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归去 归去 漫漫十年年 ...
-
漫漫十年年华逝去，转眼已是雍正三年的初冬，人的一生又有多少个十年呢？雪莹已是记不清过去的种种往事，仿佛那已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可是心中对胤禩的思恋却是丝毫没有消减。
一个人一旦被禁锢久了，灵魂都会产生一种惰性，如今的雪莹从未感到像现在这样心如止水过，世外的一切都是与她无关，她渐渐发觉自己竟然会有些离不开这个地方，不禁发出一阵苦笑
现在她唯一的消遣就是看书练字，十年下来，房里已是堆满了小芙拿来的本本书籍，墙上挂满了她练就的一手凤舞字体
这时，小芙端着午膳慢慢走了进来，如今她已是二十有几，明日就会出府了，想到小芙不像宫里面那些宫女那般势力眼，这十年对自己这个被冷遇的主子很是照顾，雪莹拿出身上唯一值钱的银钗送给了她，如今这些都已是身外之物，对毫无自由的她又有什么意义呢？
“奴婢谢过云惠主子了。”小芙急忙俯身谢道，虽然这个主子对人都是冷冷的，但是也不像其它主子那样刁钻刻薄的
自从康熙六十一年，康熙在畅春园驾崩后，四阿哥胤禛顺利登上了皇位，但这一切对雪莹来说，就像是听见隔壁大妈的八卦新闻一般毫无意义
四阿哥登基之后，于雍正元年册封四福晋为皇后，其它生育过子嗣的钮钴禄氏、耿氏、李氏还有年氏都被册封为贵妃，而唯一没有名分的就是雪莹，她以前那个兆佳氏的姓氏都被四阿哥给抹去，只是被赐了云惠这个没有姓氏的名字
雪莹如今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一切还是没有改变，自己依然在这个凄冷的庭院里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这时，隔壁庭院里传来年氏一阵阵歇斯底里的哭喊，凄厉的哭声仿佛整个圆明园都能听见似的，“皇上，求你不要杀我哥哥，臣妾给你磕头了！”
“年羹尧仗势以前朕对他的信任，才这样张扬跋扈，你也难逃其咎。”雍正的声音很是严厉，看来也在气头上，雪莹暗自笑道，该不会他是做贼心虚，才想杀年羹尧灭口吧
年月娥如今因年羹尧被雍正囚禁在狱中一事，一病不起，再加上她为雍正生的三儿一女都是早年夭折，一个接一个的打击让她变得憔悴不堪，再也没有当年那个嚣张的模样
年氏冷笑了一声，面前这个男人曾是那样的宠爱她，如今却是翻脸不认人，她缓缓问道：“四爷，你忘了以前说过要待臣妾好的吗？”
雍正如今脸上显得更加坚毅，深邃的眼眸看不到底，此刻的他没有了当初的踌躇和迷惘，他已是清楚的看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如今心怀天下，早就吃尽了儿女私情的苦头
他嘴角微微一斜，“你真以为我当初是喜欢你吗？年月娥，看来我真是抬举你了，你就不懂逢场作戏这四个字？”敢爱的人注定会在情字里挣扎得一身伤，当年遍体鳞伤的他又怎会轻易去堕入情海中？
年月娥震惊地看着雍正，她转头看着隔壁的庭院，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四爷不过是利用她来气那个女人，原来自己一直都是自作多情
她松开抓住雍正衣袍的手，一下仰天大笑起来，以前看到钮钴禄氏还有耿氏都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还常常暗自嘲笑她们，原来自己才是最愚蠢的人！
雍正向年月娥瞥了一眼，如今年羹尧是他必须除去的第一颗棋子，而这个女人已是没有了利用的价值，接下来便是轮到隆科多还有八爷党，过去身边的人还有敌对的人都要一一除去，自己才能安心
他哼了一声，甩门而出，唯留下年月娥依旧一边苦笑一边费力地猛咳
雪莹暗自叹了口气，年月娥不过又是一个四福晋那样可悲的人，再可恨的人都是有可怜之处。
十一月，年氏在这个漫长的冬季里郁郁而终，随后她的哥哥年羹尧，一代威名，立下战功无数的年大将军也被发现在狱中自尽而亡，这究竟是他无心反抗，还是遭人谋杀，就为后人所不知了，这对年氏兄妹，一个一心闯下一番事业，一个一心想得到男人的宠幸，却都是被四阿哥狠心抛弃
