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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暴雨 浔路倒 ...

  •   浔路倒在地上,红色液体于身下扩散,边缘之处已经变凉,他虚弱的微睁着眼睛,手指头微动,却一点力气也用不出来。
      黑影笼罩下来,遮住了灯光,有些模糊了的意识,被恐惧和寒冷揪醒,浔路发出呜咽,他的声音太哑了,什么话也说不出。
      遽然之间,他的眼皮被冰凉的东西粗暴的揉开了,眼球沾染冷空气太久,他的眼睛也很冷,但现在,一簇热度,逐渐升高,那是,亮红的光,在接近,接近他的眼球,恍然间,浔路意识到了什么,他整个人像是快要死掉的鱼,抽搐了一下,泪水,从眼角流了出来。
      “呼……”
      烟雾从上打着转柔和的包住了他的脸,那点滚烫,离眼球也不过半厘米,瞳孔,因亮度而惊恐收缩,浔路,看到了地狱之花,在眼前绽放,或许,战栗到尽头,便是麻木,他现在,只是凝视这朵金红的地狱火焰,逐渐的伸张它邪恶的花瓣,吐露出,熔浆花蜜。
      真是,奇幻绝景,疼痛,冰冷,恐惧,仿佛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他承受的,此刻的他,只是轻忽忽的,什么也不知,看着这妖冶花朵,缓缓绽放。
      火焰,狂噬,焚烧,血肉,高温,扭曲!
      浔路从噩梦中惊醒!
      玻璃窗户噼里啪啦弹跳水珠,屋子里昏暗无光,但天空在闪雷,浔路坐起了身子,无神的望着窗外,隐隐雷声,闪电忽现,他的视线,落在院子对面的屋子,那里,窗户后一片漆黑,那个男人,还没说过他的名字,也未说过,他从何而来……浑身充满了谜题,诡异的神秘,我对他,一无所知。
      为何会做那样的噩梦呢,浔路想,兴许是因为吃饭时,他看着自己的眼神。
      怎么会有,那般可怕无光的眼睛,他看着我,就好像,在看着一个,死人。
      浔路想起那眼神,就忍不住打了个颤,空气寒冷,惊醒时起了身汗,现在,他更是冷的发抖,但是,头脑却滚烫发热,浔路扯动被子,依然望着窗外,心里叹了口气,唉,天像是破了洞,暴雨始终不停歇,这样下去,又会发生像几年前那样的水祸。
      被子始终扯不过来,像是被东西压住了,浔路疑惑的低过头,霍然间,雷鸣电闪,在骤然的光亮里,他看到了侧躺在身边的……人。
      浔路心跳几乎停止,像是老天爷怕他看不清楚,暴雷声响,又是几道闪电,他清楚的看到了压住他被子躺睡在侧的男人,闭着眼睛,睡得正熟。
      浔路连滚带爬下了床。
      然后,愣了。
      倒是自身急促的呼吸让他回过了神,纠结着,浔路伸手,摸索到了灯绳。
      小电灯灯光黯淡,昏黄,浔路环顾四周,确定是自己睡的屋子,不过,他倒是忘记了,自己怎么上的床,记忆停留在他去收拾碗的时候,那时候,他和这个男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尴尬,浔路的视线,不由得放在了沉睡在床上的男人的手指上,线条,非常好看的手指,但是指头,有点冰凉,指甲也很硬,就那么粗暴无礼的戳进……
      惊觉自己的手指已经摸到了嘴角,手指头蜷缩,浔路觉得脸皮热乎乎的,有些发闷。
      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人,怎么会在我床上呢?
      浔路盯着那张睡得香甜的脸,心头郁闷又无奈,犹豫,踌躇,脸色变换好几次,最终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拿起靠放门边的伞,开门出去了。
      刘鸦睁开眼睛。
      黑色的眼珠子,盯住上方。
      黑色的影子在房梁木头趴着,能够感受到,在死死的被瞪着。
      “干嘛那么生气,”嘴角点点的,深深的,勒成了勾月的弧度,刘鸦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我还没对他做什么呢。”
      电闪雷鸣,一瞬的光亮过后,那房梁上空空,黑影已经消失。
      这些天暴雨连连,来吃面的人少,浔路也偷懒起的稍微晚些,今日天都未亮,时间也才四点多,要说准备,也太早了些,他待在灶台边,坐在小凳子上,以手撑着脸望着门的那方向发呆。
      冷风从门缝挤进,扫着地面,卷进衣袖裤腿里,皮肤泛冷,浔路抿紧嘴唇,紧皱眉头,连寒冷也未曾感受到,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像是尊著名的石雕像,思想者。
      耳廓蓦然热腾起来,然后,喑哑,又带着些懒散劲的声音响起,“在想什么呢?”
      浔路吓了一跳,扭转过头。
      却未料,离得太近,如此巧合……
      嘴唇擦过了柔软的东西,浔路瞳孔收缩,又慌张的转回头来,抬起手,遮挡住了自己的面容,“对、对不起!”
