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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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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迅速,一晃眼,第一个学期伴着逐升的温度渐渐消逝,如今,已到了末尾。
周老师站在方正的讲台,身着深红色短袖和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裤,穿着一双普通的白色运动鞋,手上拿着一根训诫的竹尺,表情严肃,嘴角时不时闪过几丝诙谐,眸眼间不经意浮现略带轻蔑的审视。
周老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年龄上来之后,她更加中意深色搭配,无论春冬,深沉的颜色总会让她显得更加庄严。
长安小学的教学方式是轮换制与合作制,即班主任选择合作老师,无特殊情况下,共同执教一个班级六年,等该班级学生小升初毕业后,再进行下一轮的同事选择和教学。
在此规定下,选择合适的班主任对学生来说显得格外重要。因此,在做决定前,各个家长尽显神通、多方打听,从老师的教学质量到其个人的工作作风、从丰功伟绩到谣言八卦,连一点细枝末节也不放过。
周老师是众人口中的好老师。
虽然年龄相对较大,但长达二十年的教学已经让她的经验足够丰富;虽然刻板严肃、不喜颜笑,但对待学生认真负责、一丝不苟;虽然眼神傲慢、有点架子,但私底下却也热情大方、乐于助人。
每每到了年节,周老师的小家总会聚满前来说情或拜年的家长,一袋子、一箱子的礼物被挪进了狭小的客厅,琳琅满目且应接不暇。
周老师起初会客气的拒绝甚至有些埋怨,可家长们总是劝说不通,后来,便也由着他们去了。合理的忙依旧尽力去帮,若过于离谱,便像顽皮的小孩听课一样,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笑脸迎迎的客套功夫却始终做到。
周文属于前一类。
周老师的一言不发让整个课堂安静不已,孩子们都战战兢兢地埋头盯着课桌上的语文课本。
“咳咳。”周老师清了清嗓子。
“相信同学们都知道了,两周之后,我们就要迎来期末考试了,希望各位同学放学回家后这两天,不要只顾着玩,该学习还得学习!两个周的时间,还是可以查漏补缺的,哪门功课拖后腿的,多问问老师,也多问问同学,大家一起共同进步。”
语毕,下课铃响。
“好了,大家放学吧,周末愉快!周文和雷子龙留一下。”
一刹那,整个教室卷起一阵尘土,欣喜若狂的小朋友们背起颜色各异的书包,直往校门冲刺。
唯有周文和雷子龙不明所以,紧张的直搓小手,眼神互相揣摩。
“咋了,咋了?怎么回事,完了完了,我偷吃小李子的霸王丝不会被举报了吧?”周文悄摸摸对旁边的雷子龙细语。
“我去,那你干的坏事别连累我啊!咋把我也给留下了!”雷子龙恨铁不成钢,怪她把自己也拉下了水。
“你别鬼扯了,你肯定也干坏事了!”
“我没有!”
“屁,肯定有,要不然老班怎么把你留下来了,你又没偷吃小李子的霸王丝。”
“啊!”雷子龙抠破了脑袋,最后灵光一闪。
“不会是那天,我上课的时候放了个响屁?”
“我还记得,都说响屁不臭、臭屁不响,你咋又响又臭的!把我给熏的!”周文作捂鼻的模样。
雷子龙白净的脸蛋冒出红晕,生气的给了周文一拳。
正当两人互相猜疑时,周老师满脸笑意地走了过来。
“你们两真是好朋友啊!怎么了,说什么呢?”
“没有,没有!”两人连忙矢口否认。
周老师喜欢这两个女孩子,她们活泼机灵且听话,最重要的是,语文成绩名列前茅。为此,周老师没少多给两人额外的关心,尽管这常常让二人倍感压力和不适。
她们有“恐老师症”。
无论老师多亲近、多仁慈、多善解人意,这里总是存有一条鸿沟,远远的分隔三人。她们不是不愿和老师多说话,只是那天生的严肃和庄重总会压得她们喘不过气来。
“快期末考试了,准备的怎么样啊?”周老师眯着眼睛坐到两人正前方的椅子上。
“还行......”
“还可以......”
“文文上了一个学期,觉得怎么样,都跟得上吗?”
“嗯嗯,都还好。”周文稍稍抬头,与老师四目相对时,又急忙将头低了下去。
“还好就好。我觉得你们都挺乖,我很喜欢。语文这方面,我是完全不担心的,唯一有点担心的,可能就是你们的数学了。”周老师停下来,左右看看两人。
周文和雷子龙也不好意思地撇着眼睛朝对方瞅瞅。
“平常多认真补补,多把精力放在这科来,千万别让数学托了大腿。”
“对了,我看你们是不是和四年级的刘子业走得挺近的,他学习成绩好,听他们班主任说数学总是拿第一,好资源要用上啊!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也多找他讨教讨教。”
二人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顺口“嗯嗯”几声。
周老师再闲聊几句家常话,便让两人回去了,此次留她们的目的也不过是多多叮嘱、更尽老师的本分。
虽然小孩子们吓得不轻。
校门口,刘子业背着熟悉的印着奥特曼的深蓝色书包、戴着系的匀称的鲜艳红领巾蹲坐在门口的栅栏旁,正与亭子里的保安大叔说着几句闲话。
看到周文和雷子龙手拉手、火急火燎地跑出来,好心又匆忙地跑过去打探情况。
“怎么了?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别说了!吓都吓死了!”说着,三人走向乘车的公交站。
“我们被老班留下来了!”
