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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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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裕!”
“冰室裕见!”
“小裕!”
又是一个早晨,冰室裕见像往常一样在后山的竹林里练剑,却被一声声寻他的声音打断了。
“道场里,来了好多踢馆的!”
“师父呢?”
“正和他们比试呢。不过那些人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所以我们来找你……”
冰室二话不说,收刀就走。馆陶剑道馆在整个河西地区都很有名气,一般人是不敢贸然来踢馆的。
“唔……”冰室赶到道场,馆陶晋作正好被踢馆者砍得站不起身来。
“哼哼,馆陶三日月从今以后就改叫馆陶三流剑法了!三条,去摘掉馆陶的匾牌。啊哈哈哈——”踢馆者是个孔武有力的中年人,一身发达的肌肉让人看了直打恶心。
“慢着,馆陶三日月流座下大弟子馆陶淳来领教领教阁下的剑法。”
“哟,师父都输了,徒弟能怎么样?何况还是个小孩子。馆陶道场还是关门算了。”踢馆者根本不以为意。
淳也不多话,举刀便砍。踢馆者毫不在意地架住他,就好像是随便挥挥手似的,刚想揪个空子再说两句的,淳的刀已经击中他的咽喉把他打倒了。
全场一片安静,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两三秒。谁也没想到淳能如此轻松地打败他。比起十天前打倒冰室的那次,他的速度更快力量也更大了。
“喂,怎么不主持比赛了?”淳的眼睛看向裁判。
“是,击中咽喉,馆陶先赢一局。”
“小子,我们走着瞧!”其他踢馆者把看上去像是首领模样的中年人扶起来,恨恨地走了。
“阿淳真厉害啊!”馆陶的弟子们慢慢围拢,向淳表示庆幸。
“小裕,别去竹林里练了吧,就快中午了。”也有弟子招呼还站在门边的冰室。
“好的。”冰室心不在焉地回答。淳不仅比十天前进步了,比三天前也进步了。现在的他正像升上天空的烟花,一往无前地绽放最大的能量,而他还比自己小二岁。
“喂,馆陶!”
正在大家聚拢准备再次练习的时候,门口却再次响起了陌生的声音。刚才奄奄一息的中年踢馆者又回来了,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能把我们甲贺一刀流的第二高手伤成这样,看来我还是轻敌了。不过这一次,你们不会有机会了!”年轻人龇牙微笑,似乎这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因为你们已经激怒我,甲贺一刀流的继承者,中岛有司了!”
“刚才是你把藤井打成这样的吧,小兄弟?”中岛的目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馆陶淳。“现在轮到我和你决一高下了。”
淳沉默地走到道场中央,手里的竹刀自然下垂,摆出一个无形之位。
起手不错……中岛也走到道场上。
“第一局!”
“呀哈!”
快!两个人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跳到中间,竹刀相交发出响亮的啪啪声,然后双方又瞬间跳开了。
中岛的实力就只有这点吗?冰室冷冷哼了一口气,比那个中年人藤井略胜的实力。
然而事实却并非他所预料的。
“击中头部,中岛胜一局!”
紧接着。
“击中肩部,中岛再胜。”
淳躺在地上,细瘦的还未发育完全的身躯紧紧蜷曲着,好像很痛苦。他被中岛击中头部的时候已经是勉强支持着不倒下了。
“好了,三条,可以摘牌匾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道场上方悬着的大大的写着“三日月”的匾牌。
“等一等。”冰室把草鞋脱掉,赤脚站到垫子上。“馆陶三日月二弟子冰室裕见,向你讨教。”
“噢,馆陶的人还真有种!听说你们是合称什么馆陶双璧的人?那就让我一次把你们的名誉摧毁殆尽吧!”
