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启》与以

1、结束 逃离

　　一

　　和从前一样，苏起站在整个屋子唯一的一块空地上。
　　废桌子，旧椅子，刀，生锈的铁架子，细细碎碎的小物件，还有一个款式老旧的红木柜子。
　　这是一个杂物间。
　　“你今天去了什么地方？”冷漠的。他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拿过一把生锈的匕首，盯着面前的头发花白的男人。
　　那是一个格外坚强的人。他一条腿搭在几块红砖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另外那半条腿弯在绷带底下。面对着苏起，他不动声色。
　　他盯着那双眼睛，半晌后盍上眼平静地说：
　　“我哪里都没去过，今天一直在打扫会议室。”坚定的语气仿佛粉碎了一切。
　　骆年皱起了眉毛。他的目光流转在那柄匕首鲜艳的锈浊之间。
　　“是吗？我听他们说，你去了公安局。是吗刘叔？”
　　这句话说出来，地上的人依旧从容。
　　“我没有去过公安局。”他平静地回答道，尽管他面对的，是一个恶魔。
　　“可笑。”骆年拿过手机，翻了几下。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人，走进公安局，到退出来的全过程。是和地上这个男人一模一样的脸，还有那具残缺不全的身体。
　　“你在骗我？连你都敢骗我了刘叔？啊？”骆年拎起他的衣领，将他摔回地上。
　　他保持不住平衡，重重地摔倒。原来他只有半条左腿。
　　“你都说了是吗？”
　　“都说了...一点...都没...落下...”他平静道，一点点揭开右腿的绷带。那是因为环境恶劣而感染的腿伤，仿佛是血肉模糊的腐肉。
　　骆年望着他。他说：“刘叔，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地上的红砖从鲜红变成紫红色。
　　“吕俊总部...是我一手...办起来的...我后悔了...骆年...”白发苍苍的老人说，“骆年...我现在必须...毁了它...”
　　“刘叔，你一点都不心疼是吗？这里哪个人对你不好了？”
　　他愣了一下，没有理会骆年，话锋一转，缓慢的说道：
　　“他们马上...就会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二
　　他扶着杂物柜子艰难的站起来。
　　“两条腿可以站起来。一条腿照样可以。我交给你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忘记。”他望着苏起身后的阳光，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这是，国徽下的荣耀。”
　　霎时，警笛长鸣。
　　几个人猛地推门进来。
　　“苏起，就是他泄露了吕俊总部的一切。”
　　“走吧，苏起，一会我们就都走不了了。”
　　苏起一把推倒面前这个男人，暴怒道：
　　“我特么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原来是条忘恩负义的狗！”
　　他残缺的身体撞翻了一把椅子，重重地倒在地上。他的五官因为剧烈疼痛而扭曲，眼中满是血丝，他的腿因为冲击而再一次断掉。
　　他的伤口中源源不断地泵出鲜血。
　　骆年眼神里满是苦涩。
　　陈宇站住，“你们先走，我看看你们老大。”
　　“陈姐？”
　　“走吧。从老大办公室走，他桌子下边有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眼里的光芒消失了。大颗大颗的泪涌出来。
　　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吗？吕俊总部就这样瓦解？是吗？
　　“老爷子真是看错了人，怎么让你来这。”陈宇冷笑道,“你想入狱吗，就这样结束你甘心吗？你是来做什么的你忘了是吗？”
　　“你还想救人吗？”
　　骆年跪在地上。
　　“你可以相信陈宇。”
　　他抬起头。红着眼眶。
　　“这是我们，最后一点希望了。”
　　陈言司平静地将角落里的红木柜子挪开，揭下一块木板，望向骆年。
　　骆年仿佛一个影子，这时的他，安安静静地发着抖，看起来单薄而又绝望。他望着那个男人。眼里满是不该有的痛苦和愧疚。
　　“走吧，还愣着干什么？”陈宇说。
　　骆年扔下匕首。对着老人，鞠了一躬。
　　苍老却格外有魄力的老人说：“一会你就走不了了...还不快走？！”
　　三
　　苏起一脚踏进黑暗。
　　陈宇拨弄着蜘蛛网，走下台阶。用土块堵住了入口。
　　“轰隆——”
　　“轰隆——”
　　骆年诧异：“这是什么声音？”
　　陈宇说：“红木柜子，和刘叔。”苏起看了她一眼，后者明显不想多解释，而前者眼里的疑惑不减半分。
　　越来越暗了，陈宇打开了手电筒，回头看向苏起。苏起依旧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为什么不能是地表塌陷？”
　　“刘叔把红木柜子推回来了。”