“啊?你们做错事了吗?”
“我们这么乖!哪有可能嘛!”
“那她留你们干嘛?让你们打扫卫生吗?”
“我们周三,周五不归我们管。”
“下下周不是要考试嘛!还不是那考试的事!”
“她说我们语文好,数学不行,要多补数学!你没看到她那脸,吓都吓死,皮笑肉不笑,吓死人咯!”
“说真的,她没骂我两都算好事,这周我们不是有次数学随堂检测嘛,老师标了分,今天发卷子了,你猜我两多少分?”
“多少分?”刘子业也跟着紧张起来。
“我56,周文还好点,她58。”
“这是刘妈妈的功劳,我还是有进步的。”周文没皮没脸的大笑。
“关键是,巧了,这次全班就两个没及格的,我一个!雷子龙一个!你瞧瞧,平常我能打58那还是比25分进步了不止一点啊!”
“说得也对,还是有很大进步的!”刘子业无奈地赞同。
“刘妈妈,你混得不错啊!”
“怎,怎么了?”
“我们老班都认得你!还和我们提到你呢!说你数学成绩好!”
“学霸还是学霸!”周文用手肘蹭了一下刘子业的胳膊。
“这下有你忙活的了!老班说让我们找你补课,多提高提高数学,你的学生又要多一个啦!”
“哈哈,可以啊!随时欢迎!”
“那我今天回去和我爸妈商量,明天去找你们!”
几分钟后,公交到了禾祥街,雷子龙轻身一跃,满面笑意地挥手、告别。
“刘妈妈,今天晚上的补习能够取消吗?”周文略微抬头望着比自己高上几厘米的刘子业。
刘子业也疑惑地看着她。
“我想明天和雷子龙一块开始,不然我的进度就比她快了!刚好你讲到我们最差的长方形和正方形。我发誓,绝不是我想偷懒啊!”腾出右手,靠近太阳穴摆出四个指头。
“可以啊!到时候我去给谢阿姨说。”刘子业知道周文担心什么。
接下来的十四天,刘子业每天都心力交瘁。
一道简单算周长的题目都能讲上半个钟头,补习的时长也由原来的一个小时延长至两个小时,甚至三个小时。
但他还是不厌其烦地指导、一遍又一遍地解释,只是小小的他从此下定决心:长大后绝不要当老师!
不是厌恶或排斥,只是担心自己的好脾性会被一次又一次蹂躏,最终变成一个她不喜欢的样子。
转眼,最终的审判日终于到来。
校门外,一群家长顶着烈日、拿着派发传单所送的塑料扇迂回穿梭,一会儿坐在乘凉的棚子下聊天,一会儿抬起头眺望孩子的身影,各个捏紧了一把汗。
谢馥绒更是如此。
她不知道文文究竟是否能适应长安小学的教学模式,不知道以前在老家的“辉煌”是否能够延续,也不知道她能否成为自己所期望的那类人——人上人。
只有成为人上人,才能不被人骑,才能不让人欺负,才有机会出人头地。谢馥绒甚至联想到未来,若是不能在长安小学努力学下去,初中就会落后,到时候就将考不上高中,以后就只能变成和自己一样靠苦力换钱的人。
一想到这,谢馥绒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用手拍拍脸蛋,摇摇头,将一切杂烩思想晃出脑袋,重新整理头绪。
不对,这样是不对的,自己应该对文文有信心!她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她会尽力的!就算成绩不优秀,他相信凭借文文的实力和个性,以后也会过得好,至少比自己好!
到底什么最重要呢?是健康,是快乐!她的期盼不一定是文文自己的愿望,比起操盘一切,不如让她自己抉择,是好是坏,该走得路还是得走。
不路过几道荆棘,留下几条伤疤,怎能分得清善恶呢?
谢馥绒突然觉得一阵舒坦,这样,放过了文文,也放过了自己。
“叮——”嘈杂的铃声响起。
群群小孩冲着铁栅栏外的父母挥手欢呼,期末考试对小学的孩子们来说,不是痛苦,不是煎熬,却是一场庆祝狂欢的盛宴。毕竟,真正的暑假要来了!
周文、雷子龙、刘子业三人同行,隔着远处,开心地朝谢馥绒招手,小跑小跳过来。
“走,回家吃饭。今天都去谢阿姨家吃饭,考了一天了,人都考坏了吧!阿姨回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耶!谢阿姨万岁!”雷子龙雀跃,高兴地给了谢馥绒一个拥抱。
谢馥绒左拥右抱,旁边跟着子业,像个享福的老母亲,尽想着年轻时期的“天伦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