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镜头里的深情》晏烟儿

7、争执

　　每天都一样，太阳东边升起西边落下，唯独新闻，在这没日没夜里，时时刻刻都有变数。今天上头下来个大任务，奔赴B城现场连续几天采访大型会议。叶荟心难得早早地下了班，说是回家去准备准备，明天按时随工作组出发。
　　出了单位，搭了辆出租车往祥和律师事务所开，一路夕阳渐渐西斜，没要到多少时间就到了。刚出电梯就撞上从洗手间那头出来的祥子——苏祥，他们事务所的最大股东。
　　“嘿！稀客啊，荟心妹子！！走走，快进去坐坐。”
　　“呵呵，祥哥。”跟在他身后，踩着亮亮的地板往办事处里走。走在前面的祥子上身深蓝衬衣，背部挺拔，平头，气宇轩昂十足！他边走边回过头泛着笑和荟心侃天。
　　“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子鸣那小子晓得了不？”
　　“没呢！今天下班早，人在这附近，就上来看看…”
　　“对嘛！你自己看看你自己有好久没上来坐坐了？现在工作还像以前那么忙不？”
　　“哪能说轻松就轻松啊…呵呵，祥哥他在办事？”叶荟心随便扯了扯衣角。
　　“没呢！”荟心跟着苏祥走，朝着最里间的狭道里走，所过之处均是满天飞的白纸黑字，桌间塞得密密麻麻的。“哈，我们这里乱了，你干记者的别见怪！哈哈！”
　　“一样的，都是大文字量工作。”
　　祥子推开门，站在一边，比了一下，女士优先。荟心人刚跨步，便听到里面男人声音，“你躲洗手间里抽烟去了？去这么长时间？”跟着咯咯几声成熟笑声。哪料门口这边女人刚一进门，里面男人愣了下，接着站起来往外走，“嗳？！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老婆过来接你回家还不好？！你不天天盼着？”他祥子就受不了这家伙有这点破运气，恰好这又是他软肋，不暴露暴露他内心深处秘密在阳光里晒晒，他全身筋骨都混不自在！
　　切！自个儿至今光棍儿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柏子鸣一脸笑开了花，从办公桌摇椅那边儿走出来，拉过女人到身边儿来，“荟荟，这是小奕，上次一起带微微去吃了肯德基…小奕，我爱人叶荟心——”
　　“噢呵呵，小奕，你好。”
　　钟奕笑着点头，开始从头到脚仔细打量这位名叫叶荟心的女人。确实和照片上的出入很大，这么长时间的摩挲，至少真人看起要来得成熟老练得多！细看她有哪点特色呢？并不是浓眉大眼，眼里却装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鼻并不够挺，唇并不够丰润，皮肤并不够滑润，最要命的是，竟然素颜！一个女人不靠化妆品，脸上毛细孔间的一点一滴瑕疵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白亮光线下！
　　“上次是我失言了，微微那孩子后来犯浑，还麻烦小奕带她去玩了。”叶荟心感觉到了旁边女人的细致观摩，听着她朱唇一张，“小事情。”
　　转过头对准身边儿手搭在自己腿上的男人耳朵说，“你还有多久？”
　　“噢！随时可以。我这不过是在把小奕介绍给祥子呢，小奕朋友遇着了点婚姻问题…”瞟了眼一旁笑得快抽风的祥子，“祥子，接下来你就和小奕谈吧，我就先走一步。”
　　“你啊你！我们荟心妹妹才上楼来，水都还没喝上口，你就又带人走！”
　　哈。瞥了眼他，懒得管！“小奕，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祥子，他别的不怎么样，就这方面还成！”
