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相忆深》半坛醋

39、知己知彼（二） 就这样，晃

　　就这样，晃晃荡荡的，一个月悄然而逝。空儿的学业倒是进步了不少，只是那体重，上了架子，八只兔子却仍是纹丝不动。看着高高翘起的兔子们，许还卿的脸都要气绿了，心里更是急的如同那热锅上的蚂蚁，却怎么也找不出其中缘由。空儿却假装看不见，仍是每天同许还卿打打闹闹着，同纤柔说说笑笑着，日子也过得不亦乐乎，只是那福全与常宁，自上次分开后，便再也没有来过。

　　空儿也打听过许还卿，听闻二人是因为不想招人注意，尽量避开，空儿觉得也有些个道理，便没再多想了。许还卿自是很忙的，几乎是天没亮便离开山庄，直至皎月当空，才急急赶了回来。即便这样，他也没有忘记从山下带上来些小玩意给空儿解闷，看着空儿如获至宝的样子，他自己也是心里乐开了花。

　　空儿也着实是憋坏了，偌大的庄子，除了纤柔便没有再能说话的人，每天完成了当天的学业，便一个闷在屋子里穷极无聊的看着月亮，直到傍晚许还卿归来，才出来接一接，顺便说上几句话。只是这日，许还卿早早便回了山庄。纤柔刚一出门迎，就看见了他腰间别着酒袋，再嗅嗅那一身的酒气，便知道了他今日定是吃了不少的酒，许还卿兴冲冲的问道：

　　“纤柔，姑娘呢？”那绯红的脸庞，看得纤柔一时发怔，与往日温文尔雅的许还卿大有不同。听闻纤柔说空儿在园子里，许还卿便马不停蹄的向园子走去。刚进园子，远远的便看见空儿背对着自己蹲着身子，轻轻的抚着怀中的兔子，许还卿心中忽的一动，一种莫名的情愫油然而生。

　　缓缓个走上前去，轻抚着空儿的双肩，轻轻的将她的身体扳过来，却见空儿手持萝卜梗，连哄带劝，一个劲的猛喂着那八只兔子，顿时脸上一阵僵硬，心里一切皆明了了。心里气不打一处而来，许还卿腾然提起空儿，满眼怒火的盯着她道：

　　“许久不见你体重下降，原来竟是在兔子这边做手脚！”见自己的小把戏被拆穿了，空儿有些个尴尬，只能厚脸皮，抓耳挠腮的笑着。不想空儿竟这般‘恬不知耻’，许还卿心里更是怒了，随即一抬手，一掌重重的落在了空儿的脸上。

　　空儿顿时惊呆了，从没想过一向温文尔雅的许还卿竟然动手打自己！回想自回到古代，即便是玄
　　烨，也是对自己的倍加呵护，关爱有加，不成想却这样生生的挨了许还卿一掌。。。顿时，委屈
　　的泪水奔涌而出，推开许还卿的手，转身跑开。回过神的许还卿伸手去捉空儿，却被她狠狠的咬
　　了一口，只能眼睁睁的开着她疯跑出去。

　　看着空儿一路疯跑出庄去，再看看许还卿此时气的通红的脸，纤柔心下亦明白了几分。原本吃了不少酒，再被空儿这一激，许还卿气鼓鼓的回到房去，到头便迷迷糊糊的睡下了，直到深夜，纤柔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才重重的将许还卿惊醒：“公子。。。公子。。。快醒醒，姑娘。。。姑娘她至今未归庄！”

　　听着纤柔几近哭腔得道着，许还卿一个轱辘爬了起来，不想自己贪杯喝高了酒动手打了空儿，她这般倔强，至今未归庄！再看看天上的明月，已是当空直射了，将近子时了，她一个姑娘家，现在会在哪里？来不及多想，许还卿套上衣服，便急冲冲的出了庄子。

　　一路漫山遍野，层林叠嶂，遮天盖日，夜风四起，阴冷诡异。衣襟被夜风呼啸卷起，拍打在胸膛，许还卿顾不得许多，呼声一声高过一声，却未闻空儿的回答，心跳愈加快了，泪，几乎要
　　涌出眼眶。一座山跑遍了，空儿的影子都未捉到，想她自来了锁春园后，连庄子都未曾出过，先
　　下想是迷路了，若是这山上再有些个野兽毒蛇，她一个姑娘家，可怎生是好？

