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Lola的一段往事》broken_c

2、关于Lola的一段往事1

　　Lola相信自己是会得到一些什么的，生活总不可能永远这么不公平吧。那也太不现实了。于是第一次想去挣点钱，不能靠别人资助生活，不能那么生活一辈子。她叫的原名叫殷罗拉。
　　学校附近的便利商店早被预定，无奈，按着报纸上的电话Lola试着拨通了。打了很多个电话之后，终于有人肯要她去试试，因为她这么个小女孩，光听年龄经历，就没什么地方愿意要。她还打电话给校长先生——他是Lola在美国的暂时监护人。校长先生曾邀请Lola寒假住到他们家里，但Lola清楚那完全是违心的邀请，所以也懒得给人家添麻烦。
　　周三那天Lola起得格外早，从宿舍里的小床上爬起来时，天还没怎么亮。这会儿是圣诞节，大家几乎都回家放假去了。而Lola在这里无家可归，又不愿浪费银子在机票上，所以索性留在了学校里，学校方面也格外开恩，今年有若干留学生都不能回家，于是才给Lola他们留了道门。
　　冬天的感觉让Lola不喜欢。她把自己弄严实了才鼓足勇气迈出了门。当她坐到公车上时，时间正和自己计算中的一样，她被冻得很清醒，感觉不到困意，但愿今天一切都能顺利。从车窗外看出去，街边的橱窗都摆满了红色绿色的装饰物，泛着光的小球之类的圣诞树还有驯鹿或圣诞老人。只是时间还早，一切都冷冷清清，那些热闹的装扮也没让Lola感觉温暖多少。个别店面老板在清理门前的人行道，路边简陋的书报摊也准时开门，卖报人偶尔会赶一下躺在摊位边的乞丐，但见无用，也就作罢。公车疾驶而过，Lola不是什么多愁善感之属，但还是多少觉得有点凄凉。
　　这是个在公园拍外景的剧组，早早的Lola就赶到了公园门口，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忙碌了，她有点胆怯的站在匆匆忙忙的工作人员的旁边，不知道该怎么插话。似乎也没人注意她。
　　“对不起，我……”Lola张嘴吐出句话，可没人听见。
　　她又往前走了点路，灯光师在架灯，Lola觉得那人似乎还面善，是个戴帽子的中年人。“先生……”
　　戴帽子的人会头瞅了她一眼，意思是问她有什么事。
　　“我…我昨天打过电话，报纸上说这里缺群众演员，我就来……”
　　“妈的，Jensen！这儿是个来应聘群众演员的，把她带到你那去！你们这帮人真是的，做事不能认真点……丫头，你来太早了！”戴鸭舌帽的男人嚷嚷着，接着回过头去安装他的灯。
　　“我不想迟到……”Lola对着那男人说，“迟到了你们一定不用我了……这活肯定好多人乐意干…这会找个挣钱的地方不容易。”Lola看见忙忙碌碌的一帮人里面有一个人向她过来了，她觉得那个应该就是Jensen了，“我挺需要用钱的，所以挺需要这个活儿。”灯光师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挑了挑眉毛。
　　“早上好，Jensen。”Lola对已经走到了她旁边的人笑了一下。
　　那人不惊讶，略带笑意地盯着Lola瞧了会儿，这是个蓄小胡子的男人，瘦瘦的，使得他很难被判断年龄。
　　“带她去你那吧。群众演员的活是交给你们管的…该死的！这儿都冻僵了，也不知道Tyler那老家伙什么时候才来，更不用说那帮臭美得要命的泼妇了……”
　　Jensen拍了拍灯光师的肩，带着Lola转身离开了，他领着Lola向公园一角的一个棚子那里走去。
　　“Tyler是这个剧集的导演，人不坏，混了多少年了还是不温不火的，你知道……你不用怕导演，他没什么，剧组里谁都一样…我是这儿的剧务，干的活儿都挺杂的。”他们进了棚子，Jensen给Lola搬了把椅子坐下，“呆会儿Tyler来了会跟你们将具体情节，其他群众演员还都没到呢……你来得也真够早的！对了，你叫什么？”
　　“Lola。”Lola扬扬红扑扑的脸。天已经亮多了。
　　“学生？”
　　“是啊。明年高中毕业。”
　　Jensen点点头。
　　“Jensen。”
　　他看Lola，“怎么了？”
　　“这是个什么样的剧集啊？”
