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有半妖》一无肆一

3、染瞳 灶

　　晌午，知了吱吱的叫着让人心烦，景玥终于等到景云带着食盒回来，强装淡定的像之前一样坐在桌前等着用餐，拿起筷子状似平常般说道：
　　“下午我想出去走走，放心不走远就想透透气！”
　　景云顿了下应到“哦”。
　　景玥想着这个难聊天的弟弟，想套他点话真是难，怎么就碰到个闷葫芦！。
　　景玥转尔接着试探道：“可眼睛....”景玥故意说的很宽泛，万一有什么不对也可以接茬。也不敢看景云只故作镇定的接着夹菜等着景云接话
　　“泫液用完了吗？”景云问道
　　呼~谢天谢地总算接话了，景玥在心里长吁了一口气。可表面景玥边吃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恩~”了声。心里嘀咕着，想必这个什么液的玩意应该是可以隐藏瞳色，景玥现在觉得已经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景云道：“外面晒的还有，吃完饭我再帮你炼制一些。”
　　吃完饭只见景云从外面提了一捆乌漆嘛黑的干树枝回来，想来这就是制作他说的那个泫液的原材料了。只见景云先是研磨然后又不知道加了些别的什么东西搅啊搅又拿出个小炉子熬啊熬，最后浓缩成浅浅的一层碗底的量便灌到了一个小小的白瓷瓶中。
　　那么问题来了，这玩意怎么用？总没那么神奇喝了就能变成黑色瞳孔吧？
　　景玥对这个世界已经完全不敢用正常逻辑去推理了，只好再套路一下这个高冷小弟。
　　景玥单手压住腹部的伤口故作伤痛模样慢慢向床边挪步。景云话虽不多，但细节里不难看出他还是很紧张他这个相依为命的姐姐的。见状也不出景玥所料，景云很快便小跑过来搀扶她到床边坐下。
　　景云：“如此这般，好生休息才是怎还要出去？”
　　景玥：“屋里憋闷的很，出去透透气对伤势有益无害。我就在外面待一会，不乱走动你就放心吧。哎呀....伤口疼，还是你帮我吧。”说完看看他手里的瓷瓶再看看景云示意让他帮忙。
　　景云愣了几秒才低头坐在她床边拔开瓶塞，左手拿着瓷瓶右手伸着拇指和食指向她的眼睛的方向举来，景玥机敏的赶紧配合他闭上眼睛头微向后仰，这架势她熟悉不过，这是要滴眼药的节奏。
　　果不出所料景云撑开她的一只眼睛，手指在瓶底轻磕了两下，两滴乌黑的液体便落在景玥的瞳孔正中。
　　景玥心中还在嘀咕原来如此简单，下一秒就容不得她脑子里还能想任何事了，眼睛跟灼伤一样直疼的她想把眼珠子抠出来！
　　“啊啊啊~”一个激灵就要起身，这必须赶快找清水冲洗才行。
　　可这时景云不由分说又以极快的速度滴了另一只眼。这下可好疼的连起来的劲头都没了，就这样蜷在床上双手紧按着双眼等着这疼痛的感觉过去。
　　景云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一切，在床头放下瓷瓶就默默的出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景玥才觉得活了过来。这是什么不科学的方子，副作用简直骇人！之前的景玥都是怎么熬过来的。顺手摸来放在床头的镜子，可奇怪的是她好像又“近视”了依稀可以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是黑色的可眼前所有的景象又开始糊成一片犹如高度近视一般，任凭手怎么揉都化不开。
　　景玥这才明白第一天眼睛的“近视”是怎么回事，看来这个泫液可以遮去瞳色不假但对眼睛的损伤更甚，灼烧之痛不说，这原本超清晰立体大片的观感一下子变成了全画幅马赛克的体验，也是副作用够大的。
　　既然他们姐弟忍着这样的煎熬也得隐藏住的“特征”一定是不容于世的存在，眼下她也只好维持着现状，再想办法搞明白这其中隐秘。景玥眉头紧皱心下又焦急了几分，这个变态的世界还是越早离开越好。
　　景玥利索的扎了一个马尾，准备先把周遭情况勘察清楚。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天了，这是第一次蹋出房门。一出门便微风拂面，竟比屋子里还要清爽几分，空气里夹杂着青草和野花的香味，让人觉得分外清新。站在门廊前深呼吸一下，这真的是她这几天来最舒爽的时刻了。
　　这屋子是个独立的单间竟建在一个小山坡之上，山坡上满满的青草野花都映入眼帘，湛蓝的天空，流云随风飘过，云儿的阴影随着风洋洒在草地上，这闲适的风景让景玥有种在度假的错觉。
　　山坡不高往下看去，可见坡底的溪水潺潺。向远望去，只见高山林立，巍峨入云。而其中几座主山峰上貌似有着规模不小的建筑，山道阶梯延绵直上，云雾缭绕间就如同仙阁神殿一般。
