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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待改 ...

  •   宗淮弃肉身修鬼道时,连冥域都还不存在。

      修为强悍如他,作为人的生命短暂,成为鬼帝后倒是享受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对宗淮而言,时间与岁月的流逝没有任何意义,更不存在老一说。
      前提是,他不和殷彻这样十五岁的鲜嫩生命相较。

      册灵自知失言,隐约记得前主人流潇曾提及,宗淮只做过堪堪二十年的人。

      它忙不迭补救道:“主上大可不必自怜自艾,虽然您活得久,但您死得早啊。”

      宗淮:“……”

      只恨他从流潇手中接过冥府权柄时,这玩意儿已经生出灵智,几万年了都学不聪明。

      宗淮浅浅呼出一口浊气,“从现在开始,你时刻注意殷彻的动静。”

      他不担心人会逃跑,更何况跑了便跑了,大不了他再多走几个世界找个乖巧听话的,养谁不一样。

      宗淮纯粹为给聒噪的册灵找点事做,顺便防止貌美身娇的小破孩儿遇上点什么意外。

      黑猫抬爪划开一面水镜,圆溜溜的眼珠紧随街上殷彻的身影。

      “主上,那条鱼买了几串糖葫芦,他舔糖渣还眯眼睛,果然是条没见过世面的鱼。”
      它似乎找到了优越感,啧啧感叹道。

      “他又买了桂花糕,他还买了龙须酥……”

      宗淮:其实并不想听。

      黑猫不知道他的心声,边喋喋不休边流口水,嫉妒到面目全非。

      宗淮忍无可忍,最终跟着它一块儿看,主仆竟然都没觉得一起偷窥人家的行踪有多变态。

      这厢殷彻离开宗淮后,揣着荷包站在人流如织的街口,举目四望,心中罕见地生出几分无措。

      他光琢磨着要别人怎么死,却还没想过自己该怎么活。

      不过少年人初识世界,旺盛的好奇心很快就压过了那点茫然。佯装淡定的他走在街上,不动声色地观察人们如何拿钱交易,以钱换物。

      “阿娘,囡囡想吃糖葫芦。”殷彻的目光被一对母女吸引。

      梳双丫髻的女童扯了扯旁边妇人的袖子,眼巴巴望着前面红艳艳的糖葫芦。
      妇人低头和女童说了什么,女童不依,撇撇嘴马上就要哭出来。

      妇人犹豫再三,放下手中的髻钗,捏了捏仅剩的两个铜板为女童买了糖葫芦,换来女童的喜笑颜开。

      真的有这么好吃?

      殷彻不自觉地挪动脚步,掏出宗淮给他的碎银,脑子里闪现出妇人拿的铜板,忽然间有些犯难。

      所以,一块碎银=铜板?

      小贩见殷彻出手阔绰,以为他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急忙接过银锭掂了掂,眼中的喜色都能溢出来。

      “小公子,糖葫芦您拿好嘞!”

      殷彻接过糖葫芦,没有立即离开,冰凌凌的眼珠无端有些瘆人。

      小贩心里打突,强作镇定道:“公子,小的可没钱找给您,要不您把糖葫芦还回来?”

      “不必了。”殷彻抿紧了唇,又摘下两串糖葫芦,随后转身离开。

      水镜前的黑猫眼瞅着他跟散财童子似的,发出毫不留情的嘲笑,“愚蠢,败家!”

      宗淮的表情凝重了些,语气大为不满,“李氏父子居然什么都不教他。”
      不,倒还教了他怎么取悦承欢于人。

      绝不可能承认自己考虑不周的宗淮刚把锅扣到李家人头上,李怀钰的脸就出现在了水镜中。

      为了扳倒宗淮,李韩父子不惜冒着违逆皇帝的风险,耗费十几年才养出这么个绝世名器。

      即便怀疑殷彻生了异心,他们也舍不得轻易放弃。

      面对不速之客,殷彻眼底铺开了一片冷凝。

      相府的护卫迅速将人围住,扣住殷彻的胳膊把他带到了附近酒楼订好的雅间内。

      透过水幕看到地上撒得到处都是的吃食,黑猫呆愣片刻,喃喃道:“那条鱼也太弱了。”
      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

      空气异常安静,沉默半晌的宗淮从尾戒中取出个小本本,认真无比地记下了什么。

      黑猫斜眼偷瞄,胡子都吓掉了几根。

      鬼族养崽指南:一 识文断字二习剑练武。
      后面还都显示了未完成状态。

      殷彻进的雅间位置偏僻,外面都是丞相府的人。

      李怀钰黏腻的眼神在殷彻的腰肢和脸蛋上流连,“父亲和我果然没看错你,连宗淮那个妖人都被你迷住了。”

      语调阴阳怪气酸到不行,与他人前端方雅正的世家公子形象大相径庭。

      殷彻面色发冷:“既然知道,大公子还敢带人拦我。”

      李怀钰最见不得他这不屑一顾的模样,天生就是该人作践的浊物,非长了一身难啃的硬骨头。

      可惜在他眼皮子底下待了这么多年,最终却便宜了敌人。

      “怕是早就被宗淮艹烂了的货色,搁这儿装什么贞烈。”

      李怀钰伸手搭上少年圆润莹白的肩头,恋恋不舍地摩挲两下,渐渐加重了力道。

      “莫非你以为搭上宗淮便能一步登天了,真是痴人说梦,可笑至极!”

