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影斜斜低照 明月皎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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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人有一天醒来时，所有的一切看似都不曾变化过，但却失去了一样宝贵的东西。那宝贵是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而他现在却失去了……对我来说，这宝贵便是自由，从那天醒来，我便知道了。
而对凌远，那宝贵便是一颗心，从那天他昏死过去，他便也应该知道了。
客栈里的床，没有苍狼山上那小小的卧室舒服，没有绸缎的被褥，床上的纱帐也不若卧房里的干净素雅，而蒙了一层薄灰。不仅如此，月华好像映得这纱帐更加轻薄，掩不住人的一点点心事。轩窗未掩，此时窗外的花影也斜斜地倚了进来，拨弄的人越加迷惘。
而更让扶摇不适应的，是凌远亦在这房中。
她知道他是在害怕。怕她又从他眼前消失了吧。于是不顾掌柜异样的眼光，应是和她挤进了一间房里。扶摇侧过头，便能看见凌远也正卧在靠西墙的那张床上。不知他现在会否也虽未辗转，也难成眠？
明月皎皎，来照我床。心丝缠缠，将为系何？
气息是最能表现一个人状态的细节，只是普通人经常不会在意罢了。再轻微的气息，紊乱与否，绵长或是急促，都能轻易地暴露自己。所以扶摇现在要做的，即是将自己的气息，调至最安稳，最均匀，最似已经熟睡。
不觉地，三更将过。这般调息，也极容易让人睡着。外面寒风忽起，月影渐渐被浓云遮蔽，沉了下去。就在她觉得自己也快要入梦时，终于有了些动静。
利索的翻窗声。扶摇再次睁开了眼睛。
凌远的床上，被铺依然还是刚才他卧着的形状，仿佛人还在安寝，气息却听不到分毫。果然是高手！一霎时的功夫，便能从床上翻身跃出窗户，还能让被铺保持原来的形状。不是亲眼所见，到不知这凌远轻功如此了得！
此时的扶摇还没有把握，若是起身的话，会不会被凌远知晓呢？以现在的情势来看，凌远半夜出去，必是去见重要的人，但这人究竟是谁，到底是什么目的，她现在根本没办法查到。她出山之前，长老们应该也安排了众多眼线，料定凌远此时的行踪，必定仍在苍狼山的监视之下。现在轻举妄动，岂非太傻？扶摇不禁笑了。今晚虽不能追出去，但凌远的轻功，还有调息时的气相，她都略知一二，总算还是有收获的。要知道，下山前，长老们只交代了第一个的任务便三缄其口了。
还有一点，她的接应人。
扶摇想不明白，既然是重要的任务，山上怎么会这么草率地就让她接了任务下山了呢？虽然她一口应下来“必成”，但她没料到，山中她做的准备实在是太少了。苍狼山做事，一向神秘保守，这个她知道。一来是掩人耳目，二来也怕过早地交代任务有走漏的风险。可是，像她这样已经如期找到目标，却还没和接应人搭上线的，恐怕再没有第二例了。
说来，苍狼山必不会打无准备之仗。和她接应之人，恐怕早就将她的动向了如指掌了。并且对付凌远这样的人，也必定不会是泛泛之辈，又迟迟不肯露面……
会是谁呢？
油桐树若是长了经年，树干便十分粗大，足以让一个身形窄小之人藏身其后。树叶被风拂得沙沙作响。细听那声音，到不杂乱，反而像是有着某种规律一样，飒飒、飒飒、飒飒……
凌远一身夜行衣，身轻如一抹墨色的云，穿梭在树林中，仿佛夜神游于天上一般。他脚下步伐变幻奇快，风声掩护下，被足尖点起的树叶如蝴蝶翩飞，舞动几下，又睡在春泥之中。不知情的猫头鹰，只当那是一阵风卷起，只将头缩了一缩。
