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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安 靠窗坐 ...

  •   靠窗坐着的男人披着灰色被单,左手搭在膝上,右手拿烟,食指和拇指,轻巧的掐住了烟嘴,烟色雾蓝,袅袅升起,黑长发丝垂散肩头,他苍白的面容在迷雾后模糊,细密低垂的眼睫交错,微张的唇,轻吐烟雾。
      浔路掀开布帘进来,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放了一碗面在桌子上。
      “趁热吃吧。”他说。
      刘鸦咬住烟嘴,单薄的眼皮垂落又掀开,黑黑的眼珠子,盯住了浔路。
      微仰起头,暗红的火星,变成猩红,肆意畅快吸气声过后,火星又衰落黯淡下来。
      刘鸦掐灭了烟,微笑着道:“谢了哦。”便拿起筷子。
      浔路沉默了下,犹豫着开口,“你、你可以在这休息,衣柜里有……”衣服,他的视线,落在这个男人脚上和手上的锁链,便没有说这个了,这根本没法穿,转身,他准备往外走,“我去找小羊,他应该能帮助你。”
      “他会杀了我的哦。”
      刘鸦握着筷子,搅动面条卷在一起,面汁滴落,他试探性的,伸出舌头。
      才将掀开布帘的男人惊愕的望着他,屋子里灯光昏暗,浔路觉得,自己刚才大概是听岔了,这个人,说什么……
      刘鸦吃下了第一口面条,嗯,不错。
      “你刚才,是说?”浔路语调惊疑。
      “我才从他那个卫生院出来,”刘鸦拉动胸前垂挂的锁链,咔当作响,依然是语调轻柔,“虽说年纪尚小,但事不过三,这次,他绝对不会放过我。”
      浔路听得不太清楚,或者说,他也没敢去问清楚,这个人,所说的他,是、是谁?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肯定是,听错了。
      “我去找小羊,让他来接你!”手指抓紧布帘,又蓦的松开,浔路快步离去。
      刘鸦吃完面,还去把碗洗了,面馆后面是个院子,不大,中间还有口井,院墙附近,有棵树,黑瓦白墙,看得出岁月的痕迹,但打扫的很干净。刘鸦把木桶放下井里,拉了水上来,给自己冲了一个凉水澡。
      细雨,穿梭云层,降落大地,冷风袭身,刘鸦拢起被单,鼻梁,突然有点清凉,他伸手,摸到鼻尖一点湿润,嗯,下雨了?
      这雨来得快,浔路到达卫生院时,已是狂风大作,雨水打落树叶上,噼里啪啦,连绵不绝。
      他本想进去找小羊,说你的朋友,好像遇到了麻烦,但是,临走时那人若有若无的话语,却让此刻的他,抬不起脚,心里竟满是踌躇,这太荒谬了,不是么,我,我难道真的信了那人的话?
      可是,可是,那人又有何必要,构陷小羊呢?那晚来时,他们的关系看起来……非同寻常。
      浔路又不免得,猜测起他们俩个的关系了,他无法忘记,那晚上那人走时,小羊惊慌而急切的神情。
      可是,小羊他说过是喜欢我的吧?他亲口,对我说的……
      自话说开了,浔路反倒抹不开面子,主动地去找对方,他只是在面馆里等待着,等待小羊来找自己,可是,为什么呢?小羊,好像是忘记了他一样,没有来。
      本该欢切的情绪,又陷入迷茫了,浔路哀伤的想,或许,小羊是真的太忙了。
      轰隆!雷电像是条狰狞的紫龙,张牙舞爪,撕裂夜空,暴雨倾盆,转瞬,浔路就被淋成了落汤鸡,但是,失落,黯然的情绪,在看到卫生院门口白衣大褂的医生时,又飞扬起来,小羊,是他,他左顾右盼,似乎在找什么,待他的视线转过来时,浔路连忙抬手。
      抬起的手臂一顿,浔路心头一惊,双眼,也微微睁大。
      那是,小羊吗?
      那年轻,俊秀的面庞,为何如此的冰冷?
      那从来温柔亲切的眸眼,为何,充斥如此愤怒?
      在浔路的印象里,小羊总是笑眯眯的,像是毫无烦恼,在那孤独的岁月里,小羊总会在他难过时出现,帮助他,安慰他,伸出手,让他从满是忧郁悲伤的泥沼里挣脱,获得喘息。
      浔路,从未见过他,如此可怕的表情。
      羊青枝看到了浔路,微微眯起眼睛,身后,玻璃门自动开启,王建斌站在他的身边,说,“应该是来找你的,要过去吗?”
      羊青枝那俊秀的面容有些微的扭曲。
      “关我屁事!混蛋!混蛋!”
      他的手指,捏紧心口的衣裳,心脏,疼得难受,他双眼充血,“叔叔,我要叔叔,混蛋,给我找到他,混蛋!混蛋!他妈的!”他咬牙切齿,青筋,爆出,语气怨愤而疯狂,“你敢逃,我对你那么好,你敢逃!妈的,妈的,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
      “去了哪里?去了哪里?找他去了!那个女表/子!是我的!那是我的叔叔!”