　　这样想着，许还卿的脚下更加急了，一座山转着一座山，一刻亦不敢耽搁的喊着。直到在一个山头的破屋内，许还卿才看见几束荧荧的火光。心松了一些，持着剑轻轻的走到门旁，看见的场景却让他哭笑不得。

　　只见空儿整驾着火堆，烘烤着两只脱了毛的肉兔子，嘴里正大快朵颐着，吃的好不爽快！无奈的
　　推开了门，许还卿缓步走了进去。看见突然而来的许还卿，空儿惊异不已，自己逞强出庄迷了路，终是许还卿夜里来寻自己。在回想起许还卿那深深的一巴掌，空儿的脸顿时气红了，满目嗔
　　怒的瞪着他。

　　许还卿轻轻的微笑着，温柔的说道：“你倒是很会享受！躲在这里一个人偷吃。想来让你每天追着兔子跑步减肥，你还真是用上了。。。”没想到许还卿不但不愧疚，还这样调笑自己，空儿的脸愈加红了。只见这时，许还卿慢慢的走到了空儿身边，盯着木棍上吊着的脱了毛的兔子，再看看墙角上满是血迹的兔毛，许还卿一阵毛骨悚然：

　　“你这女人。。。怎么。。。”想来他许还卿定是要说自己残忍，不若平常姑娘的那股怜爱之心，空儿向上翻了翻眼，口里故意夸张的使劲嚼着兔肉，还时不时的吐出嚼得烂糊糊的肉气着许还卿。许还卿无奈至极，扯下腰间的酒袋，顺手递与了空儿。

　　瞟着他手中的酒，再看看许还卿那略显歉意的模样，心里自是一松。这时，许还卿朗声开口道：“傻丫头！忘了吧!今夜是中秋之夜呀！只吃兔肉没有怎么能行？”直到许还卿轻轻的敲着自己的脑门，空儿才恍然想起，难怪今夜的月儿这般圆，原来竟是中秋！也不待空儿回答，许还卿就自顾自的取下了火堆上的兔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空儿的眼神却一直是怔怔的，又是一年月圆之日！一晃来古代三年了，古人皆道千里共婵娟，只是此时自己与爷爷怕是连这‘共婵娟’也成了奢望。。。看着空儿落寞的眸子，许还卿似乎明白了些，只是什么都没有说，静静的坐在她身旁守护着她，随手提起酒袋，送到空儿嘴旁。

　　接过酒袋，空儿决定将烦恼皆抛向脑后，玉颈稍扬，朱唇微启，一口酒悄然下肚。许还卿也不由分手，爽快的提起酒袋，酣然而下。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直至深夜，便都有了些醉意。每逢佳节倍思亲，泪珠挂满眼梢，空儿的脸在火堆的映照下，微微的红着。

　　看着空儿的低声啜泣，许还卿的心也布满哀伤。许久，许还卿才幽幽开口问道：“想家人了？”忽闻许还卿一语，空儿慢慢的抬起头，看着许还卿，泪眼朦胧，轻轻的点了点头。许还卿却重重的叹了口气道：“我从不知道家人在哪里，从小便在裕亲王府长大，王爷待我如兄，我亦是尽心为王爷办事。二十几年了，你若不提，我还真是从来都没有想过家人的事。”那语气里透露着惨淡，空儿也恨自己，只道自己可怜，却不想许还卿比起自己更是孤苦！

　　看着空儿满脸的懊恼，许还卿却轻轻的笑了笑，伸手刮了几下她的鼻子道：“没事！干嘛摆这张苦脸？在江湖游荡久了，心胸不觉也宽大了许多，四海皆为家，故友满天下，想来亦是件快意之事！”听着许还卿满不在乎的语气，空儿的心更加难受了，这样的话也不是第一次的听到，但是又有谁能真正的不念亲故呢？为岔开话题，空儿佯装兴奋道：

　　“莫非你就是传说中江湖侠客？”看着空儿钦佩的眼光，许还卿轻轻的笑了笑道：“侠客不敢自称，不过是为了王爷料理江湖之事罢了。”“料理江湖？”空儿满样的疑惑，福全堂堂一个王爷，与江湖何干？