      他听起来快哭了。
      刘鸦舔舔自己的嘴唇,不过就是,不小心亲到了嘛,这么纯情的么?
      想是这样想,刘鸦故作尴尬的,咳嗽一声,“没事。”说着,他把带来的衣裳,给快把自己缩成蘑菇样的男人披上,语调柔和,“这么冷的天,你要多穿点啊,要不然又会像昨晚那样,发烧到神志不清哦。”
      浔路抓住了重点,放下了手,却有些迷茫,“我昨晚……我记不太清了。”
      “你有些烧糊涂了,记不清也正常,”刘鸦伸手,碰到了他的额头,当然,对于浔路那想躲闪的细微反应,刘鸦当做没看见,眉眼弯弯,轻声安慰,“现在摸着,没有那么烫了,真好。”
      眉眼,低垂,苍白的容色,眉宇间却,尽是柔情,黑色的眸,深邃,又……
      垂发微晃,刘鸦欺身压进,怔愣住的男子,那,触碰额头的消瘦手指,缓缓地,沿着对方的脸颊下落,小崽子说过,浔路和我长得像,这人的容貌,长得有些阴柔,眉细黑,眼睛,更偏向深棕黑色,眼皮单薄,眼尾下垂,所以不说话时,也透着股忧伤感,我和他唯一相像的,还真就只有个单眼皮这个特点了吧。
      此刻想起小崽子,刘鸦也得承认,他这番坦诚热情也不失为可爱。
      指腹,摩挲脸颊,带起轻微的瘙痒,浔路屏住了呼吸,无助无措的凝视眼前的,这个男人的脸,思绪,已经完全的停摆了。
      嘴唇,点触,即离。
      那点感觉,比羽毛拂过,都要轻微。
      “我们可以慢慢来。”刘鸦放过了他,笑呵呵的道,“你好像快要把自己憋死了。”
      浔路,脸上爆红,忙的偏过头呼吸。
      看到他这样,刘鸦笑的更开心了,“浔路,”他眯起双眼,“你真可爱啊。”
      总的来说,算是夸赞喜爱的话语,但浔路,听到这话,脸色却骤然的,白了。
      哦,记起来了啊,这是小崽子对你说过的话,现在,你心里是什么感受呢?羞愧?自责?让我,看个尽兴吧。
      浔路,当然是,一片惨淡的脸色,不敢抬头看他,嘴唇微颤。
      他现在,就算心绪再复杂,也说不出来,愧疚,即是有对小羊的,也有,对眼前的这个男人的,浔路也没想到,他的本性,竟是如此,明明喜欢的是小羊,他,他却,不知羞耻的被这人所吸引,自己,究竟是何等的,下作……
      浔路羞愧难当的埋下头,浑身发软的从小凳子滑落,几乎要跪下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垂着脑袋,手背擦着眼泪,肩膀耸动,语气痛苦。
      陷入了强烈的悲伤自责情绪里。
      于是刘鸦,俯身把他紧紧抱住,手指,抚摸着他的脑袋。
      “没事,没事。”他没有多说别的,只是,这般安慰。
      他的胸怀,最初很是冷凉,但片刻过后,徐徐温度,从他体内传递出来,抚摸着头发的手指,力道适中,给人无比的安心感,浔路感受到了,他身上有种气息,不知是何的,有些危险的气息,但说不清,自己竟然,并不觉得讨厌。
      难道,我……喜欢上了他吗?
      等浔路冷静下来,已经五点多了,不过乌云压顶,暴雨倾盆,天色已然昏暗。
      浔路尴尬的垂着头,他揉戳着自己的手指,神情虽然还是带着点忧伤,但已经没了之前的那种纠结犹豫。
      刘鸦蹲在他身旁,熟练地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烟,自己先深吸了一口,发出放松的喟叹。
      “喏。”烟盒里还剩最后一支烟,刘鸦把烟盒都递给了浔路。
      浔路接过,脸上的笑出现的很短促,他从烟盒里抽出这最后的一根烟,却因为打火机还握在对方手里,有些不知怎么开口讨要,而陷入了沉默。
      从屋脊落下的雨水啪啪哒哒,仿佛,整个世界都化作了凶恶咆哮的怪兽,但这间屋子,虽然不大,灯光也极为黯淡,但,总归是温暖宁静的,浔路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黑长发丝柔软,搭落肩颈,衣领微敞,他虽蹲着,姿态却并不显的蜷缩,更像一只在草原上,蓄势待发的黑豹,虚眯着眼,那眼,瞧着危险而神秘,他拿烟的手势,有些奇怪,是拇指和食指,掐住了烟嘴,啊,他的嘴唇微张,用牙齿,咬住了烟嘴,呼,在吸了口气后,他竟用舌尖,抵出了口里的烟雾,烟雾流转,烟丝,萦绕,非常的,好看。
      浔路心头,微微一动,竟有了勇气,主动搭话,“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然后,又看到这个男人咬着烟嘴,瞥眼看过来,那苍白的脸色,在这昏黄的灯光下,也显得健康了些,黑长发丝垂散,他歪着头,弯起嘴角,眼尾眯眯,烟头晃动两下,抖落了点烟灰。
      “刘鸦。”
      刘鸦。
      刘鸦。
      刘鸦……
      瘦削且线条清晰的手指,拨弄开了垂落的发丝,名为刘鸦的男人,单手撑着脸,笑的邪异。
      “啊啊,看我,都没给你点烟呢。”