---------------------------------------------
雍正四年，八月，一个人终于带来了喜讯，钮钴禄如芸带着雍正的令牌，将门口的侍卫撤走，“姐姐！皇上终于开恩了，说让你进宫去。”如芸一脸喜色，她已是多年不见她最要好的兆佳姐
雪莹脸上也回笑着，心里却是苦笑起来，这个尽头终于到来了
“兆佳~~~哦！不，是云惠姐，让妹妹给你打扮打扮，皇上一定是想通了，说不定这次是想给你个封号呢。”如芸拉着雪莹往她自己的院落里走去
雪莹回望身后住了十几年的旧落庭院，心中万般怅惘，再见了，我的牢笼！
如芸把雪莹拉到自己的房间里，拿起胭脂水粉往雪莹憔悴不堪的脸上涂抹，看见曾经那个柔美似水的女子如今却是皮肤黯淡发黄，无神的双眼旁已是生了几道皱痕
那枯糙的发丝中还能隐约看见几根银丝，如芸觉得心里一阵酸涩，她慢慢梳着雪莹的长发，盘成了一个盘云髻的发式
“都弄好了，云惠姐，看看怎么样？”如芸苦笑着将铜镜递给了她，雪莹却是将推开如芸的手，“不用看了，妹妹送我出府罢。”
雪莹知道这些胭脂水粉已是遮盖不了脸上岁月的痕迹，容颜老去，这是自己无力阻挡的，就像自己无力改变历史一般
如芸从一旁递来一套衣袍，“姐姐，穿上这套绣金花袍再去吧，这还是我新做的衣裳，都没穿过一次呢？你这身破旧的衣服哪儿出去得了？”
雪莹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是补了又补，搓得脱色发黄了，她点了点头，换上了那套白底绣金的衣袍
经过一番打扮之后，雪莹和如芸慢慢向府门走去，却不知两人都是各怀心事，如芸一直不停地瞟着雪莹，她心里很清楚，皇上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云惠姐，他对云惠姐的恨意从没有消减过，她虽然不知道这次皇上宣云惠姐进宫的用意，但是姐姐肯定是凶多吉少的
可自己又怎么忍心对她说实话？她只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来骗她，云惠姐的一生太是悲惨，就算这是她最后的时光，也要让她过得开心一些
这时，雪莹注意到远处的湖畔站着一男一女的身影，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正拉着一个清秀的少女在湖畔放着风筝，欢声笑语，悠悠长线，牵两人情缘
“那是历儿，你忘了，你还抱过她呢？”如芸看着自己如今十五岁的儿子，笑了笑：“历儿都长大了啊，那个女孩我记得是富察家的小姐，名字好像叫做富察涟漪，没想到他们倒是凑到了一块儿。”
弘历与富察涟漪两个人正是花季雨季的年龄，他们面对面地攀谈着什么，涟漪婉柔的脸上很快露出一丝微红，绽放出如水仙花儿般脱俗的笑意
雪莹不禁想到当初在花舞轩时，胤禩让她感到脸红心颤的一番话，二十多年过去了，却已是物是人非
如芸正想将弘历叫来，让她见见云惠姐这个颇有缘分的姨娘，雪莹却已是缓缓转身离去
“云惠姐，皇上没有急召，你来见见弘历吧。”如芸似乎带这一丝恳求的语气，她真的很害怕云惠姐一去就不会再回来
雪莹深深叹了口气，“算了罢，我怕皇上等急，怕我逃走了罢。”她知道雍正绝不会放过她，他除掉了年羹尧和隆科多，自己知道这么多关于他的秘密，他又怎会心软放了她？
如芸微惊，原来云惠姐一早就知道了，如芸看不见她的神情，却是感受的到姐姐心中的苦闷和悲哀
如芸将雪莹送到了圆明园外，一辆马车正停在门口，“姐姐，妹妹等你回来一起用晚膳，我特意吩咐厨房做了许多你最喜欢的菜。”如芸苦笑着，拉住雪莹的手却是颤抖着不放
“谢谢你，如芸，你是待我最好的姐妹。”雪莹轻轻挣脱开她的手，笑着转身上了马车，她听见车外如芸的抽泣声，心间的一处地方让她痛得流下两段泪行
“再见了，如芸。”
马车缓缓向前移动起来，向着当初改变雪莹一生的地方——紫禁城行去，没想到自己的尽头终是在一切开始的地方结束，这难道是对她的讽刺吗？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归去 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