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白煜书 ...
-
“舅舅，那后来呢？”
“后来.....”
后来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当时雾河边，少年春薄衫，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我们曾是那样的意气风发，怀揣着热忱的英雄梦，不惧披荆斩棘 ，一顾人间惊鸿。
槐月飞花，微微春风拂过，被宫墙围住的少年，正郁闷地向湖中掷着石头。
暖阳打在少年脸上，渡着一层光晕，高挺的鼻梁，透黑的眼眸，口中不知在念叨些什么。
在他不远处的树下正站着一个怯生生的男孩，男孩好奇地探出头，打量着这个坐在湖边桀骜的少年。
“别看啦，出来吧！”少年笑着捏起手边一块剔透的鹅卵石朝男孩丢过去，不偏不倚砸在男孩脚下。
男孩被发现了，似乎有些不愿，但还是噘噘嘴，揪着衣角，一步一步挪着，慢慢走出来。
少年起身拍拍身上沾着的泥土，向男孩跑过去，站在男孩面前，微微弯下腰。
“我在宫里从未见过你，你是谁啊？”他问道。
男孩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个明媚的少年。
少年一笑，露出一排山竹果肉般洁白的牙，眼睛弯弯的，阳光都被装进了那双透黑的眸子中，明朗温暖。
见男孩不说话，少年伸出手捏了一下男孩软乎乎的小脸，笑道：“别害怕，我叫白泽，字煜书，是当今陛下的三皇子，你呢？”
“我....我......”
男孩我了半天，小脸涨得通红，也没憋出来第二个字。
少年挠挠头，不解道：“是个结巴？”
“才不是的！我叫祝赢，祝青山，是太尉祝时安的长子！”
男孩突然提高的嗓门把少年着实吓了一跳。
说完男孩又立马低下了头，原本白嫩的小脸此刻却是红扑扑的。
“你是不是害怕我呀？”少年看着男孩这个样子，他眼中似乎是有些恐惧的。
........
“嗯....”男孩小声道，“王后点名要我进宫给大皇子伴读，可、可是大皇子好像不喜欢我，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我、我就被赶出来了......”
少年站直身子，摸着下巴想了想，才点点头恍然大悟道，“哦.....所以你出来以后便遇到我了。”复又俯下身子，笑嘻嘻问道：“那你觉得我如何？”
男孩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温暖如春的少年，少年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站在阳光下，一阵风过，吹落片片棠梨花，轻轻落在少年的肩头。
金质玉相，剑眉星目，明目皓齿，唇如涂脂.....
当真是翩翩少年郎。
“应当、应当是个很好的人。”男孩似乎放松了许多。
“噗呲。”
少年笑了，笑起来是那样清朗，男孩也跟着笑了，比起少年，他是有些怯懦的。
“那你以后跟着我好吗？”少年问。
“好。”男孩答。
那年，少年十四岁，男孩只有十岁。
这个少年正是当今伏国的三皇子——白煜书。
而此后那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便是他那日在湖边“捡到”的小男孩，祝青山。
祝青山原本是王后为大皇子挑选的伴读，为的是让他能辅佐大皇子继位。毕竟祝青山的父亲祝时安是当今太尉，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祝氏在逸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若是大皇子得到祝家势力的支持，将来便一定能继承大统，无后顾之忧。
只是万万没想到，大皇子不知犯了什么浑，竟如此想不通，硬是耍着脾气将祝青山赶了出来。
祝青山受了很大的惊吓，他原本就是个胆小怯懦的性子，再经此一闹，在宫里逢人就躲。
他不想留在宫里，但又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兜兜转转，这才在湖边遇到了白煜书。
