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无痕》枫林霜

3、 第一最好不相见 爱之始 恨

　　转眼间，康熙三十九年的四月，冬雪凋零，春花烂漫，到处散发着无限的生机，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白雪莹已经顺利进入花舞轩学艺，那里的老板娘瑾娘很是照顾她，瑾娘年轻时就和瑞春姑姑情同姐妹，那时候瑞春还没进宫，瑾娘善琴，瑞春则善舞，她俩就被称为京城的北舞南琴！

　　瑾娘原名刘妤瑾，是江南有名的才女！两人在京城结识后，便开了花舞轩，以集天下才人互相切磋会友！后来瑞春进了宫，做了皇宫里的管事宫女，这花舞轩其实也就归了朝廷管辖

　　雪莹以前在府上也练过几年琴，这次来其实纯粹是偷学舞技的，瑾娘当然不知，还直夸雪莹冰雪聪慧！瑾娘琴技出众，倒是有不少才子慕名前来一闻仙音，可惜瑾娘似乎对此置若枉然，只顾抚琴奏乐，打理琐事

　　雪莹在这里倒是发现不少舞界高人，其中最出类拔萃的就属吴怡婷，她家是安亲王的包衣，身份很是低微，于是她阿玛便将她从小送入花舞轩学艺，倒免去她入宫做粗使丫头的命！

　　“雪儿妹妹，今晚听说有贵人来花舞轩题诗作词，瑾娘要我们排一出昆曲的《到春来》，你琴练得如何了？”怡婷换上一身牡丹带、盘金满绣的一衫一裙，准备进兰亭阁排舞

　　怡婷如今二八年华，虽长得并不出众，但身姿娇好，挺拔的个头是个练舞的好材料，这两个月对雪莹倒很是照顾，两人已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姐妹

　　“恩！姐姐放心，雪儿早就练地滚瓜烂熟了！”雪莹抱起一把含着檀香味的木琵琶，便跟在怡婷身后，进了兰亭阁

　　“姑娘们，动作利索点！今晚可是有宫里的贵客到，唱好了这出戏，定有大赏！”瑾娘一言一出，让在场的舞姬个个喜笑颜开

　　排演开始，雪莹坐在古墨屏风旁，随着古筝的仙籁如同行云流水般缓缓地流淌过，她伸出巧手轻轻掠过琴弦，回旋琴音，徐徐奏起

　　站在屋中间的怡婷在四名舞姬的伴舞下，缓缓起身，温婉沉静，倒是别有一份味道！雪莹仔细地瞧着怡婷的舞步，干净利落，毫无拖沓和多余的动作，轻盈漫步，似同月下昙花绽放，静静的，不露一丝杂乱

　　她前世二十一世纪的世界里，舞蹈花样繁多，动作难度较大，从小练舞便要劈腿韧骨！而这清朝的舞蹈在整个中国舞蹈史上是比较贫乏，沉寂的，这里在皇宫中或节日里都是以宗教，蒙古塞外的民族舞蹈居多，虽然花舞轩才人辈出，但舞步都没什么高难动作，这倒是让她多少有些失望

　　用过晚膳，花舞轩渐渐人变得多起来，青衫居士，宫廷门客，风度才子，朝中大臣纷至沓来，大家似乎都在等着某个人

　　怡婷似乎没见过如此场面，显得有些兴奋，她拉着雪莹跑到花舞轩的侧门口，“快看！雪儿，是八爷和九爷来了！”

　　雪莹探出身子，眼神穿过重重人群，便看见一个白袍的儒雅男子跳下了马车，他眉目清秀，面如春风，身后还跟着另一个紫衫男子，那男子脸色有些阴沉，虽然长相有些与儒雅男子相似，却不似那般平易近人！

　　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八贤王’胤祀和‘大财主’九阿哥胤禟了，可惜这两位阿哥最后都不得善终，后果凄惨！