　　Jensen笑了起来，他想了想，起身去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个纸杯，准备冲点速溶咖啡。
　　“二流导演，二流演员，剧情就是那老一套，你知道，乱七八糟的情感纠葛之类的……”Jensen冲完咖啡坐回到Lola旁边的椅子上，把纸杯地给了Lola，“喝点吧，暖和一下。”
　　Lola有点感动地接过来。
　　“想当演员？”Jensen看着喝咖啡的这个小丫头，“想当大明星？”
　　“要说不想变成明星肯定是假的。谁他妈不想大把赚钞票，被人捧在天上，成天有人喊你的名字啊！”Lola很镇定地说，“不过我没做那个打算。我就想来这儿挣点钱吃饭而已。”
　　Jensen没出声地笑了笑。
　　那天Lola的工作是演一个在公园里卖热狗的女孩，她自己感觉这一让她受宠若惊了，她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的读书人之类的，要知道在那个公园里女主角唯一驻足的地方就是那个热狗摊。
　　那个灯光师说得没错，这个剧集里几个女演员确实是泼妇。她们甚至能为了一个假睫毛吵上几个钟头。
　　Lola本以为拍完了那个镜头自己就可以拿钱走人了，而Jensen却把她留了下来。
　　“要想设法多挣点钱就得勤快点。”
　　“我、我已经没有事可干了啊……”Lola茫然。
　　“只要你想干，事情多到你干不完！”
　　就这样，Lola变成了这个剧组的固定职员，她每天都来剧组帮忙，定午餐，发饮料，整理道具，清理场地，她变成了Jensen的助手，每天都能领到20美元的工钱，对于Lola来说她已经知足了，因为她自己几乎没什么开销，这些钱她大多是打算作别用的。不能否认，Jensen是个好老师，他很信任这个小丫头，而得到信任对Lola来说无疑是最开心的事。于是她干活很卖力。和另外那些争抢风头的年轻人不同，他们来只是发了疯的想出名，在电视剧集里露脸，因此给人留下的印象往往不大敢恭维。Lola就是来打工来了，露不露脸倒真的无所谓，按时发工资就行。
　　时间一长，Lola很容易就和剧组里的人混熟了，当然，那几个自命不凡的女演员除外，她们才懒得正眼瞧这个小丫头一眼。Lola是一个脾气略有些古怪的女孩，她不像别的女孩那么可爱，她不会甜甜地微笑，那些讨人喜欢的表情她都没有。有时候表情很冷静，其实也只是看上去冷静，她并不是多理性的人。剧组里的人都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帮手，因为精力旺盛，而且勤快，Lola几乎随叫随到，剧组里所有的活她都能干一点，音效师忙不过来她去举话筒，场记忙不过来她就帮忙作记录，比如女主角上一个镜头时是戴手套了还是没戴，上一个镜头墙上的钟显示的是十点还是十一点……多数时间她还是在Jensen身边忙碌，偶尔闲暇的时候，Lola就一个人躲到角落里去看书，不再跟别人多说一句话。她并不擅长交际。正是这样，剧组里没有人讨厌她。Lola并不招摇，但是谁又都缺不了她。
　　“喝点热咖啡吧。”Jensen递给Lola一杯咖啡。他们回到Lola第一次进剧组时的公园补拍一场戏，演员已经准备就绪，Lola和Jensen坐在远处的长椅上，现在仍是早晨。
　　Lola接过咖啡，慢慢喝了一口，露出痛苦的表情，“干吗老给我喝这个！”
　　“你得保持清醒啊！”Jensen慢悠悠的掏出了一包烟，“如果是在伦敦那种地方我肯定给你喝茶了…你真该尝尝那儿的茶……真是够呛……”
　　“哼…..”Lola不屑地哼了一声。盯着那边已经开机的片场，平常像个疯子似的女主角这会儿正小鸟依人地靠在男主角的肩上。“你觉得这戏能火吗？”
　　Jensen吐出一口烟，“凭什么火啊？”
　　“嗯……”Lola点点头。
　　“不过那个悍妇倒是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就此进军好莱坞，真是他妈让人佩服……我宁愿去喝英国茶也不愿意看她演戏，如果那也算表演的话……”Jensen明显带着鄙视的口气。的确，那女演员确实让人讨厌。