凌远顺利地找到那棵油桐。
“凌将军，属下前来复命。”油桐树后闪出一条黑影，说话间，便跪在凌远面前。
“可查清楚了？”凌远口吻威严中带着一丝冷酷，全然不似白天与扶摇那般温文尔雅。
黑影抱拳道：“将军放心，属下不得实情，绝不敢来回将军。那女子确是半月前从苍狼山下山的晏小姐。”
凌远闻言，叹了口气，道：“可有查清，为何她足足晚了半年才从下得山来么？”
当日苍狼山上，舒罗答应他，一旦扶摇转醒，便即刻遣人通知。他下山回到西戎，一刻未停就开始修炼那回生蛊术，还怕期间有所闪失，特请师父相伴左右。四十九日后，赤青两火交于心，元神魂魄皆乱于肺腑，一口鲜血喷出，他便不省人事。再睁开眼，只觉得胸口疼痛异常，仿佛一颗心也被人掏了去一样。
凌远的手轻抚在胸前。真真如蛊术之方所述，一般无二呵！想来，扶摇应是也回转了才是。却为何足足等了半年，也不见苍狼山送来半点消息？上山之路也被把守封严。半年后，扶摇又云淡风轻地出现在眼前，绝口不提半句往事。教他怎么不生疑呢？
“线报所查,并未……并未有何异常。说是晏小姐转醒后，身体羸弱，下不得床来，足足调养了四五个月才恢复。只是……”黑影抬头，只见凌远眸子在黑夜中也闪过一道光，如流星划过。心中一紧，不敢言语。
“只是怎样？”凌远急急问到。
黑影似鼓了勇气，方才说道，“只是听说，晏小姐为获得自由，来见将军，已投入四长老麾下。”
凌远倒抽一口冷气，四长老门下？什么意思？据闻苍狼山一向是以四长老作为派遣令，投入四长老门下……莫不是扶摇也要做一名暗人？
暗人，这是苍狼山特有的称呼。所谓暗人，身份不被人所知，行踪不被人所察，只接手任务，不问任务所出何人，所为何事。任务没有固定的范围，凡人出资，苍狼山接手，便会有一批暗人出山，每个人的任务也全不相同。但可以肯定的是，能做暗人的，必是武功高强，自知后路的死士！
扶摇她，如何做得了暗人？！凌远心头疑虑更重了许多。
“你与丹娘，继续追查苍狼山的消息。还有，传我的令，翼队执行任务时，暗中行动便可，切不要惊动了扶摇。”凌远脑中闪过扶摇的笑脸，那温润的笑噙在她的嘴角。不管什么情况，他也定要让扶摇安全无忧。
“属下领命！凌将军，属下来时，曲大师吩咐要你早日回去，切莫在外耽搁太久。助我们成事之人已经出现，曲大师说……希望将军妥善处理好私事后，就……”
低垂着眼，凌远凌厉地眼神止住黑影的话，“你去回话，我自有分寸，叫义父不必过分担忧。”他出来找寻扶摇多日，自知不应久留，“不知义父所说，相助之人究竟是谁？……你，可知？”
黑影抱拳，道：“属下卑微，只是奉命传话。不该属下知晓的，属下自然不知。”
扶摇刚一现身，你便出现，恐怕身边的影卫还不只是你一人。凌远心中默叹一声，自己的一举一动应是分毫不差地传回西戎了。说是护卫，倒不如是监视。想到这里，他冷哼一声：“你且退下吧。”
一声“遵命！”黑影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周围再听不见半点动静。凌远只觉心中凉了许多，这般高手功夫与自己也难分上下，若身边尽是这等人物，胜算多少，他没有把握。
风吹开了重云，月光又爬上了窗棱。凌远静静站在扶摇的床边，伸手想抚摸她光洁的脸颊。看着那粉嫩湿润的唇瓣，他心里升起温暖，喃喃道，“扶摇，你做着什么梦呢？梦里可有我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影斜斜低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