白煜书得到了祝青山的答案，迫不及待拉着祝青山就跪在大殿前，央求着父王能将他留下。
“儿臣求父王把祝青山留在宫里陪着儿臣吧！”白煜书的语气十分急切，似乎下一秒祝青山就要跑了。
坐在一旁的王后打断了白煜书的话，“书儿，不可胡闹。祝赢他是为你皇兄挑选的人，你若是想要，母后再为你选一个便是了。”
祝青山可是她好说歹说才说通祁王同意留给自己儿子的人，怎么能叫别人截了先去。
白煜书跪在地上不说话，只是倔强地看着祁王。
他是真的很想留下祝青山。
白煜书虽然是三皇子，论长幼尊卑不如大皇子地位高，但在祁王心里，还是很宠爱这个儿子的。
他摆摆手，说道，“罢了，既然旃儿不愿意，那便让书儿留下吧。”
“儿臣谢父皇恩典！谢父皇恩典！”
那一刻白煜书回头看着祝青山，眼中尽是欢喜。
祝青山笑着对他点点头，自此就留在了他身边。
宫中不比家里那样随便，万事都要处处小心，所以祝青山行事谨慎，从未惹过不必要的麻烦。
白煜书却从不在乎这些，表面上他就是个不受重视的皇子，只要不惹出什么事端，没有人会在意他。
转眼宫中金秋时节的枫叶红的似火，学堂别院里孟夫子种下的几棵石榴树，正结着硕大的果实。
最粗壮的那棵树上，一个青色的身影格外显眼。
祝青山站在树下扶着树枝，帮他望风。
这些日子总跟着白煜书胡闹，他倒是开朗了不少。
“是孟先生！孟先生来了！！殿下快下来！”
白煜书闻声抱着满怀的红石榴一跃而下，轻盈落地，利落道，“快跑！”
两个小小的身影，穿梭在宫墙金叶间。
那日的石榴似乎格外香甜。
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祝青山一屁股坐在草丛里，小心翼翼地剥开薄薄的石榴皮，里面露出了晶莹剔透珍珠似的颗粒，光亮带着粉红的果实，果汁四溢。
“殿下，给。”他把剥好的石榴递给白煜书。
白煜书也不管小泥猴似的两个人手上干不干净，接过石榴就一把塞进嘴里。
“嗯！好甜！”他眯了眯眼睛。
那个秋天，身边一直都留有石榴酸甜的味道。
逸都夜晚的月亮温暖明亮，让人看着便思绪万千。
祝青山进宫已经一年多，眼看再过几日又到除夕，他望着那轮高悬的明月，有些想家了。
他挂念母亲的身体总在天寒时发病，又挂念妹妹在家没有他的陪伴会孤单。
“想什么呢？”白煜书微微歪着身子，撞了一下祝青山的肩头。
在宫里这些日子，祝青山已经学会怎样隐藏自己的心事，他摇摇头，“没什么。”
白煜书知道祝青山有心事不告诉他，就把手上的酒一股脑塞到祝青山怀里，佯装生气道：“我将你当做挚友，你居然有事瞒我，不厚道。”
“殿下，您千万别生气。”见白煜书板起脸，祝青山有些慌了，以他的身份地位可是万万不敢惹皇子不高兴的。
“那你说，你在想什么？”白煜书问道。
祝青山只好回答：“不怕殿下笑话，我只是有些想家了。”
“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白煜书拿回刚才的那坛酒，打开后痛饮一口，轻松道，“过几天除夕，咱们回你家吃饺子，怎么样？”
“真的？！”祝青山有些不敢相信，一双大眼扑簌簌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祝青山方才低沉的情绪一扫而光，可一想到宫门宵禁严密，眼中的光又暗淡了一下。
白煜书看出来他心中的担忧，笑道：“放心，除夕一到，宫里宫外都热闹无比，宵禁自然会松懈，我总有办法能带你混出去的。”
“嗯！谢谢殿下！”
竹爆惊春，竞喧填、夜起千门箫鼓。流苏帐暖，翠鼎缓腾香雾。
皇城内灯红一片，热闹非凡。
爆竹声阵阵不绝于耳，点燃了逸都沉寂中的黑夜。
宫里正大摆宴席，三宫六院的妃子皇子都要赴宴。
白煜书的母妃魏良人是罪臣之女，很多年前就被软禁在寝宫中无旨不得出。所以即使白煜书不去赴宴，也没人会在意。
趁着人多眼杂，白煜书换上了下人的衣裳，待到宵禁松懈时，就带着祝青山偷偷从西南角的小门中溜出了王宫。
逸都的每一条长街上都挂满了灯笼，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看着长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祝青山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