　　而离的最近的一座山的阶道旁有石材拼接的管道相接延绵，顺着看来竟是接连到了她所在的小山坡上。石管一直通往离他们小屋不远的一间举架更高的屋棚内，而这个房子正不时的冒着白色蒸汽。
　　景玥顺着坡顶溜达勘察了一圈，这小山坡上除了这间冒着蒸汽的屋棚，于他们姐弟住的土屋相邻的还有几间土屋。景玥走近查看了一下，其中一间门半掩着推开来看是一间火房，似乎已经荒废了很久只有灶台还有些许使用痕迹。另外几间门虽然都是锁住的，但纸窗都已破败不似有人居住。
　　正在思索间景玥模糊的看到不远处有个人正挑着和身量不成比例的两个硕大水桶有节奏的往那间冒着蒸汽的屋棚挪动。景玥揉揉眼看不太清面貌，但就身量来看八成就是景云，于是便也跟了过去。
　　来到屋棚门前迎面就是一股热气，往里探去，竟有一口数米直径的大锅嵌入在四方砖砌的灶炉之中，炉灶下方留有一个一人多高的灶口，灶火正在内熊熊燃烧，不时传来噼啪的燃烧声，旁边一框框的褐色块状物应该就是燃料，说来这些燃料也是神奇，灶火如此大竟然没有黑烟，灶口周围也都干干净净。
　　从邻山接连而来的石管的另一端正接在这个灶侧，近看这石管竟有一人来粗，远看只觉得是一节节糙面石管，待近一看竟是有一些奇怪的文字图案镌刻在石管外壁上，这些文字图案竟然还发着淡淡的白光。景玥摸着石管若有所思。
　　于灶炉相连的还有两个硕大的蓄水池，景云正站在池边费力的双手提起水桶，托起底部往其中倒水，看起来很是吃力。景玥想帮上一把连忙走了过去，当景云正要倒入另一桶水的时候景玥从后方单手托住桶底助了景云一把。这桶水比景玥想象的还要重，这一用力牵动了伤口，景玥没忍住闷哼了一声。景云转头见状急忙放下水桶就扶住她走到烧火口旁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景云待景玥坐下不由分说便帮其检查伤口，见未有血迹才出口道：
　　“阿姐还是回去安心养伤的好.”
　　景玥担心再多做动作引来猜疑，便应道：“恩，让小弟担心了。”由着景云扶她回屋上榻休息。替她盖好被子后景云又匆匆离去，想来是继续挑水去了。
　　这次勘察之后不难看出这挑水的苦差事就是这对姐弟的谋生，这差事虽苦但能在这山坡上独居对这这姐弟二人来说的确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这山坡孤于众山峰之角隐蔽是隐蔽，可也闭塞的很想在这个地方有所寸进是绝无可能的。偏唯一能接触到的人就是她这个苦命便宜“弟弟”。直接问景云先不说能不能得到想要的正确情报，单是告诉她不是他姐姐之事便让景玥难以启齿。
　　景玥烦躁的在屋内转悠，不经意发现床头放衣物的旧箱子下似乎垫了一本书，景玥抽了出来，把书展平后发现封面并没有任何字，翻开内页一看便知这是一个账册，虽然上面很多名称不知是何物，但数字文字都是景玥认识的。景玥忽然想到任何一个文明的发展，必然都少不了书籍去记录传承。现在文字不是障碍了，这便是最有效的方法了。
　　待伤好之后要尽快离开这闭塞的小山坡，找一处有人有书的地方才好。而景云....她也必须要安排好才无负这身体的主人。
　　晚膳后景云稍做休息后又接着出门忙活去了，她受伤的这些日子所有的活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每天都忙到夜里才回来。景玥看着他离去的瘦弱背影不免心生内疚，倘若他知道自己并非他姐姐，不知会是何反应？人心最是难测，景玥便也不做深想。
　　景云走后景玥自行换药检查下伤势，腿部的淤青已褪去大半，一些不规则的伤口不是很深也已经愈合不再红肿。最重的是腹部的这六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四重两浅很像是某种大型野兽所伤，景玥不得不再次惊叹这身体的恢复力，前几日还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不过三日便已经长到了一起，普通人类这种程度的伤口不缝针哪里能自行愈合？景玥涂上景云拿来的药膏包扎上干净的包布后便早早的卧倒休息了。
　　夜里景云回来开门的嘎吱声惊醒了景玥，但景玥故作熟睡没有动作，待传来景云熟睡的呼吸声，景玥才小心翼翼的翻下床披了件外套溜出了屋。也不知道是她自身的恢复力强还是这个泫液时效就很短，到了夜里眼睛就又恢复了清明，即使在深夜无半点光亮的情况下也看的极清楚。微凉的夜风让景玥紧了紧外套向烧水房走去，她要去验证一个猜想。
　　夜里的灶炉闭了灶口只留了一个缝保持着火种不灭，登上灶边的台阶这口大锅便一览无余，此时锅内的水已经放完，可清晰的看到锅底和石管连接的出水口，出水口处有个金属活塞，在灶边台阶的平台上有摇臂杆可以轻松的打开，从而达到放水的目的。
