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英镑的不等价交换》弓折雪藏

5、5 无所不能的八卦

　　那一晚月色迷离，Sweety挽着高高的盘髻。流苏造型的耳坠、式样简洁的珍珠项链、纯粹的深蓝色的晚礼服、裙裾上点缀着无数闪亮的碎钻，美丽得像一袭流动的魅惑夜色，又像是英王皇冠上的“光明之山”，熠熠生辉。

　　也许真是月亮惹的祸。被男同胞们一致公认为无害安全的迈伦，在众目睽睽之下向Sweety告白了。我不清楚他是否在事前背熟了发言稿，那晚的事后来迈伦死也不肯告诉我，也许是他怕塞德知道后会惩罚他，我这人有点大嘴巴，还好男色，塞德总能从我这里挖到不少料。后面发生的一切，是我从迈伦的同事那里打听来的。

　　据说，迈伦带着几乎把他整个人淹没掉的玫瑰花艰难地跋涉到Sweety面前。当时他几乎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包括那些也对Sweety小姐虎视眈眈的豺狼和八卦天性发作的女人们。

　　人们使劲地伸长了耳朵。

　　被数不清的愤怒的、嫉妒的、惊叹的、好奇的目光贯穿，迈伦还能够舌头完全不打结地告白，也许真是上帝的眷顾。接着，Sweety微笑地接过花束，和他离开了舞会。

　　全场炸开了锅。女人们交头接耳，男人们，特别是那些别有用心的未婚小伙子们，脸色灰败。眼皮底下一块众人垂涎的鲜肉，突然间被一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毫无杀伤力的小白兔蹦出来一口叼走，自尊心或多或少受到了伤害。即便这块肉的归属权并不属于他，但是众人仰望的高岭之花总比打上另一个男人烙印的有主名花听上去振奋人心。

　　那天晚上并没有多少人能安稳到天明，人们无比期待星期一的到来。然后，星期一就在万众瞩目中拉开了帷幕。

　　天气依然晴朗，日光依然和煦，Sweety小姐依然笑容灿烂杀死一片，兔子迈伦依然是个新人，手脚忙乱。这一片宁静祥和之地就像是杀机四伏的尼罗河，雾霭弥漫，旭日东升，万物初醒，一切是那样的自然而生机勃勃。但水面下一双双锋利的眼睛静静地游动，透过平静流淌的水面监视着陆地，等待时机。

　　在暗流中，办公室的小纸条飞舞，人们的电子邮箱不停地闪动。话题插上八卦的翅膀，穿墙过壁，在办公室、茶水间、甚至厕所里流窜，无孔不入。

　　两位关键的当事人仿佛处在台风的中心，堡垒般牢不可破，守口如瓶。但人们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寻常。

　　Sweety待迈伦比以往热情，亲密却不过分。比如她会主动邀请他一起吃午饭，此前她从不单独和男性共进午餐，除非是公事。在几个不怀好意的年轻人来刁难迈伦时，她也不动声色地帮他解围。

　　这一切让一些仍旧怀抱希望的小伙子们沮丧之极，但久经沙场的老手们却不免欢欣鼓舞。

　　当一个女人，尤其像Sweety这类极有主心骨的女人，把一个比她小的男孩庇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像对弟弟一样亲切，只能说明那个男孩出局了。她会很喜欢他，甚至有时还会有点惋惜，但90%的可能是他们会一辈子呆在鸿沟的两端，比两个陌生人更难跨过那条线。

　　这对迈伦来说有点残酷，他得强打精神，面对Sweety的怜悯。他第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初恋的流产对于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挫折的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他更希望像头受伤的小狼，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架在一览无余的高台上，供无数炯炯有神的视线焚烤。

　　下午三点的时候，他向主管请了假，简单收拾了桌子，提前下班了。

　　“Sweety公主和草食兔子不得不说的两三事”于是无疾而终。它消失得太快。一般这类八卦，尤其是它勾搭上超级美女时，起码还会持续一两周，作为人们无聊之余的谈资和枯燥工作的调和剂。然后才会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被另一些八卦来取代。

　　它如朝露一样短命是有原因的：当另一条爆炸性的八卦飓风般席卷人心时。

　　前台小姐丽莎在五点半时接到一通电话。这时离下班还有半个钟头，窗外狂风暴雨，天像是被砸通了一个口子，世界仿佛淹没在一片水声中。Sealen这里的气候就是这样多变。

　　“您好，是神话游戏公司吗？请帮我转开发部的迈伦.菲尔德先生。”这个儒雅温和、略带点外国腔调的男声，穿透滋滋的电波声和电话外哗哗的雨声，清晰地落入丽莎的耳中。

　　“哦好的，请问您有什么事吗？”丽莎被这个优雅的声音迷住了，她接过上万个电话，听过上万种不同的声音，第一次违背了她的职业道德，有意拉长了通话时间。

　　“快递公司会送来一把伞，五分钟后就到，我提前告诉他一声。”
　　“啊，但是菲尔德先生三点钟就离开了公司，他下午申请了休假。”

　　“但他没有回家。他有对您提过会去哪里吗？”
　　“呃，他好像说打算去喝一杯，具体哪里我就不清楚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说：“好的，非常感谢您，再……”

　　“不等等。”丽莎在对方挂断前叫出声：“请问您是他什么人。据我所知菲尔德先生并没有什么亲人。”她有些失礼地发问。
　　对方沉默了半响。丽莎努力地排除一切外界的杂音，全身心听着电话里的响动。

　　“我是菲尔德先生的奴隶。”他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