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雪无痕》枫林霜

12、因祸得福

　　风萧水寒雪凝夜，凄凄无声，寒透不眠人

　　冰冷的水依旧紧贴着雪莹的瑟瑟发抖的身子，全身湿透的她在暗房里已经被关了一整天，饥寒交迫，还有死亡的恐惧让她全然没有睡意

　　她不敢转身去看身后的那具尸体，可是越是逃避它，就越觉得身后像是被一双恨意的眼睛死死盯着

　　雪莹只好双手紧紧抱住头，蜷缩在离尸体最远的墙角里，一直望着它，仿佛它随时都会坐起身来！

　　当新的一天的第一缕阳光透入暗房，门吱嘎一响，雪莹觉得那就像是地狱中的天堂之门开启的声音！她要离开这里，就算外面是血淋淋的刑场，她也要从这里冲出去！

　　“青芙！随我回去！”进来的竟是桂公公，他瞥了雪莹一眼，扔给她一件素色的旧衣，全然对里面血腥的场景安之若素

　　雪莹连忙站起身，套上了旧衣，将身上的斑斑血迹遮蔽起来，便跟着桂公公走出了暗房，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一时觉得有些昏厥，昨日凉了一夜，雪莹觉得额头有些微微发烫

　　看着初冬的暖暖阳光，她一时忘记身子的不适，她从没发觉朝日是如此美好，宛如新生！

　　桂公公委身走在前面，没有再说一句话，雪莹心中不禁又忐忑起来，这双手已是残废，又如何再去搓衣、干活儿？

　　眼看要走到永和宫的宫门，雪莹不经意间看见走入宫门的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他们身边还有一位年少的阿哥，她记得上次在宫径间遇见八阿哥时看见过他

　　雪莹急忙躲在桂公公身后，她现在觉得只要和这些皇子扯上关系，就准没好事！

　　“雪莹，那不是雪莹吗？”只听见远处的十三阿哥突然喊起来，雪莹置若罔闻，加快脚步，直朝宫门走去

　　“雪莹，等一等！”身后的十三阿哥跑上前将她拉住，雪莹急忙转身跪下，将双手藏在衣袖中

　　“十三阿哥吉祥！奴婢名叫青芙，不叫雪莹！”雪莹低头答道，走在前面的桂公公也折了回来，站在雪莹旁边向十三行礼

　　“我就喜欢叫你雪莹，以后你都只叫这个名字！”十三阿哥显得有些气躁地喊道

　　这时四阿哥和那个年少阿哥也走了过来，桂公公立马又躬身行礼：“四爷吉祥，十四爷吉祥！”

　　十四阿哥问道：“怎么了，十三哥？还要去给额娘请安呢！”

　　四阿哥则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雪莹，只是眼神一直徘徊在她没露出双手的袖口处

　　十三阿哥将雪莹拉起身来，问道：“雪莹，你来永和宫干嘛？”

　　雪莹一时答不上来，旁边的桂公公立即回道：“回十三爷，只是让青芙来帮帮忙而已！”

　　“我问你话了吗？你回去将她的名字改过来，不许再叫以前那个名儿！”十三厉声叫道，桂公公嘴上虽是阿谀奉迎，但脸上却是一副难色

　　雪莹这时瞅到四阿哥盯着她袖口的眼神，急忙将手背在身后，却被十三阿哥看见

　　“你手怎么了？”十三阿哥伸手拉起雪莹藏在身后的一只手，雪莹倒吸了口气，因为十三阿哥刚好碰倒她手上皮开肉绽的伤口处

　　纵使阿哥们常年随康熙去行围打猎，早习惯这等皮肉之伤，但他们看见雪莹鲜血淋漓的手，不得不让人触目惊心，为之一震

　　十三阿哥眉头紧蹙，便拉着雪莹向永和宫里走去，“十三爷，您这是干什么？奴婢还要回浣衣局呢！”雪莹直直往后退，想挣脱开他的手，可他力气大得很，让她怎么也甩不开

　　雪莹被十三带入了德妃的寝宫，她一见正在诵经的德妃，连忙跪下行礼，颤抖地说道：“奴、奴婢见过德妃娘娘！”

