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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   卢文月
      我还记得第一天刚到这山里,潮乎乎的气候好像一块湿抹布啪地拍在我脸上。
      天空还没铺满乌云,大地已经黯淡下来,树叶横飞,尘土奔走,山雨欲来,四面八方都灰茫茫冷飕飕。
      我有预感天要下雨,果不其然,没一会便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如果不是这边县城染的头发掉色,我应该会比较好搭顺风车。
      雨大极了,偏偏这山路上就剩下我一个,一手撑伞,一手拖着我那用了好几年的大行李箱子艰难地行进着。
      刚走一会,衣服鞋全湿透了,伞的骨架差点被这野风掀飞。
      想起兜里还有几个塑料袋,我赶忙翻出来把手机证件一类的重要物品收起来,这才放开伞柄让它放心地飞走了。
      大约十几分钟后,我后面射过一道光柱,应该是车灯的光。
      有辆车停在我边上,似乎要载我一程。
      既是荒郊野岭,又是陌不相识,我有点犹豫坐不坐。
      不过这雨实在太大,且一时半会停不了,也就上了车。
      很快,我心里开始没底,这人怎么一句话都不说,甚至连我去哪都不问?有几次,我注意到他应该是在观察我。
      我微微偏过头,想看看他在干什么,无奈看的并不清楚,依稀辨识出那是个男的。
      见他不说话,我便主动问起,“师傅,你这是要去哪啊?”
      “平南钢厂。”
      说话的是个很年轻的声音,和这人一样,我的目的地也是平南钢厂。
      问了一句,那人又不说话了。有那么一会,我耳朵里只能听见水流的声音。
      时间过得极慢,我又问了那人几个问题,一问一答,仅限于此。
      良久,那人才主动说了一句,“你把头上的袋子摘下来吧,看着挺闷的。”
      “不用了,我这头发掉色。”

      褚静之
      今天在山路上碰见一个女孩,把塑料袋套在自己头上。

      金运强
      当年也是一个雨夜,和如今的雨夜别无二致,可这雨,分明已经下了二十多年。
      我没想到这二十年过去,还是有为了当年那件事的人,接踵而至。
      我坐在保安室里等,今天应该有两个年轻人到厂,一个是实习的学生,还有一个是政府部门里的调查员。
      这雨就跟催眠曲一样,喝了两壶茶还是困得不行,又一次头差点垂到桌面上,我一个激灵,醒了。往门外一看,他们到了。
      俩人一块来的,看来是来的时候碰上了,我随手抄起保安室里那把结实耐用的破伞,拍拍脸笑着推开保安室的门迎上去。
      “文静是吧,快快进来,这雨可大的不得了吧,一路过来辛苦了!”
      男人一直板着脸,即使我这么热情,还是没什么表情,好在他并不颐指气使,只是提醒我说:“我叫褚静之。”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记错了记错了。”
      我把俩人让进食堂一个包间,开始讲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我快讲了八百遍,但是每一个到这的人都要问。
      “这事啊,还得从二十年前说起。那时候,平南钢厂可发达着呢,南来北往都从我们这里运钢,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厂子没破败成如今这个模样,还有他唐山什么事啊。”
      虽然这话明显是胡诌,俩人也没啥异议,坐在对面的位子上听我往下说。
      “都是命,是气运,是冥冥中的天意。就在这个炼钢厂里,当年也是现在这个季节,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怪事。炼钢的最后一步,通常是把钢水倒进结晶器,等凝成坯壳再拉出来。但是那天,他们炼出一块液态的钢。”
      俩人听到关键地方,神色明显专注起来。
      “那块钢的表面绝对光滑,你甚至能在那上面看见液体的流动。”
      “您确定是一块,不是一片,或者一条钢吗?”卢文月问。
      理论上说,不存在绝对光滑的物体。拥有规则形状的液体,还能够看清流动?卢文月的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画面是肥皂泡因薄膜干涉产生的光。
      我不知道这小姑娘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继续道:“傻闺女,钢哪有这么论的呀,你听我接着往下说。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更离奇的事,有工人上前去观察,结果钢水忽然炸开!啪!”
      这啪一声太夸张,小姑娘竟然没来由被我吓得一哆嗦。
      “铁水当即流了一地,好几吨的铁啊你想想,工人根本就没处可去,人还没来及跑呢就一下子被盖过去,诶呦我的妈,我保证你没见过那个场面!”
      “你当时在场?”褚静之问。
      我一听立即把眼睛瞪得溜圆,正说到精彩的地方怎么打岔呢,“我当然没见过呀,我之所以在这当厂长,还是因为上任厂长出事才把我提上来的。”
      “嗐,”卢文月好像失去兴趣似的,“所以说,谁也不知道这事的真假呗,您何必这样吓唬自己呀?”
      “不能够啊,”我急急忙忙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那些死去的工人,现在可都还在这个厂子里呢。”
      “啊?”小姑娘果然被我吓了一跳,“您的意思是这里闹鬼啊?”
      那个男人也把目光投过来。
      “不是,”我摆摆手,有所避讳道:“你想当年那一炉子钢水遇冷再一凝固,可不成了模子,那些人,就被裹在里面了呗。”
      女孩的脸唰就白了,血色像是见了光的蟑螂嗖一下跑光。
      我见她这个反应才算安心,“听着有上世纪八十年代都市怪谈那味了吧?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来了好多批专家呢,一直查不出来为什么。闺女,你要是为了查这件事才来上班,那我劝你趁早回去,钢厂很苦的。”
      我应付完这个姑娘,才把全部精力集中来应付这个男的,说是上面派来的人,我不敢怠慢啊。
      “那个,褚先生,您有什么指示,咱俩细聊?”