　　“悍妇！”Lola乐了，“这词用得太棒了！”
　　Jensen也笑了，Lola难得地扬着脸露出微笑，但突然她的目光又变得十分复杂，笑容僵在脸上，仿佛是忘记了将它抹去。Jensen看看正出神的Lola，发现他自己这么长时间竟从没认真看看这丫头的样子。
　　“Cut！”Tyler的嗓门大得出奇。接着马上传来那“悍妇”的嚷嚷声：“冻死我啦！你们这帮蠢货！让开！”
　　“我给她送杯水去。”Lola收回迷茫的眼神，站起来去倒咖啡。
　　“别忘了不要加糖！不然她又该发疯了……”Jensen也站了起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Lola捧着一杯咖啡朝房车的方向走过去，她还清楚的记着上一次给这“悍妇”送去咖啡时的结果，她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因为她在咖啡里加糖了。
　　从房车里出来Lola正好碰到了Tyler老头。
　　“你叫……Lola是吧！”
　　Lola点头算是回应。
　　老头胖胖的，笑起来很有喜剧效果：“剧组里现在可都缺不了你了，丫头。”
　　“我就是个打杂的而已，大家觉得方便我就继续在这儿干呗。”Lola和Tyler并肩向咖啡机走去。
　　“你是学生？”
　　“明年高中毕业。”
　　“以后长大了想不想……”
　　“这活儿够累的！但我觉得挺好，不过我还是想去做记者。”
　　“我以为你们这么大的孩子都想着当演员呢！”
　　“恩……”Lola笑了一下，“我没那个指望了……还早着呢！以后的事谁知道。”
　　Tyler喜欢这个直截了当的孩子，她让人感觉到一些不同，也许是和太多油滑的人打交道惯了，Lola才会令他心里一亮。
　　这天晚上Lola回到宿舍里已经很晚了，她打开电脑，发现有两封信邮件，一封是妈妈来的，一封是雁雁的，好久没和国内的朋友联系了，Lola有点吃惊她们居然还记得自己。
　　雁雁发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她都变了个人，剪了头发，人也瘦了不少，旁边那个男生是她最新的男朋友。
　　雁雁说她初中毕业后就不再上学了，这可把Lola给惊讶坏了，雁雁的姑姑原来的老公和别人跑了，她又找了个新的，是个香港人，但不是有钱的那种。他们开了家很大的音像店，雁雁以后就在那里帮忙了。她说她也没有什么遗憾的，反正在学校里也不是什么好学生，对那个鬼地方她一点也不留恋。而且她一直都那么喜欢音乐和电影，在音像店里起到的作用一定比在学校里大得多。“上学和上班的最大区别就是一个是交钱去受罪，一个是受罪但能赚到钱。”雁雁在照片上笑的很世故，她不是原来那个辣辣的小女孩了。Lola不只是该替她高兴还是难过。从她认识雁雁开始她就一直怀疑雁雁的姑姑是否真的爱这个侄女，可是Lola觉得自己是在多管闲事，况且雁雁生活里的闲事Lola时如何也管不完的，如果有一个人的生活比Lola更不尽人意，那就是雁雁了，但她无疑比Lola快乐的多，因为她根本不在乎。她的妈妈在她还不会说话的时候跟有钱人跑了，爸爸跟人打架失手要了那个倒霉鬼的性命给抓起来，姑姑也从不提起他们，雁雁唯一的这个亲人成天只顾着换老公，对雁雁没什么耐心，也没什么关心。雁雁却成长的比谁都要好，像一株野草，根本不需要什么人浇灌，不然她反而会死去。
　　写完给雁雁的回信，Lola关了电脑。
　　躺在床上，已经是夜里一点，妈妈的信里说她一切都很好，最近又要升职了，Lola为她高兴，她还嘱咐Lola要多和同学交流，有朋友总不是坏事。
　　Lola是从来不失眠的，那天也没有。她转眼就睡得很香。第二天还有工作要做。她把在剧组打杂的事告诉妈妈了，她想她一定很惊奇自己的女儿都会挣钱了。
　　早晨Lola被闹钟叫醒，她还是昏昏沉沉的，昨晚真不该那么晚才睡。她收拾好就出门了，她的手机响了。
　　“Lola吗？我是Jensen！今天Tyler临时改了主意，我们去码头拍外景。”
　　“不是去写字楼拍那段戏的嘛？”
　　“写字楼那边他们突然又涨价钱了！那帮浑蛋……只能临时改了。”