　　钟奕盯进柏子鸣笑里，“呵呵，好的，子鸣，过两天我这同学过来了，我们再一起吃个饭。”
　　“行！走了啊，祥子！”掩盖不住的兴奋，搂上荟荟腰素，“走吧，今晚想吃什么？”
　　重新理了理他领带，“你呢？想吃哪儿？”
　　钟奕视线送这对夫妇，直到门关上，眼里交错的复杂并未消退。回头来，恰巧对上对桌坐着的隔岸观火似的冷冷眸子！男人点了根烟捏在指间，凑近唇边，深吸了口，又悠闲地吐了个圈儿… …
　　从停车场里把车开上街，夏天，夜幕来得晚，太阳已经落山，道路上正是下班高峰期，拥堵得厉害。不过，今儿他柏子鸣不急，老婆就在旁边儿，一分一秒都是享受。
　　“对了，老婆！今天乔子给我电话，让我问问你知道小念去哪了么？说小念把孩子甩给阿姨，人就自己跑了。”
　　总算是找上门儿了！不过这都过几天了？他俩还没联系上？
　　“乔子有说他俩间出了什么问题了么？”扭过头，一脸平静地凝视子鸣。见着他冷静地拐了个弯，轻轻地摇头，也回瞄她。
　　“这就不清楚了…小念有跟你说什么了？”
　　“乔子，现在生意做大了吧？！”
　　“应该是，他现在忙着呢，毕竟生意人和我们上班不一样，他那哪天不是在酒桌上泡出来的交易？！成天不是喝得烂醉？”柏子鸣两眉稍稍上翘，低头看看路，再回头看了看荟心，“若是小念找上你了，你就跟她说说，让她多担待着点——”
　　“恩…”
　　“就像今天小奕说她那朋友吧，也挺不容易的，当初两人在一起就是因为家庭些原因，结果私下那男人并不爱她同学吧，说是爱的是另个女人，但两人还是住在一起了，结婚证也没扯，现在孩子都六岁多了… …”
　　手轻轻一打方向盘，稳稳地拐了个弯。
　　“恩，然后呢？然后怎么说？”
　　“现在她这同学好像是想分手吧，找上我们这里说是想把孩子、房子什么的都要过来呢！”柏子鸣不自觉地摇摇头，“那又怎么可能？男人又不是傻子，什么都给？何况两人本来当初就没签过任何一个合同！”
　　“那…祥子怎么说？”
　　“不清楚，我们也刚开始谈没多久呢，你就来了。”
　　“恩…子鸣，”叶荟心手搭在他右腿上，“你说婚姻走到最后，只能用法律来解决，大伙各顾各了，忙着划分财产，最后连着孩子也给分，是不是——也太残忍了？”
　　听着这话，质疑似的声音，是考验他么？反手一把包住她的小手，拇指摩挲着手背。柏子鸣注视着远方，未发一语，单手平稳地开着车，像是没了下文。荟心任他握着，头扭向窗外，白天渐渐落暗了。
　　“荟荟，我们不会的，”捏紧手心里的手，“我不会让它落在我们身上…”
　　“恩…”

　　两人吃了饭逛了逛商场，在范思哲看上了件V领单衫，黑色底色，浅咖啡色条纹，背后是几道条格空隙，显现着精壮背部。叶荟心一进店就看上这件，带哄带骗地总算把他推进了试衣间。出来看果然效果不错！
　　“怎么突然今天对我这么好？！恩？”一把把她拉进试衣间，关上门，一起呆在狭小空间内。手臂夹着女人的脖子，热乎乎的，吻就落下来了。不是他多心，而是直觉告诉他确实事有蹊跷。与其等她自己主动说出来，还不如他自己引出来，看看这殷勤收不收得了！
　　手贴在他胸前，斜向上望着他，“对你好你不习惯了？！这衣服你穿起来我很喜欢——”
　　“只是因为这样？”他不信，不可能这么简单，要不他几年律师白干了！
　　“那就别买了——”
　　“凭什么？我都穿身上了，就是我的了！”
　　啧啧！霸道，这男人太霸道！
　　刷了卡，荟心手挂在男人手腕里，肩并肩朝外走。
　　“要不我们再去其他地方逛逛？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搂着荟荟的腰，靠着走在广场上，吹着晚风，一人端着杯冰凉茶，多惬意的夜晚！！早就该这样了，而不是每天忙忙忙！
　　“呃…下次吧，时间不早了。”