　　八阿哥和九阿哥走进花舞轩，便与众人寒暄了几句，八阿哥又随手题诗一首，众才子大臣纷纷上前叫好

　　雪莹站在人群后面，有些不屑这般官面排场，便打算转身回兰亭阁练琴，“雪儿，去哪儿？一会儿还要给爷奏琴儿呢！”瑾娘一手拉住她，

　　“我回去练会儿琴！”雪莹的手被瑾娘拉得有些生疼，直想抽身离去

　　“你先跟我来!”瑾娘拉着雪莹走进了兰亭阁，将她按在奏乐的前排坐着，“到时可别出了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瑾娘说完，便转身将大厅的众人引了进来

　　八阿哥走在最前面，一入兰亭阁便瞧见了正抱着琵琶的雪莹，不禁多看了几眼，看到这个手抱琵琶的少女，一双波澜的水眸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真是个有灵气的人儿

　　“八爷，九爷，花舞轩聚集了许多出众的舞姬，排出一曲《到春来》，迎爷大驾光临了！”瑾娘走向坐在正坐的八阿哥和九阿哥，俯身鞠躬说道

　　此时，怡婷一身华丽的衣裙在几名舞姬的簇拥下，缓身上前，突然身后古筝响起，雪莹才回过神来，学琴三个月，第一次在这样的大场面演出，倒让她有些紧张！

　　她赶紧扶上琴，琴声渺渺，只是比平时显得有些生硬，雪莹抬头看到站在一旁的瑾娘正脸色阴沉地看着她，她不禁稳了稳心神，幻想着葱葱玉指如起舞时那般的惟妙惟肖，琴音一下变得纾缓飘渺，正在起舞的怡婷才舒了口气，冲着雪莹笑了笑

　　雪莹也抬头对怡婷回笑着，却不经意看到八阿哥正有些出神地盯着她，她微微一愣，急忙低下头，不知为什么，她有些害怕八阿哥那样清澈通亮的眼神，仿佛要将人看透似得

　　一曲唱完，众人皆拍手称好，九阿哥胤禟一时高兴，便打发给瑾娘一些银两，雪莹心中顿时有些郁结，这样岂不是和那些卖唱卖艺的没什么区别？这花舞轩也不过是打着舞文弄墨的幌子罢了！

　　她趁阁内人群哄拥之时，便偷偷抱着琵琶溜出了兰亭阁，当她走出花舞轩时，却隐约听见身后似乎有人在叫她，她回身一看，竟是八阿哥！她急忙俯身行礼：“八爷吉祥！”

　　“你忘了拿你的赏银了！”八阿哥温润一笑，将身上一袋银两递给她，那钱袋上绣着一对金色凤凰，甚是好看!

　　“雪儿不要赏赐，八爷还是赏给怡婷姐姐吧！”雪莹起身便欲躲开他，却不想突然被他拉住了手，八阿哥轻轻扳开她的手心，将钱袋放在她手中，

　　“你是哪家的？叫什么名字？”八阿哥放开她的手，对她笑道，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女似乎有些紧张，总是在回避他的眼神，心间竟有些欣喜

　　“白雪莹，二等侍卫白桦之女！”雪莹抬头看着八阿哥，温润如玉，清风俊秀，那如湖面平波荡漾般的柔情一笑，竟让她觉得心颤栗了一下

　　看来她也是明年要如入宫选秀的人，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向皇阿玛要了她，八阿哥笑了笑，又靠近了一步，说道：“等你入宫后，我来找你可好？”

　　雪莹不禁觉得心一下跳地厉害起来，她俯身叫了一声：“九爷吉祥！”

　　八阿哥一愣，回头望去，却不见半个人影，雪莹趁他不注意，立马转身逃掉了，八阿哥笑着望着那远方那轻盈倩影，若有所思地喃喃道：“雪莹，雪白晶莹~~~~”

　　夜夜笙箫，晓生情；断断情路，路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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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中，雪莹喘着粗气，这一路她像是撞鬼似得拼命往前跑，生怕那人会追上来，却不想刚跑进府就一下撞上了她的阿玛白桦