　　苏起的心莫名沉重。
　　他的腿还是断着的。
　　他已经六十九岁了。
　　苏起抬头看坠落的碎石。
　　地面并没有隔绝一切。
　　他听到了枪声，还有一群狗的嚎叫。
　　倒是没听到吕俊的声音。
　　“真是一条好狗。”心道。“还算硬气。”
　　“这里有多少年没用过了？怎么像养丧尸的地方？”
　　“陈宇，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骆年抬头，“这暗道是他们用来埋死人的吗？”
　　“知道，但没想过是这样的。按理说他们埋死人埋的很少，死的人太多容易引起怀疑。”
　　“吕俊没带你下来过？”
　　“没有，真正来了警察的时候，能走十个八个的就不错了。他可能没想过出事的时候，把我这个下属带走。”陈宇笑道，“他可能也没想过，出了事的时候，走的是我而不是他。”
　　骆年愣住。
　　“大仇得报。”
　　这时骆年听到上方传来一个声音。
　　“报告队长，吕俊总部共七十二人，现已全部伏法。”
　　“多亏了他。”
　　“是啊，要不是他，我们怎么也找不到这帮恶棍！”
　　“回去不得开庆功宴？”一个年轻警察问道。
　　轮椅的声音。
　　“庆功宴是要开的，”一个苍老却刚劲有力的声音，“这次可辛苦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七十二人？？不应该。
　　苏起心道：“七十二，加上我，陈宇，还有刘叔，是七十五没错。但是...”
　　突然，那个苍老的声音仿佛被什么挡住，焦急地响起。
　　“宋琛，他刚说多少人伏法？”
　　那个年轻的警官回答：“教授，七十二人。”
　　“不对！！！”老人喊道，“让宋琛去找！！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您怎么了？？”
　　“！！！！！”
　　骆年一惊。出问题了。
　　走在前面的陈宇突然回头。
　　宋琛。
　　四
　　他真的，成为了一名刑警。
　　他如愿了。
　　她走神了，连苏起没有跟上来都没有察觉。
　　陈宇回头，没有苏起的身影。她开始往回跑。
　　“苏起你千万不要回去，宋琛肯定不想在这看到你，骆年。不要往回走。”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他会不会真的回去了？
　　手电筒的光圈越来越着急。
　　一堆零碎的土块上，一个白影，晃动着。抽泣着，一点点隐藏着哭泣声。
　　此时的他像一个被欺负的孩子，那样可怜和无助。
　　一束光芒打在他脚面上，是陈宇。
　　“刘叔被他们带走了。陈宇，他还没处理他的腿伤。他死了，我推了他一下，那是水泥地，他摔倒了，他的腿又断了。陈宇，他在吕俊总部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我这样对他。”
　　陈宇沉默了。
　　“陈宇你知道吗，他以前还救过我，今天竟然是他最后一天。我怎么这么不是人。”
　　“刘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上衣被泥土弄脏。
　　他的心被这里弄脏。
　　吕俊总部，地狱，深渊。
　　是一个老人，将他从深渊里，带到了人间。而那个老人，将他从深渊里带回来之后。自己却面临着疾病和死亡。
　　苏起仿佛失去了一个亲人，陈宇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淡淡地补了一句：
　　“苏起，节哀。”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哭成这样。
　　陈宇不说话。把脸转了过去。
　　“苏起，他不会恨你的，这是他的选择。”
　　“他肯定不希望你这样。”
　　“别的地方，还有好多人在等你去救他们。”
　　“晚一分钟，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
　　苏起起身，“走吧。”
　　余下的路，二人一言不发。
　　光芒。陈言司击碎了一块玻璃，掰了几下边角的碎渣，双手撑着窗台，跳了出去。
　　她眉毛微蹙。
　　到地面上才觉得手疼。
　　苏起平静道：“这有锤子。”
　　陈宇笑笑，“又不是第一次了。”
　　“好了骆年。下一个地方，走吧。那里还有好多人在等你去救他们。”

　　与此同时，在另外一个地方，与苏起相隔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两个人影站在地面上。
　　一个男人攥着手中的纸包，冷笑着，说：
　　“既然这样都不肯露出破绽，那我只能放弃您了。”
　　“没了您我看他怎么办，看来您只能在地底下保护他了。”
　　“您啊，一路走好。”
　　他第一次来到吕俊总部的时候，吕俊包括其他人都在。
　　他记得，那个意气风发的有些眼熟的女孩子，走向他，对他说：
　　“苏起，我们吕俊总部加上你，就有七十五个人了。欢迎你。”
　　“所以——”苏起停住，盯着陈宇，“你到底是谁。”
　　陈宇笑道：“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