　　而这个石管就是用来运输热水的。景玥摇起活塞，找来一块石子，翻身下到锅内，因为火还没完全熄灭，锅底透过布鞋还能感到余温。滑至底部的出水口，顺着就把石子丢了进去，然后景玥马上把脑袋探进出水口听着声音，石子在管壁内咔哒咔哒的碰撞声一直未断，并且这声音越传越远，数十秒之后才渐渐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景玥判断这管道是做那传送热水之用，故而这个管道自山坡上一直连接到邻山的山腰，这样的高度差若非有动力传送否则光靠重力是不可能到达邻山的。烧水房没有发现任何动力装置，那么唯一能解释这个问题就是这个石管自身了。景玥看向管壁上这奇怪的发光图形想着这定不是普通的石管，她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黑科技，但只要是她想要的效果就够了。
　　日子就这样一复一日，景玥除了吃睡做简单的恢复性运动，没再多做什么。吃得好休息得好这身体恢复的很快。短短一周时间感觉已无大碍。景云刚出门准备去领早膳，便听屋内传来两声惨叫，景云稍一顿足眉心轻蹙，回首望了一下便又继续前行了。景玥紧闭着双眼一头闷在被子里，该死的泫液！无论再怎么做好充足的心里建设，依然无法“安静”的上药。
　　待这灼烧之痛稍稍平复景玥便追了出去，依稀的看到远处景云的身影向后山坡走去，景玥快速的跟了过去躲在树丛中看到景云从后山坡的一处大石头平台上领取了两个食盒。
　　从一开始景玥就有所不解，这食盒的奢华程度和他们住所极不相配，起先想着是这庄家有良心，但看到那荒废的火房景玥又重新思量了起来，主山于这小山坡相距甚远，而他们姐弟不过是个苦力，庄家怎会如此重视日日三餐特意派送伙食？应是让他们用这火房自行解决才是。但如若三餐自理还要完成这繁重的工作肯非二人之力可为。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为他们姐弟二人安排好了这一切。安排了三餐饮食而让他们姐弟能够专注于完成这繁重的工作，也只有他们二人可以独立完成才能独居于此长年避世。
　　景玥又不禁想到了那个“霍权”此人应该是他们姐弟在此处唯一的仰仗，这一切也应是此人的照拂。被安排送餐之人应该也是亲信，通过此人应该可以联系到这个霍权。
　　接下来的几日景玥都在偷偷的做着准备，白日里趁着景云不在把屋里翻了个透，能运用上东西的都用上了，期间也不忘做做恢复性运动。这些时日下来整个人也轻减了不少，从一个大号的胖子变成了一个中号的胖子。景玥沾沾自喜觉得越来越适应这个身体了，但也微察到景云这几日于她却越发疏远了，有时候整日都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
　　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后，景玥不忍心就开始帮着景云担水，起先有些掌握不了技巧挑的水没有洒的多，景云看在眼里一副欲言又止的忧愁面孔，景玥只得说休息的太久了身体有些不听使唤搪塞过去，不过好在两天的适应下来也可以跟得上景云的步伐了。应是这身体之前常年从事这样的力气活，练就了结实的腰板和臂力一天下来竟也没景玥想象的那么疲惫不堪。
　　两个人干起来的确效率高了很多，晚膳前便将锅炉续满。景玥主动说道：“我去领晚膳吧，你先回屋休息。”景云微不可查的轻蹙眉心最终化为一声“嗯”转身自行回屋了。景玥去火房拿了午膳的空食盒快步往后山坡走去，景玥特意早些到达，果然送膳食的人还没来，景玥放下空食盒从胸口掏出一封写好的信笺。四下环顾等着来人......
　　一如前几日景云、景玥二人一言不发安静的吃完晚饭，各自洗漱了一番吹灯上榻准备休息。 景玥刚落下隔帘便听到景云小声说道：
　　“阿姐....我已经十五岁了今年的洗髓大会我可以去参加吗？”
　　景玥心里咯噔了一下，什么洗髓大会？听着跟电视剧里的武林大会如出一辙，应该无非是比试之列的吧。问的突然景玥也没多想便含糊的答道：“你若想参加，试试也无妨。”
　　隔着帘子看不到景云的情绪只是安静了好一会才听他淡淡的回道：“恩，阿姐晚安。”
　　景玥佯装入睡待到后半夜确保景云已经熟睡才起身行动，就是今天她等不了了，呆的越久破绽就会越多，更何况还是相依为命的亲近之人，景云如何不会察觉一二。信笺已经托人交付霍权，但愿不要出什么叉子，当下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拿起早就准备好藏于被中的包袱，拎着鞋子蹑手蹑脚的出了屋。
　　夏末初秋深夜里这山坡上已然是寒风瑟瑟，景玥穿好鞋裹紧外衣，凭着极好的夜视能力，迅速的朝着烧水棚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