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热闹的长街了。
“杜康！上等的杜康！”小贩吆喝着。
白煜书闻声眼睛一亮，拍拍祝青山的肩膀，“阿山，走，带两坛回去！”
不等祝青山反应过来，白煜书已经抱着两坛酒站在不远处，嬉皮笑脸地看着他。
祝青山无奈笑笑，走近后小声说道：“殿下，咱们可是偷跑出来的。”
“放心吧，明日回去不会被他们发现的。”白煜书眨眨眼，轻松道。
祝青山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再多说，只好由着他去了。
家家户户都飘着团圆饭的香气，令这个寒冬多了一丝温暖。
每年除夕的头三天，祝夫人都会让下人回自己的家里去与亲人相聚。
今年也是一样的，祝青山推开门，便瞧见家里只有母亲和妹妹正在贴窗花。
“晚晚！”
妹妹站在高处踮着脚，着实让祝青山心里一紧，他赶忙上前抱妹妹下来。
“哥！”祝晚晚看到许久未曾见面的哥哥，高兴的围着祝青山又蹦又跳，“哥，你长高啦！你进宫前只比我高一点点呢！”
祝青山伸手捏了捏妹妹佯装生气鼓起的腮帮，笑道：“臭丫头，你也会长高的。”
祝晚晚这才注意到哥哥身后还跟了个少年进来。
这少年模样清秀，虽是一身普通的青衣，但看气质到像是达官贵人家的公子。
她扬起下巴问，“你是谁呀？”
白煜书放下酒，微微含颚，微笑道：“白煜书见过夫人小姐。”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祝青山的母亲。
传闻中祝夫人曾是世家小姐排行之首的才女，温柔贤淑，端庄大方。
不过只是听人说起，如今一见真容，不禁叹道，当真是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即使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一丝痕迹，却也难掩她身上与生俱来的清美之气。
这样一瞧，无论是气质还是外貌，祝青山似乎都是更像母亲一些。
“不知三殿下驾到，请恕妾身和小女失礼。”祝夫人屈身行礼道。
“哦....你就是三殿下呀！”祝晚晚叉起腰，围着白煜书打量了一圈又一圈，“传闻三殿下顽皮的很，看样子......也不像他们说的那般啊。”
祝夫人轻声责备：“晚晚，不可对三殿下无理。”
“夫人无妨，”白煜书拿过祝晚晚手上的窗花，帮她贴好了才转头问道，“那你说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祝晚晚看看哥哥，又看看他，“你虽然看上去清俊儒雅，但是现在看我哥这闷葫芦在宫里跟着你待了这么久，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定是每日跟着你胡闹，被你带坏了。”
“哦？所以传言是真的了？”白煜书挑眉。
祝晚晚噘起嘴，“哼，十有八九吧。”
白煜书也不恼，只是笑着看着祝晚晚，心里不禁觉得祝青山这个妹妹很惹人喜爱。
祝夫人笑着摸摸祝晚晚的头，柔声道：“好了，还没包饺子呢，既然你哥哥回来了，那咱们一起吧。”
“好啊好啊！”晚晚别提多高兴了，恨不得赶紧拉着哥哥坐下，把这一年憋着的话都说给他听。
没等祝青山反应过来，便被拉着坐在了一边。他勉强对着祝晚晚扯出一个笑来，悄悄压下了心底的秘密。
方才听妹妹说他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不是变了，只是想要在宫里生存，就不得不用虚伪的外壳将自己伪装起来。
在宫里，在旁人眼中，祝青山永远都是那个逢人便会献上微笑的男孩。
在白煜书眼里也是，祝青山留给他唯一的印象就是随和，似乎什么事对他来说都是可以一笑而过的。
外面下起了皑皑白雪，寒风也变得凛冽。
职分所系，祝青山的父亲鲜少回家，所以家里只有母亲和妹妹在张罗过节的事。
伴着爆竹声，四口人围着一张桌子，吃着大家一起包的饺子，其乐融融，到更像是一家人。
祝青山看着这般场景，心里溢着说不出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