      褚静之
      金厂长把我单独叫去,说了一堆没用的话。

      卢文月
      眼看这老头要赶人,我也不好继续坐在桌上吃饭,走之前猛塞几口,在包间门口等他们把悄悄话说完。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过去,俩人终于出来,看见我都有点吃惊。
      我有点不好意思,只是想去事故发生的地方看看,褚静之竟然也赞同了我的想法,金厂长虽然露出几分为难,到底还是答应了。
      出事的地方在老厂房,我穿上金厂长给的军绿色大码雨衣,走在并不平坦的道路上,脚步像热带雨林里的企鹅一样笨拙。
      走进旧厂房,我把帽子掀下来,没成想褚静之竟然递给我一个包子。
      那会饭桌上我一直用眼睛瞅着,想到人家可能是注意到我这饿狼似的眼神,我也就释然接受了。
      “谢谢啊。”

      当年那一炉钢水爆炸后迅速凝固,好多工人本以为无处可逃,但是钢水竟然在常温下迅速凝固,仅仅吞没了十几个人就刹住车,好像被定格在海滩上的浪。
      那一尊尊铁制雕像,他们有的向外奔跑,有的面朝着结晶器身体后仰,因为凝固速度出奇得快,以至于他们脸上的表情依旧栩栩如生,只可惜当地气候潮湿,这些铁壳表面已经锈迹斑斑。
      我在这些钢□□成的雕像之间走过,余光瞥见褚静之,发现他也在做和我一样的事,数人。
      这里雕塑的数量,和当年报道死亡的人数并不一样。
      金厂长可能看出我们的意图,没让我们逗留多久,只说领着我们去宿舍,急匆匆将我们‘请’出去了。

      褚静之
      ‘液态钢铁’在平南县流传许久,时至今日,由于没有人能给出科学依据,现存档案中仍然以意外事故给此事定性。
      我来之前,听闻有谣言称,这件事本就是人为事故,工厂负责人害怕担责编出一个奇诡的理由藉此免去责罚。
      我不以为然,时任厂长也在此次意外中丧生,没有人需要为此事负责。

      卢文月
      我记得报道上说,当年有11人死亡,但是这里只有10尊铁像。看厂长神色紧张,好像生怕我们看出什么,显然有所隐瞒。
      我不喜欢弯弯绕绕,索性直接问道:“厂长,为什么缺个人呢?”
      褚静之闻言先看了我一眼,随后跟着看向金厂长,想知道他怎么解释。
      “哎呀,”金运强到底老于世故,没有露出半点意外,他摸了几把光秃秃的头顶,“据说是距离太近,人直接没了。”
      我并不相信这个说法,褚静之显然心中存疑。
      直觉告诉我很快就要有意外发生,果然,第二天一早来了几个警察,金厂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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