　　柏子鸣看看表，不加思索道，“早啊，还没到九点呢！”埋头从上而下观摩怀里女人迟疑的模样，心里一下凉了，手一嗖地从腰间抽走，整张脸阴郁不已！站在边儿上没动。
　　“子鸣，我明天得出个差…”
　　他就知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手里还提着的纸袋子甩进她怀里，黑着脸一个人径直快步朝前走，直接的沉默令她在当地难堪，不知情的路人还以为她被… …
　　她也不吭声，两个人钻进车里，没等她扣好安全带车就像离弦的箭“嗖”地飞奔在道路上！这速度快得令她害怕，见着他在路上不断超车再超车，歪歪扭扭的路线，隐不住担忧，喊了句，“慢点——”眼见又是个车近了，他还加速朝前撞？！“啊？！子鸣！！开慢点！！”
　　吓得她脸卡白！
　　从反光镜里瞥见她脸色不对劲了，才缓下速度。假装看着前面的路，偷偷地从镜里瞥她脸色逐渐回色，才敢松了口气。但心底的气没消尽！
　　拼不出她的罪大恶行，但气焰却是达到了沸点！！到了家楼下，停了车，开了车门什么也没有拿就朝外走。留得叶荟心一个人在后面善后，像是俩人认识以来就培训过似的。荟心提着今晚买的衣服，关了后车门，从驾驶座上取下车钥匙，关上车门，按了锁，仍心有余悸地朝家里走。
　　天，不清楚这次，他的孩子气又要耍多久。
　　他走前面，她跟后面。等她开了门，便绕过她朝空调处走去，极冷的风从口子处吹出来！摇了摇头，眼见着他的大男孩儿行径，她是注定败给他了。放下口袋，踱着步子，走到空调旁，扯了扯他衣服，“别径直对着吹，当心感冒了！”
　　“你关心？！”
　　呵！这话冷得… …
　　“听话，别总还像个孩子，好不好？”
　　孩子？！他又孩子气了？别总在事儿头上就搬出他孩子气行不行？！“叶荟心！你倒是说说我哪儿孩子气了？”
　　“你——”
　　退一步，退一步，叶荟心。
　　重新绕上他脖子，挤出笑讨好似的，“你小狗噢，不是傍晚那会儿还让小念多担待着点儿时乔吗？我这也是需要工作不是？”
　　哈！他柏子鸣真想咬断自己舌头。他简单一个安慰别人的话，到现在倒成了自家老婆开脱的借口了！
　　“你用得着养家糊口？！”
　　“什么意思？！”
　　“不什么意思！你老公只想你天天呆在家里，像你女友那样天天守着老公的归来，说句你回来了，然后开饭…”柏子鸣一下辩论手功夫派上用场了，这功夫堪称了得！心直口快得…脸不红心不跳舌头也不打哆嗦！！“而不是成天要我为你担心，围绕着你的生活转！！我有我的工作，每次三更半夜你没回来时，我多等一刻心脏都快跳出来！！”
　　“啪”地声空调遥控器甩在茶几上！绕过她身，走了。
　　她不会懂的，一个被等的人，是不会懂这种等人的焦急难安的，不懂他如此爱她，以至于都想把她当个私人收藏品锁在家里，供他回来一个人欣赏！！但这么做是不能的，不是吗？所以他只想他们在工作、孩子、保质量的家庭生活之间，做个很好的平衡！！
　　他都在努力了，可她还是不懂。就如她现在所想的，有这么严重？她只是出个差而已，并且九天后就回来…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叶荟心就轻手轻脚地忙碌着收拾，一切就绪了，又回到床边，见枕间的男人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突然心底浮现几丝不舍似的，舍不得睡着的男人还在梦里生气，舍不得就这样摆着烂摊子走，好像回来了伤口就再也没法愈合了一般。
　　“我九天后就回来…别生气了，好不好？”
　　感受着他鼻间湿润的平顺呼吸，凑上唇，捧着他脸，在额头中心处深深吻了下。
　　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