,舒阳不耐烦哼唧了一声,“当初是祝公子先离我家公子而去,招呼都不打一声,还是店里的伙计被公子问起来才说出来的。您一去无归期,还指望别人留在原地等您吗?”说道这里撇撇嘴:“况且就是您同意了,大人和夫人也不会同意的,这就叫天定的有缘无分,小人劝您看开点!”
      祝化方握着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笑意也不那么自然,他是个极能屈折的人,听见一个下人这样不客气的言辞也能站在一旁赔笑,好像从来不会生气发怒。
      “那这么说,那位大人……”
      “对!就是我家公子的良人。”舒阳剔着牙含糊道。
      祝化方跪坐在草席上,久久不言。末了,他只问出一句:
      “将,春公子呢?他喜欢这门亲事吗?”
      “我家大人能文能武,对公子温柔体贴,还能当家做主,公子为何不喜欢?”舒阳看祝化方一表人才,若不指着一颗树上吊死也能有一番作为。况且伸手不打笑脸人,几个回合下来,他心里对祝化方也有了几分同情。
      “哦,原来还是错过了……”祝化方面容惋惜,莹莹烛火应在脸上叫人我见生怜。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背对着舒阳靠在草席上,气氛又陷入一阵静谧。
      舒阳待着不舒服,和书童说让他陪祝化方住一晚上,自己和百会挤一挤,拿着随身包袱就出了门。
      “公子,您怎么了?”时杨都不敢触碰主子。旁人看着祝化方好欺负,性子软,可他是从扬州老家跟过来的,祝化方堪比勾践一样的耐力和心境让他从恶狼窝里活了下来,所以此刻主子越是安静他心里越是打鼓。
      “无事。”祝化方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掌心渗出月牙般的血丝,从容地打水洗漱,铺上被褥准备休息。
      “公子…”时杨还想再说些什么,被主子打断了。
      “睡吧。”祝化方淡淡一句,然后吹灭了灯烛,转过身去,不再理会。
      几月之内,祝化方一身落魄逃至京城,又凭着春家人的赏识当上了掌柜,之后回到老家蛰伏修养,然后清算旧账,打压了他父亲一派所有的势力,连根清除了母家对祖产的觊觎,手段果决又独到,把族里的亲长都吓了一跳。几乎孑然一身地又回到了京城,时杨怜他又怕他,半夜三更求老天保佑自己少看少听,千万别当了别人的垫脚石。

      次日清晨,舒阳起床给主子们打水,发现祝化方的房间已经空了。掌柜说雨停了他们就走了,半分也没耽搁。
      “这么心急?”舒阳打了个哈欠,决定不和公子说这些陈年旧事,大人和公子过得好好的,自己才不会傻傻地跑去添堵呢,然后若无其事地端水敲门进了屋。
      一番洗漱过后,天气放晴,太阳升了出来,地下只有斑驳的水痕,不耽误赶路。
      春商本想拜访一下昨夜寄宿的书生,却看见房间空空,也没放在心上,带着一应行李,叫了车夫,二人准备再走半日,然后原路返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