　　她心中却是气愤愤的，这个老十三可真是自己的灾星，上次是遇见皇上，这次又要她得罪德妃

　　德妃看见自己的儿子们带着雪莹进来（十三阿哥现由德妃代养），眉间微蹙却是一闪而过，脸上又绽开得体的笑容，显得华贵大方

　　“孩儿给额娘请安！”四、十三、十四阿哥俯身行礼，“都起来吧！”德妃将手中的佛珠放在一边，眼中溢满慈爱的光芒

　　“额娘，上个月孩儿随皇阿玛去谒陵了，额娘身体可好？”十四站起身立马和德妃亲近起来

　　“好，一切都好，现在天儿凉了，祯儿可要注意暖暖身子！”德妃宠溺地摸着十四阿哥的手，一脸温柔，让雪莹有些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昨天那个冷笑地看着她血染一地的德妃

　　雪莹看到四阿哥冷冷地坐在一旁喝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想来这四阿哥与德妃之间关系并不亲

　　四阿哥和十四阿哥虽是亲兄弟，但两人长得并不像，十四阿哥一双炯炯有神的杏眼很像德妃，意气风发，给人很有朝气的感觉，四阿哥则是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倒是继承了康熙的特色

　　“额娘，我想让这个丫头到我西长房去打个下手！”十三阿哥突然向德妃说道

　　德妃笑了笑：“她只是个浣衣局的贱婢，伺候阿哥应该找个合适的宫女才行，祥儿，不如我把我身边的慧儿给你？”

　　十三面露难色，自己与德妃相处还不过两年，感情还不熟络，自是不好忤逆她的意思

　　这时，四阿哥开口了：“额娘，这丫头双手已残，在浣衣局也是做不了事，不如就给了十三弟也好！”

　　“是啊，额娘，我们西长房那边就缺些下人！”十四阿哥也附和着说道

　　德妃眼看三个儿子替雪莹说话，也不好再坚持，她看了看四阿哥，沉默了会儿，又说道：“也罢，祥儿已经成年，恐怕这一两年就要大婚搬出府了，倒时那边恐怕也是忙不过来的！”

　　“那孩儿就告退了，皇阿玛还在乾清宫等着咱们！”四阿哥冷冷地俯身说道，德妃脸色显得不太好，拂了拂手：“去罢，商议国事要紧！”

　　走出永和宫，雪莹跪地谢道：“多谢四爷，十三爷和十四爷！”心中终于舒了一口气，自己已是残废之人，毫无威胁可言，德妃才会放了她一马，这便是因祸得福吧

　　“你回去好生休养，明日我会叫人来接你！”十三阿哥笑着望着雪莹，一双英目绽放出徐徐星光

　　“奴婢恳请十三爷，让奴婢就住在浣衣局，奴婢会每天一早来西长房做活儿！”雪莹心中很是舍不得婉晴姐，若是去了西长房，便再难见到她！

　　十三阿哥显得有些失落，旁边的十四讥笑着插嘴说道：“哼！你想住还来不了呢，西长房早就住满下人了”

　　“走吧，误了早朝可不好！”四阿哥有些不耐烦地匆匆离去，十三阿哥看了看雪莹，“就随你好了！”说完便跟着十四弟向四哥追去

　　淡淡一句，如冬日暖阳照入雪莹的心中，她终于有了一回自己选择的权利，终于有一回是随自己的心意了

　　这时雪莹看到十四阿哥转头有意地瞥了她一眼，不禁心中有些不安，这十四阿哥上次定是看出自己和八阿哥之间的暧昧，这次他又帮十三阿哥说话，到底有什么居心？

　　雪莹顿时觉得有些头疼，或许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被卷入了这场历史上众说纷纭、风起云涌的阴谋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