　　Lola已经出了校门，“那我坐什么车去码头啊？西区那边我从来都没去过……”
　　“这样吧，你在学校门口等着，我来接你。”
　　还没等Lola再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
　　现在时间的确还早，Lola在围墙边的栏杆上坐着，街上空空的，偶尔会经过几个早起锻炼的人，还有陪狗散步的人。Lola把手机放回背包里，庆幸自己明智地戴了副手套。她那双帆布鞋已经快垮掉了，破了几个洞Lola也懒得管，这会儿脚有点冷了，她才想着是否考虑把鞋子修一下。
　　Jensen是骑着摩托车来的，引擎的声音几个街区外都能听见，Lola很犹豫，明显的她的衣服抵挡不了强风的袭击，她只穿了一件大毛衣作为外套，里面就是件薄薄的衬衫，等他们到码头时她一定会冻僵的。Jensen把车停在Lola面前，他没有熄火，“快上来！”
　　Lola把包背到背后，坐到了Jensen身后。而Jensen却把车熄火了。
　　“怎么了？”
　　Jensen用腿稳住车身，把短大衣脱了下来，“穿这么少，想冻死啊！”
　　“我……”Lola接过Jensen的大衣，愣了半天，“你呢？”
　　Jensen就也只有一件毛衣了，“我早上喝了不少咖啡，得了！快穿上！把头盔戴好。”
　　Lola乖乖的照做了，尽管她并不觉得这和喝咖啡有什么关系。但她知道，她除了照做什么没别的选择。
　　“你戴头盔这么傻啊！”Jensen回头瞟了Lola一眼，仿佛是情不自禁地说，Lola把头盔合上，没打算理他，Jensen自己笑了两声。
　　“你再不走Tyler老头要发疯了！”Lola的声音从头盔后面发出来闷声闷气的。Jensen发动了引擎，但Lola感觉他肯定还在笑，不由得想，自己原来有那么可笑。Jensen摩托车开得很快，偏偏Lola又是个喜欢飙车的人，她觉得此刻异常刺激。摩托车风驰电掣了好几个街区后，Lola发现她一直抱着Jensen的腰，而她能感觉到Jensen冷得有点发抖。Lola轻轻地靠在他的背上，想让Jensen觉得暖和点，Jensen消瘦的背微微动了一下，Lola猛地觉得感动，自己被Jensen的大衣温暖地保护着，而她已经不知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被人保护的感觉……
　　“你喜欢简奥斯丁？”Lola刚刚给化妆间里的演员们送去了午饭，这会正坐在场边的椅子上看书休息。Jensen过来了，拿着热狗在啃。
　　“和Emily Bronte比差远了！”Lola把脑袋从书里抬起来。今天中午阳光很好，他们在码头出外景。
　　“居然有人这么评价！”Jensen擦了擦嘴边的芥末。
　　“实话而已……”Lola又把头埋进去了。
　　“不好看还看得这么津津有味。”Jensen讽刺着。
　　Lola直起身子，把书认真地放到了一边：“我不看了。”
　　“不用不用！你继续看，我没别的意思……”Jensen见她认真了连忙解释。
　　“我真不看了！你说得没错啊，我在这么看下去就是浪费时间了……”
　　Jensen实在不好搞清这个丫头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只好耸耸肩。
　　“你今年多大了？”这是Lola抛出的一个问题。
　　“30。”Jensen继续吃他的热狗，没抬眼。
　　“Jensen。”
　　这下Jensen把目光投向了Lola，“啊？”
　　“你做我爸爸吧！”
　　在阳光底下Lola那双黑色的眼睛亮极了，冬天的风也被照的暖和了，Lola的眼神天真得让Jensen觉得想掉眼泪。
　　“说什么呢！”Jensen随口接了一句。他实在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令他意外的是Lola没说话，那双刚刚还有温度的眼睛低下了，一言不发，接着她抓起那本书飞快跑开了。带起一阵风，冷冷的。Jensen坐在那里，竟一时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