　　“阿玛，你，你怎么还没睡啊？”雪莹上气不接下气地望着一身白袍的白桦，七岁那年，她的额娘病死后，从前身型魁梧的武官阿玛一下就变得瘦弱不堪

　　“雪儿，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这是什么？”白桦看着她手中的钱袋，富贵华丽，一看就知是宫中之物！

　　“这，这是八阿哥赏赐的！”雪莹此刻的心依然跳得厉害，她有些不敢去看阿玛的脸色，像是她做错什么事一样，白桦叹了叹气，是命躲不过，女儿终究还是要入宫的！

　　“阿玛，雪儿答应您，不会再去花舞轩，不会出去抛头露面了！”今天的一切似乎让雪莹明白了什么，富贵名利她不想要，只希望阿玛能平平安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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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已到夏日，蝉鸣不绝，莲香四溢，天高湛蓝，七月的北京城倒显得格外凉爽，雪莹独自飞舞在莲池旁，勾身弯臂，如花前玉蝶，绸舞云飞，奈何独舞起涟漪，却是孤影自怜

　　裙飞卷莲香，雪莹忘我地回旋于天地间，却不想一个黑影从她的衣袖中飞出，她立马停住身，慌忙地四处张望，从地上捡起那个让她心乱的绣金钱袋，她仔细地瞧着上面绣着的一对金凤凰，金灿如日，凤舞呈祥！她轻轻掸掉上面的土尘，像宝贝似得又放回衣袖中

　　忽有仆人来报，吴怡婷来府！雪莹走到大厅，便看见一身华丽的怡婷，芊芊身姿，玉立芳华

　　“怡婷姐姐，你怎么来了？”雪莹立马迎上前去，“好妹妹，你怎么都不来花舞轩了？”怡婷拉着雪莹的手坐了下来，淡淡忧伤凝眉

　　雪莹低头沉默着，以前那里是她理想的地方，她以为在那里可以找到前世那样梦想的舞台，可惜她始终还是太天真了，在这京城中，哪有人不追名求利的？

　　怡婷微微叹气，“雪儿，十月就是皇太后的六旬大寿，瑞春姑姑会领我们进宫，到时你能来花舞轩帮忙吗？”

　　雪莹眉头微蹙，甩开怡婷的手，“雪儿不想进宫去，姐姐还是找别人吧？”，怡婷站起身，又劝道：“好妹妹，我年底就要嫁入九爷府！这可是我在花舞轩最后的一次舞了！”

　　雪莹微微一愣，想到当时瑾娘刻意将自己安置在奏乐前排，原来自己和怡婷都成了她手下的棋子！当初自己这么顺利便入了花舞轩，想来也是瑞春姑姑一早就打好了算盘

　　“怡婷姐姐，你就甘愿嫁给九阿哥？”雪莹心酸满溢，古代女子就如同打包好的商品，说卖便卖了，自己宁愿粉身碎骨，也绝不要走这样的路

　　“雪莹，你早晚就会明白的！我们女子就是这样的命，就算是做九爷的小妾，那已是天大的福分了！”怡婷眼中闪着泪光，波光粼粼，却望不尽其中深蕴的无奈！

　　雪莹微叹，她觉得自从来到三百年前的清朝后，感觉自己就如孩童般天真，想不透古人的内心独白，看不穿他们的痛苦心酸！

　　“雪儿妹妹，姐姐也不强求你，你若不想来，我们就此别过吧！今后恐怕再无见面的机会了”怡婷缓缓走出了府门，没遗留下一丝留念，却投下一个惆怅的倩影

　　“阿玛，就让雪儿再去一次，从次我们便离开京城好吗？”雪莹回头望向正站在身后、一脸忧虑的阿玛，白桦望着如今已长大的女儿，本想给她平安快乐的一生，却不想自己的八旗身份留给她多少的无奈与痛苦，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也要带女儿离开这是非纠葛的紫禁之地

　　白桦却没想到，女儿这一入宫，将是她宿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