冰室不答话,接过师弟递过来的竹刀,仍然摆出一个无形之位。
快!那个声音在冰室的脑子里响起来,他全力挥出一剑。啪!他的刀被中岛架住了。
再快些!那个声音又敦促他,这让冰室的嘴角上扬了一寸的十二分之一,又使他的眼睛合起来十六分之一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他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掌握了这场较量的关键了。
中岛已经接连攻了三次,除了第一次擦过冰室的胳膊,都被冰室闪了过去。这让他自尊心大受损伤,要知道,这是他毕杀的三绝技,快得让道场里的人都看不清楚身形,却被冰室避开了。
“这也不行的话,那就要用我的绝招了!”中岛这样想着,脚步也加快了。
就是现在!冰室飞快地向前踏出一步,弯腰直击中岛的双腿。这一击重得连冰室手里的竹刀也打折了。
喀。竹刀打在腿骨上发出的清脆的声音以及小腿传来的剧痛让中岛以难以置信的眼神往下看。刚才还站在自己面前的对手忽然消失在视野里,击中了他的小腿。
“啊——”惨叫声响彻馆陶剑道馆。“我的腿,我的腿!”
“滚出去。”冰室冰冷地看着其他跟着来的踢馆者。“给我从这里滚出去!”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众人霎时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馆陶剑道馆里的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师兄。
冰室把竹刀放回架子上,走下草垫,穿好草鞋。
“喂,冰室师兄!”身后似乎有人在叫他,然而他头也没有回地走了。
“老头子,你说让我来找你,你想怎么样呢?”后山上,冰室花了一个时辰终于找到岩崎喜太郎的住所。
“噢,你来了。”岩崎看着这个十五岁精力旺盛天资超群的少年,就好像看着自己当年一样。
“听着,我曾经是京都拔刀队的队长,可惜三年前的一次疏忽……”岩崎抚摸肩上的伤口,那刻骨铭心的疼痛他一生也忘不了。“总之你和我一样,是一个在挑战中才能进步的人才,我会推荐你进入拔刀队,剩下的,要靠你自己争取才行了。”
“噢?”冰室感觉自己似乎是被天上掉下的一个馅饼砸中了脑袋。除开剑术,他实在是一个迟钝的孩子。“就照你说的办吧。”
晚上,冰室像往常一样躺在集体寝室里,却睡不着。师兄弟睡梦中的呲牙声梦话声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吵得他难以入睡。无奈他只好起身,到院子里凉快凉快。
“睡不着吗?小裕。”馆陶晋作站在石阶上,低头看弟子。他的的右肩缠着绷带,这让他看起来更加愁苦了。
“师父。”冰室似乎回到了小时候。他到馆陶剑道馆大约十一岁,头顶只到师父的胸口,抬头仰望师父就好像在仰望巨人。
晋作用左手摸摸冰室的头顶,把他那总是桀骜地翘起的头发抚平。
“小裕是长大了呢。今天多亏了你和阿淳了。”
“这是我们弟子应该的。”
“不……你和淳的才能,已经开花了,也许不是小小馆陶能容得下的。可是师父有私心啊,在这个乱世中,无为也未尝不是一种保护。师父不能让这个世界为自己而转动,然而师父亦不想你们成为在这个乱世中飘零的一叶。师父既没有能力保护道场,也没有能力庇护你们……”
“师父……”
“所以我想,既然你们听到了时代的召唤,也许能创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次日清晨,冰室没有像往常一样到竹林里独自练剑。他留在道场里指导师弟的动作,甚至给大家当练习的靶子。连淳也不禁向他投去疑问的目光。
冰室不为所动,他坚持着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午饭后,他就扛着长刀出去了,大家对他这样不辞而别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追问。然而,他直到晚饭时分也没有回来。师弟出去找他却无功而返。最后,在他的床铺上找到一张便条:
师父:
我走了,代我向师母道歉。
三日月流不肖弟子冰室裕见
于是传奇剑客冰室裕见就这样告别了馆陶剑道馆,开辟起自己的人生来。他前半生的劲敌馆陶淳知道这个消息却没有如大家所料表现出从惊讶、欣喜到失落。他只是像平常一样练剑。他本来就是一个沉默的孩子,拥有与年龄不相称的冷静和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