　　明白空儿心中的谜团，许还卿温柔的看着她：“满人入关，执掌朝政，但若想天下稳定太平，可不是只安抚百官平民即可的。若不能平定江湖的恩恩怨怨，打打杀杀，大清怕是难真正的一统天下！”许还卿的眼神迷离了，静静的望着那如水的夜色。

　　空儿心里也明了了几分，那些个江湖的纷争，可不是朝廷轻易能涉足得了的。为玄烨在江湖上树立仁者之威，想来这福全考虑得还真是细仔周全，有他这样的兄长兼臣子，玄烨定是轻松了许多。想着想着，不免一丝欣慰的笑浮在唇旁。

　　抬眼却看见许还卿满是无奈的看着自己。空儿遂敛了敛笑问道：“那你是不是名冠江湖啊？”许还卿摇了摇头道：“江湖皆知青书客，却不知许还卿。在江湖上做事，我通常都是用化名的。”听着许还卿有板有眼的说着，空儿竟有种看武侠小说般的刺激。

　　许还卿看着她那笑得痴痴傻傻的模样，无奈的低下了头，却一眼瞟见空儿腰间那粉盈盈的小荷包，再看看那上面绣得歪歪扭扭的青莲，顿时一股笑意涌上胸间，脸憋的一阵红一阵白，不敢笑出声来。

　　被他笑的莫名其妙，空儿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落到了自己的荷包上，那是自己第一次绣的作品，纵是第一次，所以搞的歪歪扭扭，破破遭遭。只是自己怜惜，便天天挂在身上，那许还卿定是在笑话自己手艺差，随即生气的伸手拿起荷包向腰间塞了塞，还不忘狠狠的剜许还卿一眼。

　　许还卿却不见空儿气恼的眼神，竟伸手去抢她手中的荷包：“给我看看。。。这么难看。。。”见他来抢，空儿自是躲了过去：“不给！你就知道笑话我。。。”不想，两人就这样你一下我一下的闹了起来。

　　空儿终是女子力气小，最后荷包还是落在了许还卿的手上。满心的不服气，空儿竟躺在地上撒起
　　娇，佯装受伤。这可吓坏了许还卿，忙蹲下身子急急的扶起了空儿，却见空儿狡猾一笑，伸手便
　　夺过了他手中的荷包。这时许还卿才知道，竟是上了她的当了！但此时的许还卿却无一丝笑
　　意：

　　“空儿。。。”许还卿悄声的唤着，轻轻的拍了拍空儿的头，怜惜的抚摸着：“我还是教你一些剑法吧！虽然云舒不懂功夫，但是你身在虎穴，若没有几招防护，我终是不放心的。”看着许还卿担心的眼神，空儿的心里暖暖的，再想起自己背着他搞小动作喂兔子来逃避减肥，心里自是愧疚了起来。但转而一瞬，又荡起满满的幸福，有这样的知己兼兄长，何其有幸。。。

　　“教你些易懂的功夫，想来防身定是够用的。”看着空儿柔柔的眼神，许还卿缓声说道。“我想学些。。。有气势的！”空儿瞪着圆圆的眼睛，郑重的说着。看着她那滑稽的摸样，许还卿轻轻的笑了笑:

　　“有气势的？”空儿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那就教你我们许家的独门剑法吧！”许还卿忽然收了笑容，凝重的说道。“这剑法无人破解，可谓天衣无缝。只是艰涩难懂，不知。。。”空儿却急急的拍着自己的胸膛：“我会倍加努力的！”接着，便满眼央求的看着许还卿。

　　“教你是可以，只是。。。这剑法不到万不得已定不可用。因为许家剑法自古不外传，你一使用，便会泄漏身份。”看着许还卿严肃的面孔，空儿坚定的点了点头。

　　随即，伴着荧荧的火堆，参杂着空儿的大呼小叫，许还卿持剑起武，衣襟翩翩，银剑火光，手起刀落，时而腾空而起，时而悠然而落，潇洒至极！正待许还卿一边舞刀弄剑，一边声声教导，那边却传来空儿低低的鼾声。许还卿转过头看着睡的心花怒放的空儿，无奈的叹着气：“这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