      殷彻眉尖蹙起,音色寒凉,“大公子三句话离不开国师,我是否能一步登天尚未可知,但你怕他却是真的。”

      少年的声音极好听,又酥又魅,李怀钰听着反为刺耳。

      “国师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倘若他知晓有人碰过他的东西……”

      殷彻偏过头,看向放在自己肩上的手,露出的温软笑容蛊惑人心。

      他意有所指道:“大公子不妨猜猜那人的下场,是抽筋剥皮,还是放血做成干尸。”

      记小本本儿的宗淮笔尖一顿:?

      按理来说李怀钰没那么容易被吓到,只是他对宗淮的恐惧深入骨髓,又有殷彻的声音天赋加持,浑身的血液仿佛刹那间被冻僵。

      “公子,正事要紧。”相府的门客适时提醒。

      回过神的李怀钰恼羞成怒,心里想着待大事谋成后,立即把宗淮打入十八层地狱。
      到那时殷彻失了靠山,还不是任他摆布玩弄。

      李怀钰:“宗淮今日进宫都和陛下说了什么,可有提立储之事?”

      晋元帝待李家不薄,不光李韩位极人臣,他的儿子们也都尚了公主。

      而李韩权欲之心愈盛,结党营私,妄图插手储君人选,已招了皇帝的疑心和猜忌。

      殷彻隐瞒了其中关窍,故意误导:“国师告诉陛下,要炼成长生丹还缺一味关键的药材。”

      李怀钰急切道:“什么药材?”

      “至亲血肉。”

      受了这么多委屈,宗淮以为在外面扯着他这面虎皮故作嚣张的小破孩儿会跟他告状。

      事实上,快到宵禁时分,殷彻回来洗完澡就钻进了地上的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了颗脑袋。

      宗淮后知后觉:“他在防备本座?”

      黑猫搭腔道:“难不成是我。”

      鬼帝大人的心情突然就,没那么爽快。
      心情不爽,睡觉也不香了。

      宗淮抽出养崽指南修修改改,按照计划挑了一本适合殷彻体质的基础剑法,大半夜坐在床上打磨新制的竹剑。

      他诡异的举止和骇人的动静都没能吵醒殷彻。

      卯时不到,一切大功告成。宗淮弹了下剑身,顺手把熟睡中的殷彻从被窝儿里揪出来。

      殷彻睡意朦胧,扒着被子哼哼唧唧,不经意间都散发出勾人的味道。

      宗淮冷哼一声,给少年胡乱披了件外衫,直接把人拎到了院子里。

      晨间湿冷,微风裹挟着丝丝凉意。天还灰蒙蒙的,透不出半点光亮。

      更何况双脚离地,脖子卡得紧,殷彻再不情愿也醒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谁杀他还要费如此大的力气。

      彻底清醒后,殷彻仰视宗淮那张可恶的脸,瞬间瞪圆了眼,“你做什么!”

      宗淮表情冷漠:“从今日起,你每天卯时起身练武。”

      殷彻恍恍惚惚的坐在地上,脑子不太能转过来。
      他早已过了练武的年纪,现在学对他助益不大,浪费精力得不偿失。

      “我拒绝。”

      宗淮神情微滞,他忘了考虑少年会拒绝的情况,独断专行道:“没有拒绝的余地。”

      殷彻愤愤道:“为什么?”

      宗淮把竹剑递给他,掏出按他体质修改的功法,“你如果不学,本座岂不是白做了。”

      竹剑轻巧,确实很适合体质偏弱的殷彻,他刚开始要学的不过是基础动作。

      截、刺、劈、挑,最简单的动作由宗淮做起来都透出令人心驰神往的风姿神韵。

      “你来做一遍。”

      或许是因为宗淮脸上的神情肃穆,抑或此时的宗淮太能吸引人的目光,殷彻捡起竹剑比划起来。

      “剑尖往上提,手肘压低。”

      “身体韧性不错,但力道太差。”

      旭日升起,又从温煦的红变为刺目耀眼的金色。

      宗淮支起黑色的大伞遮蔽阳光,他姿态闲适的靠在躺椅上,旁边小桌摆着果盘和瓜子。

      看到少年哪里姿势不对,动作不标准,宗淮拿着长长的竹板往少年身上拍去,发出啪得一声。

      他挺会掌握分寸,板子拍在少年身上听着唬人,其实不太疼。
      不过由于少年皮肤娇嫩,每打一下,都留下夺目的红印子。

      册灵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挠了挠耳朵,问道:“主上,别人家师父也是这么教徒弟的么?”

      宗淮笑道:“别人家关本座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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