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4章 流年暗香 此心沉沉
满 ...
-
满城春色无限好,最该是赏曲听风吟江水。
官锦像是忘记了之前有那么些的事情,最近经常去望风楼找素侬听曲子话诗词。此行寻人的事也转手由九沧去办了,只是似乎毫无进展。
兴许,淮州也没有,就像七年来一直在努力的一样,都是白费的心力。有一种情况不敢去面对,那就当做不知道,且虚与人间。
*
天气刹明,转眼东风弱。双燕檐上犹绕欢,蝶扑花间,暗香留住,还是春晴日却移。醉觞阁上,瓜果各呈,素侬俯身倚雕栏,闲情坐看。
锦鲤池间逐,水中分明嬉浮萍。
官锦信手拈了颗李子往嘴里放,瞧着素侬一派安详的气息,也便不予打扰,只静静立在素侬身后。看着他,倒也是一个景色。
素侬侧着身靠在雕栏上,眼睛懒懒散散半闭着,呵气一般的语调说着,“为何不坐?”
低低的一片笑声响起,“还是你厉害,竟又知道我在。”
“这几日,怎么如此有空?总来我望风楼。”
素侬一动也不动,还是半趴在栏上,左手搭拉在半空中,眼睛看着底下的深碧池水,慵懒的可以,娇魅的可人。
“我觉得与你一起,听得琴音,可让我平心。”官锦挑在素侬身旁一尺处坐下。
素侬换了姿势,左手撑着下颚。右手方才被身体压着,抽出后感觉有点麻。他晃了晃右手,眼睛终于转过来看着官锦。
虚假稳重待人处世的那面总被素侬看穿,不如卸下它,倒让官锦觉得轻松了不少。
本来这样美丽不可芳物的人就是让人没法拒绝的存在呀,官锦眼睛里不自觉地便盛进了一汪柔情。有多少年已是这样孤单的走过,如今遇到个人便该是产生依赖了吧。
素侬瞧着官锦,右手在他眼前一挥,打趣道:“你这样,世人恐怕要说我媚惑了你呀,这让我如何担得。”官锦恍过神来,尴尬笑笑。一时感觉心虚,手心直冒冷汗。
见他愣着那,素侬站起身向前一步端了盘鲜果在手上,而后坐回原位,将它递与官锦。官锦应了枚鲜果,微笑含入口中。
此时素侬的眼睛方从官锦上方移开,下一刻却撞入虚空中。远处天空依依飘着几只风筝,各形各色都有,仿似展开了一幅灿烂隽永的图画。官锦看着素侬眼神古怪,也就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半晌,沉浸其中亦回不过头。
“这日色,若是放风筝倒真不错呢。”素侬眼睛眯成一条缝,挑开沉静的空气。
“恩。”有口无心。
……
“可想讲个风筝的故事?”素侬看着官锦神色,似有意又无意地说着话,擎做聆听状。
“讲故事啊。那要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官锦侧脸上刚毅的线条被柔和的阳光打照下来,一片朦胧,一片怅然。
“我小的时候,有个玩伴,他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子,比我小三岁,总爱跟着我跑。那时,他看见穷人家的孩子都在玩风筝,可是他没有玩过。于是他就跑过来,找我要。我也没有呢,所以我们就合计从下人们那里弄一个过来。当时有个下人会做,就帮我们做了个。那是个蝴蝶形状的风筝,在天上飞的时候,他好开心呢。他还说:‘你是线,我是蝴蝶,你拉着我,我就能飞起来了。’……有一次,风筝不小心挂树上了,总扯不下来。我看到他很不开心,就爬到树上去取,后来摔着了,我就假装晕过去,结果他哭着闹着说我不拉他的手了呢。呵呵。其实,我怎么可能不拉他的手呢……只是,后来他家道中落,我竟就真的丢了那根线。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呢。”官锦眼神忽明忽暗,透不出的忧伤化不开的浓。
素侬静静的听,作浅浅的笑。
“真是失礼了。”意识之后,官锦苦涩的笑笑,右手挥过脸侧,借以隐藏脆弱的神态。待再回望时,却已是雕塑般的冷毅。滔滔无际水自流,望断情丝留不住。纸鸢幽翔天际,茫茫云海,可曾留有痕迹?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
“已经逝去的人事,何必再执于想念,徒添新愁。”素侬的手重新搭拉到栏杆上,慵懒的说着话。
官锦也再假装不下去了,在他面前总是容易被戳破。行动不经意间,便是徐徐向素侬后背靠了过去,寻求慰藉。
素侬身上有悠悠的清香,那是落叶漂在水面搅起的水的香味,以淡淡的涟漪向他吹来。大概是秀发被压着了,有几簇青丝,不听话的掉落到官锦身上。
他用手轻轻托起青丝,乌亮的光泽摊开在手心,挠的手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有那么一下,官锦的神志就被动摇了。往后很长很长的时间里,看到素侬那种倦怠的神色,总是会让他感到心悸。
虽然对九沧承诺过,但看见素侬时总有说不出的坦然,让官锦一味感觉到舒服。他就像一块美玉,捧在手里的时候,触到的冰凉温馨叫人直想把它藏入怀中,细细保存。
“那临原……”官锦突然就觉得很想多知道一些事情,虽然猜想素侬不定会说。
“一个很遥远的故人呢……”背后的身影轻轻的颤,温温的笑。
“有……我遥远吗?”不知怎的,就这么问了出口,一时竟很想知道个结果。
“怕是有吧。”青色的身影耷拉下头,深深埋进两手的臂弯间,只留两只眼睛盈盈若有水光的看着地面。
官锦的位置并没有看见那双眼睛,但是他感觉到了有一丝萧瑟无边的寂寥感渐渐染上背后的身影。于是靠的更紧了点,想稳住那丝飘忽无定的忧愁。
“我……可以吗?”低低的声音,沉厚的化不开,响绕在四围。
素侬没有听到,或者佯装没有听到,或者不想回答,只是一动不动保持着原先的姿势。
一袭黑衣似从天而降,恨恨地盯着两个人看。
素侬惊起,看着黑衣人的眼神由最初的惊讶渐转为冷漠。
“你又为何而来?”