      他随手的,取下了咬着的烟,递到面前来,细长睫毛错落,他眼眸微眨,显得有些坏心眼。
      “以烟点烟好了。”
      浔路看着他的笑,移不开眼,咬住了手里捏了好一会的烟,心领神会的低头,烟头触及烟头,微微吸吮。那烟的火星,便燃到了自己的这支烟头上,手指,感受到了温度,在上升……浔路垂下了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扑向了他。
      刘鸦确实没想到,这性格内向至极的人竟会主动的亲他。
      不过嘛,想象着要是小崽子知道这事,那精彩的脸色,刘鸦就开心的要死,便也不拒绝了,一把抓住浔路的腰,仰起头,迎合了浔路那像是在发泄什么的,有些粗暴的亲吻。
      一吻完毕,浔路浑身软的像是滩水,发丝凌乱,手指抓紧了刘鸦的衣裳,而他,整个人都无力的跨坐在刘鸦的腿上,刘鸦靠墙坐着,浔路气喘吁吁,他倒是,一点也不狼狈,又是抬手,准备吸口烟,这烟燃了一半了,亲的也是够久。
      浔路把他手里的烟夺取,然后,一把捏碎在手心。
      刘鸦眉头微蹙,“你……”
      脸颊,被浔路的双手捧住,刘鸦被迫的抬起头,看到了浔路,用充满爱意和温柔的眼神,凝望着自己。
      “对你身体不好,别抽了。”
      刘鸦挑眉,这,大家都是烟鬼,说出这种话,不太好吧。
      浔路低垂下头,他用嘴唇,轻轻的在这人的脸颊,一一吻过。
      “等我,等我把一些事情处理了。”
      他语调极轻,极轻,带着些许,祈求与渴望。
      “之后,就由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刘鸦,粲然一笑。
      “好啊。”
      浔路欣喜的,抱紧了他,“刘鸦,刘鸦,谢谢你!”他充满感恩,呢喃。
      太久了,太久了……
      就算是小羊,也不会允诺,和我在一起,但是,这个人答应了。
      他答应了。
      他愿意,和我在一起。
      那么,我也就只认定他了。
      浔路在想什么,刘鸦是一点也不关心,他现在倒是有些无聊了。
      如此轻易地,就获取了浔路的心,实在是没挑战性啊。
      唉。
      要是郑清秋也这么好对付就好了。
      你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清秋,你有没有在想我?
      叮当。叮当。
      门被推动的声响,惊得刘鸦回过神,浔路也慌了下,从他身上爬起来。
      有人来了。
      “这么早?”浔路皱眉。他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门往里被推动了两下,又因为后面插着锁栓,推不开,但这点震动,足以让挂在门上的铃铛响个不停。
      “你去后面再睡会吧。”浔路推着刘鸦,想让他进院子那边去,“我先让客人进来,等一会。”
      刘鸦往后退了两步,抓住了他的手,“你不觉得,太奇怪了么,有谁会这么早到你这来吃面?还是,这种天气。”
      能在这种时间段这种天气来找自己的,还真有一个,小羊。
      浔路面色微异,“没事的,你进去吧。”要外面真的是小羊,那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他都不想让小羊和这个人碰面。
      刘鸦和浔路想的也一样,猜测外面的来人是羊青枝,只是……
      其实也不用他俩猜了,在片刻的耽搁下,铃铛声已经停了。
      “路哥。”
      外面,是羊青枝的声音。
      刘鸦和浔路对视一眼,然后,他放开了浔路的手。
      转身往院子那边的门走去。
      浔路松了口气。
      小崽子这时候来找浔路,是因为什么呢?
      总不可能,是因为我,他想不到我会到这边来的,恐怕,是寂寞难耐了吧?
      不过呢,现在浔路已经是我的盘中餐了哦,你能发觉到吗?
      你的猎物,已经被夺取。
      呵呵,真期待啊。
      刘鸦都还没笑出来呢,脸色却骤然的,冷下,他猛地扭过头,双眼睁大。
      什么?
      一张脸,一张,清秀的脸,紧挨着玻璃,细眉高扬,漆黑的瞳,却无从前的清亮,它的嘴角大大的扬起,脸上,是极致的喜悦。
      缓慢的,它张开了嘴巴,那嘴里,却是什么也看不见的漆黑。
      “刘——鸦——”
      扭曲的,破碎的声调,怪异的,拉长。
      一股寒意,从脊梁骨,蹿上了头,刘鸦扯了扯嘴角,却发现皮肉僵硬,他笑不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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