      “咯、咯咯、咯!”郑清秋,一想到这个名字,羊青枝的牙齿,几乎要咬碎,这股恨意,像是生锈的铁丝,勒住心脏,而那疼痛,从心底,蹿上了脑子,羊青枝头痛欲裂,他猛地冲进夜雨里,袖口掉落的手术刀,被他紧紧握在手指间。
      王建斌看了一眼路那边站着的浔路,对方,没有过来,虽然对这人来这的原因,想要了解,但现在更重要的是,青枝这孩子,于是,王建斌也急忙跟着,踏进了这个雨夜里。
      小羊,看到我了么?浔路站在路边,愣愣的,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不明白,这么大的雨,这么晚了,小羊是要去哪里,他似乎,有急事……所以,就算看到我了,他也没有过来,浔路,缓缓地低头,感觉,双眼酸涩,他紧闭了眼睛,那流出的湿热很快的,就被雨水冲刷掉了。
      回去吧。浔路想。这山里,每到这个时节,总是太冷了。他想要回家,睡觉了。
      雨水,忽然的,变得沉闷了很多,像是,被什么隔绝在外,啊,雨停了吗?浔路抬头,看到的,是一片的黑,黑色的伞面,遮挡了暴雨,他的视线沿着伞骨游走,下落,看到了,一只手,那手,苍白极了,瘦长,视线,又缓缓地上移,看到了伞柄后,那笑意轻浅的男人。
      “你……”浔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很茫然。
      “我来接你。”刘鸦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握紧,把自己的这份,强势的力量,传递给了对方,看到对方失魂落魄的表情,唇角加深,黑眉下,他那双眼睛又弯弯的了,“跟我走吧,路很黑,你一个人会害怕吧。”
      握住自己手腕的手,非常有力,但却莫名的,让人安心,浔路呆呆愣愣的,被他拉着,往回去的路上走。
      走了好一段距离,浔路才注意到,他还是披着那身灰色被单,只是,做了简单的处理,又用绳子,在腰间系了下,那被单,就成了宽松的衣袍,走动间,锁链叮当作响,浔路看到,他竟光着脚,唔,我,我没给他准备鞋子,走路,隐隐的,也是一瘸一拐,对了,他的腿,是受过伤的,“那个,”浔路忙的站住,“你的伤口,不需要去卫生院处理吗?”
      刘鸦转头,看着他,走到这里四周已经太黑了,就算是他,也看不到这人是什么神色,不过,应该是很担心的表情吧。
      这个男人,是个,好人。
      “没事的。”于是刘鸦,这么说。
      “先回去吧,我更在意,你淋了雨会生病。”
      他又这么说。
      浔路,蓦的心头一软,情绪复杂,这个人……
      “我背你回去吧。”犹豫了下,浔路提议。他真的挺担心这人,腿部的伤势。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我很重的哦。”
      那男人,笑着言语,他的笑,低哑极了,莫名使人脸庞发热。
      “没事,我背得起。”浔路紧张地,蜷缩了手指。
      从卫生院,到面馆的路,不长不短,走个十分钟也就到了,浔路的身材,偏向瘦弱,但确实力气还是可以,夜晚冷寒,雨水沿着伞缘,流淌,紧密接触的两人,倒是没得那么冷了。
      面馆的门一推就开,浔路弯腰,背后就一轻,那背上的热度,霎时间就被冷空气侵袭驱散,他倒是打了个颤。
      “谢谢啊。”
      他听到了轻飘飘的话语。
      浔路擦了下脸上的雨水,转头,想客气一下,却,说不出来。
      那男人衣袍散落一边,露出了光滑的肩膀,肤色,苍色似雪,黑色略长的发丝湿漉,黏在颈部,还有脸颊,他微低着头,抖落伞上的雨珠,垂落的睫毛,漆黑,长直,似乎注意到了目光,他抬起眼来,狭长的眼,并无皱褶,单薄流畅,眼尾微挑,那双眼睛,黑的,像是能吞噬光色。
      骤然间,他笑了起来,那唇色,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过于红了,就跟女人,涂了胭脂,于是那本来温柔的笑,却莫名的,增添了种妖媚和暧昧。
      “怎么了?”
      浔路慌乱的转过头,“我,我给你拿毛巾!”
      刘鸦轻易的就看透了他心神的动摇,脸上的笑,在对方看不到时,逐渐消减,他转动眼珠子,无言且邪异的,凝视面馆的墙上,黑色的影子,正面对着他,一动不动。
      歪头,发丝掉落,刘鸦嘴角拉起,舌尖轻缓的,舔舐过,牙齿,“嘻!”
      他的神情,比之恶鬼,都要可怖。
      那矮小黑影消散。
      “刘——鸦——”
      虚妄的,声音,扭曲,在背后,微弱呼喊,刘鸦转头,却是幻听,那只是,门被风吹动的吱呀声。
      “啧。”他把雨伞,收起,放到桌子上,皱起了眉头。
      不知为何,却总是有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是因为什么呢?
      诡异黑影,还是小崽子?
      刘鸦并不觉得,自己会在他俩上面栽跟头,难道,是这个浔路?
      这就,更不可能了。
      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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