“我不为何而来,难道便不能来?”黑衣人愤怒的眼神一触即燃,却是冲着官锦而去。随后,他上前一步紧紧抓住素侬的肩膀,“为什么?你吝啬对我微笑,却愿意对别人温柔?”
纤纤薄腰,柔弱得如同柳枝,哪禁得住黑衣人剧烈的摇晃。素侬一个不稳,后摔一步,撞到桌子,撞散了一地的瓜果。他一记吃痛,身子倒在桌上,却是忍住,只咬牙不说话。
圆圆的瓜果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果盆触底,哐哐的声音格外脆耳,紧接着便呈现一地的瓷碎片与狼藉的场面。
“临原!你不能如此。”官锦一旁急了,一边大叫,一边抢过素侬撑手护住。
原先微淡的薄唇被咬出红迹,盈盈水光终是从打转的眼眶中落了下来,素侬激动的喊着:“为什么你总爱问我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我恨你!你明白吗?我恨你……”
接着,醉觞阁上一片笑声,像是盘旋着找不到缺口溢出,所以满满的,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原来直到现在你都还这般恨我。这么久了,竟就等不到你的原谅。哈哈……我委实可笑,还一直这么傻傻的等着你……”
素侬背过身去不愿多瞧。他静静地站着,似乎要站成一座雕塑。
官锦看着他单薄的身影,依依的不忍。适时请临原离开,即便他看自己的眼神仍旧能把人烧成灰。临原的功力不可小觑,第一次亭上初见时官锦便知晓了。也之所以这种人不会轻易出手伤人,因此官锦倒不惧怕那眼神。
只是,似乎也不容易请走。所以,黑衣人仍不动。
……
“请你离开。我之于何人,都不曾与你所关。”素侬终于调顺了气息,郑重说着。
“你……”
“请你离开。”声音果决、不容置喙,恰不再似文弱书生之态,“我不想再多说几遍!”
黑衣人终是闷闷离开了。
待的他离开,素侬方才扶柱低泣。声音如抽丝,水珠轻晃。扶着木柱的力道颇重,不是特别长的指甲竟然就把那柱子抓出了几道痕迹,顺着条纹一路而下。许是木屑割到了,鲜血丝丝渗出。素侬也不自觉,身子就这么沿着柱子滑了下来。
官锦蹲下来抱住他,于心不忍。轻轻拍他的后背,听他在自己胸口哭泣,像个小孩,完全没有了平日的祥静镇定。
素侬手指的血微微染上青色的外衣,微微染上官锦简白的衣袖,也微微染上那张绝美的容颜。那抹殷红平添了几分妖艳,扎进官锦的眼睛,尤其炫目。不自觉便俯下身,轻触那抹红。
心生怜自生爱,尤得美人水雾蒙遮眼,最是多情时。
温香软玉,绝美的容颜上顺滑的肌肤有如丝缎般冰凉柔润。官锦嘴唇渐渐挪移着,舔掉每一丝遗留在素侬脸上的血渍与泪痕,丝毫不肯放过它们一丝一缕。淡淡的咸、淡淡的腥,含进唾液里咽下去便全是兴奋的心跳。
当触碰到素侬桃色的嘴唇时,官锦的嘴巴就一直覆在其上不肯移开了。那软软的香香的感觉搅和着无节奏的心跳,是从未有过的快意。
他本能的奢求着。紧接着想要撬开那道防墙。
素侬原先也是情不自禁地闭上眼,享受着官锦的安抚,此时忽的意识到了事态,才猛地睁开眼。头一偏,嘴唇与嘴唇分开。轻微的呼吸紊乱,喃喃道:“请你慎重,往后才不至后悔。”
官锦却是不理,继续吻着他的脖子,悉悉索索,直到含住那突起的喉结时,才突的恢复常态。轻轻推开素侬,官锦才抱歉道,“对不起。我……竟然对你……”
“没事,本就处风月场。这种事情,多少有些习惯了。”素侬站起身,佯装轻松的口气说着。
“不,你别这么说!”官锦也站了起来,跟在素侬身后大声回道:“你不一样的,你对我……也不一样的。”
青色的身影立在那里,总是会感觉到寂寞与悲伤。
素侬站了好久,才徐徐道:“恩。我也觉得,我应该是不一样的呢。”应该是不一样的。如果注定要介入,又如何能轻言离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