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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94 冰下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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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晨光斜斜切过地板,爬到床沿。
夏月睁开眼,看见天花板上石膏线的花纹。谢家二楼这间房,她住了半年多,熟悉每道阴影的走向。
此刻却觉得陌生——空气里有陌生的气味,汗液、年轻男性皮肤的热度,还有昨夜残留的、羞于命名的那种腥甜。
她没动。
身体僵直得像块木板,只有眼珠在转动。
床单在身侧凹陷下去一块,皱得厉害,像被暴力揉搓过的纸。枕头上有一根不属于她的头发,短,硬,黑得发亮。她盯着那根头发看,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捻起。
发丝在指腹间微微刺痒。
夏月想起昨夜他走后,她逃进浴室。
背靠着冰凉瓷砖滑坐到地上,花洒开着,热水从头浇下,试图冲掉皮肤上他的触感——滚烫手掌,急促呼吸,还有指头带来那一瞬间撕裂般的痛。
冲不掉。
墨汁滴进清水,扩散,晕染。
她洗了漱,去到一楼就餐厅,坐等。她雪白的脸没什么表情,脚在地上打着拍。
脚步声传来,混着沐浴露味。
她看到谢冷雨走过来,室内并不冷,有地暖,他腰间只围了条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滴水,顺着胸膛的线条往下滑。
他看见她了,动作顿了一下。
晨光里,两人对视。空气好静。
“早。”他先开口,声音还带着浴室水汽的潮湿。
男生都喜欢早上洗澡吗?夏月想了下。她低下眼,却瞥过自己的肩膀。今早照镜子时才看到——睡衣下是一长串淡红色的痕迹。
“你几点返校?”她声音干涩。
“下午四点。”
他说着却上楼去了,等她再见他时,他已经穿戴整齐。黑色卫衣,灰色阔腿裤,帆布鞋,简单干净。
只是眼底有血丝,以及,脖子上有几道女人指甲划出的红线。
他走到她身边,俯身。
阴影笼罩,夏月本能地后缩又前进。
看着她的反应,谢冷雨笑,随后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这次,还是没什么事发生吗?”
夏月瞬间抬起眼看他。
晨光里,他的脸真年轻,表情带有占有欲的温柔。
她声音很平,“吃早饭吧。”
他盯着她的眼睛,“我们谁都没喝酒。”
所以呢,才能清醒地越界,清醒地破坏,清醒地把两人之间那条模糊的线彻底踩碎。
夏月别开视线。窗外传来园丁修剪草坪的声音,割草机的轰鸣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我上午有课。”她说。
“我送你。”
“不用。”
“用。”
对话短得像刀刃相碰。
谢冷雨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没点——谢光不许在室内抽烟。他只是咬着滤嘴,用牙齿磨了磨。
下午,谢冷雨告别时他们没有任何对话。
但他固执地盯着夏月。这女人像月又像雾,他们交谈得那么近,哪怕肌肤都近了,但他仍然觉得她遥不可及,甚至随时就能消失。他一点也抓不住她。他想抽烟。
夏月还是那副表情,淡淡的,像局外之人。
*
军校的生活像一台上满发条的机器。
早晨五点半,哨声像刀片划破黑暗。谢冷雨从上铺翻身落地,三秒内叠好被子,棱角分明。走廊里脚步声雷动,沉重,整齐。
冷水泼在脸上,刺痛感让人清醒。镜子里的脸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加硬朗。他盯着自己脖子侧面——那道红痕已经淡了,只剩一点浅褐色的印子,像褪色的刺青。
“哟,冷雨,这谁抓的?”同班同寝的赵峰凑过来,挤眉弄眼。
谢冷雨没理,用毛巾擦了把脸。毛巾粗糙,摩擦皮肤时有点疼。他想起她的指甲陷进他肌肤的那种因沉溺而发出的紧缚感。
“女朋友挺野啊。”赵峰还在笑。
“还不是女朋友。”谢冷雨说。
“那是?”
他没回答。
*
训练场上,教官的吼声震耳欲聋:“快!没吃饭吗?!”
谢冷雨冲在最前面。三公里负重跑,沙袋勒得肩膀生疼,肺叶火烧火燎。汗水迷了眼,他眯起眼,看见前方模糊的终点线。
突然想起夏月第一次给他补课。她坐在书房那张书桌对面,穿着素色连衣裙。她讲什么什么公式,声音平稳清晰,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当时根本没听,只盯着她开合的嘴唇看。
想那两片淡粉色的唇亲起来是什么感觉。
“谢冷雨!发什么呆!”教官的吼声把他拽回现实。
他加速冲过终点线,计时器定格在优秀区间。弯下腰喘气,汗水滴进眼睛。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碰到脖子上那道淡去的痕迹。
*
夏月抱着书穿过花道,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沾在她肩头。
她没拂掉,任由它们停在那里。
图书馆,她常坐的靠窗位置空着。放下书,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桌面是她在谢家花园拍的照片——蔷薇花墙,开得热烈,照片角落无意中拍到了谢冷雨的半截背影,他正弯腰捡球,T恤下摆掀起,露出一截腰线。
“夏月。”
抬头,徐榭站在桌边。
白衬衫,卡其裤,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笑容温和得体。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了层柔光,像个精心设计过的镜头。
“真巧。”他把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拿铁,没加糖。”
“谢谢。”她没动那杯咖啡。
徐榭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她的桌面,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最近怎么样?谢叔叔还好吗?”
“还好。”她答得简短。
“谢冷雨呢?他去军校了?”
“嗯。”
一问一答,像在过安检,每个问题都谨慎地避开雷区。徐榭笑了笑,端起自己那杯咖啡抿了一口,动作优雅。
“下周末有个游轮夜,”他状似无意地说,“‘启明号’,我家公司主办的。来的多是金融圈和艺术界的人,我想你会感兴趣。”
夏月翻书的手指顿了顿。“我不太擅长社交。”
“不需要擅长。”徐榭看着她,眼神里有种深究的光,“有我呢。”
她合上书,看向窗外。樱花还在落,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像场温柔的雪。
“抱歉,”她转回视线,对徐榭说,“我周末有事。”
拒绝得干脆。徐榭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深了些。他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夏月,”他轻声说,“有时候太保护自己,反而会错过很多东西。”
“比如?”
“比如机会。比如……真正适合你的人。”
话里有话。夏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英俊的脸像面具,每一寸弧度都经过精心计算,完美得让人生疑。
“谢谢提醒。”她说,重新翻开书,结束对话的姿态明显。
徐榭坐了会儿,起身离开。走到楼梯口时又回头看她——她坐在阳光里,低头看书,侧脸沉静,脖颈线条优美得像天鹅。花瓣落在她发间,她也没拂掉。
徐榭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像冰下暗流。
*
时间晃晃而过,天气转热,七月校运会,校园热得像个蒸笼。
操场被烈日烤得发烫,塑胶跑道蒸腾出橡胶的焦味。人群拥挤,欢呼声、哨声、广播声搅拌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轰鸣。
夏月被同学程雅拉着穿过人群,汗水浸湿了后背。
“这次学校请了军校生来维持秩序,”程雅兴奋地说,“都是军官,超帅的!”
夏月没接话。
她用手扇风,热浪扑面,空气黏稠得像糖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