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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一起出发了 第二天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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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出发,明术出发了。
按照温初花的计划,她将带人在东边制造混乱,吸引□□的注意。让温初花这边能轻松一点。
她走的时候没有带多少人,挑了十几个身手利落的,都是以前在港口那边混惯了的人。
这些人对港口很熟悉,能轻松完成这个任务。
明术的想法是去东边那条街,那里有□□的一个临时哨点,守着一条通往港口的路。
不用打,只需要让那边乱起来,弄出点动静,烧几个棚子,摔几个瓶子,让守夜的人以为是要冲出去。
“我们不回来。”明术站在门口,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回头看了一眼温初花,“你们从西边走,能走多远走多远。”
温初花点了点头。
明术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她身后那十几个人跟上她的步伐,脚步声很快被夜风吞没了,像一滴水落进水里,没有痕迹。
温初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脚步声彻底听不到了,才转过身,看着走廊里那几个人。
苏游云站在楼梯拐角,身边放着一只不大的黑色背包,里面装着过滤设备和救赎会那件能量偏转器。
疯子三兄弟站在走廊另一侧,老大的肩膀比以前宽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慢慢长回来了。老二的腿在放松状态下微微弯着,像一只随时准备弹出去的弹簧。老三蹲在墙根底下,低着头,像是在听地面传来的声音,感知那些最细微的震颤。
“走。”温初花说。
西边的路比东边安静得多。
鬼街入口外面的方向,往西是一条几乎没人走的路,路面坑坑洼洼,长满了齐腰的野草,草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互相传递什么消息。
他们沿着这条路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脚下的泥土开始变得松软,先是微微的湿润感,然后是一种踩下去会往下陷一截的感觉。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股淡淡的味道,不是臭,是一种像铁锈被水泡了很久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沉在底部的味道,你一开始闻不到它,等你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在你的喉咙里了。
老三停了下来。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闭上眼睛,像在听什么东西。几秒后他站起来,往右偏了大约二十步,然后停下来,又蹲下去听了一次。
“前面雾很厚。但右边有一条窄路,能走。两边是软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他们都知道“软的”在沼泽里意味着什么,踩上去就拔不出来的地方,吞过的人比吞过的声音还多。
温初花走到老三刚才蹲的位置,站在他旁边。
“你能全程看到路?”
“不是用眼睛。”老三说,“我能感觉到雾里面那些亮的东西。它们是活的,动得很慢,像水在流。亮的地方是毒,暗的地方是空的。只要跟着暗的地方走,就不会碰到那些亮的。”
温初花没有追问“你确定吗”,她只是点了一下头。
看来老三这个能力还挺不错的。
“你走前面。老二跟着你,隔五步。老大在中间,我在你后面。苏游云殿后。”
老三没有犹豫,迈步走进了雾里。他的步伐不像平时那样慢,像是一个正在读一本书的人,读到哪一步了就读到哪,不需要停下来确认。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头侧着,像是在听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老二跟在后面,像一条被拉直的线,每一步都踩在老三踩过的位置上,既快又轻。
温初花走进雾里的时候,那股味道变得更浓了,不是呛,是一种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包裹住的感觉,皮肤上蒙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像一层薄薄的油。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有害物质在接近她的皮肤时被她的能力分解掉了,像遇到了一层看不见的滤网,缓慢地、持续地、无声地消散。
苏游云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个银色的装置,按了一下,装置边缘的蓝色凹槽亮起一道细光,在空气中画出一个透明的弧形轮廓,像一个看不见的盖子合拢在他的面前。
他戴着它走在雾里,步伐跟平时一样稳,像走在一条他认识了很多年的路上。
老大走在队伍中间。
他没有做任何事,没有探路,没有带路,也没有攻击什么东西,但他走在老三的后面、温初花的前面,像一堵会移动的墙,他的存在让大家在这个黑暗的地方,多了一丝安心。
他的肩膀上搭着老二留下的那件旧外套,是出发之前老二从自己身上脱下来递给他的,他什么也没说就接过去了,像接一件他本来就应该拿着的东西。
沼泽里没有声音。
连脚步声都被软土吸收了,每一步落下去都像被地面含住了一样,抬起来的时候要花比平时更多的力气。空气是凝滞的,像一锅已经凉透了的汤,表面结了厚厚的一层油脂,风都吹不动它。
老三每隔一段路就会停下来,蹲下去,把手掌贴在地面上,像是在确认方向没有偏。
他不说话,但他的停顿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他停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停下来,等他重新站起来,他们才会继续走。
老二在最前面探路的时候遇到了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枯木,他跳过去了,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可以,大家跳过来吧。”
温初花走过去的时候注意到那根枯木上有一层暗绿色的苔藓,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但她的手碰到它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层苔藓是湿的、滑的、带着一种像是腐烂了很久的植物的味道。
她没有犹豫,她也跳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脚下的地面比别的地方更软,像踩在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上,但没有往下陷。
老大从她身后走过来,跨过那根枯木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往下陷了约摸两寸,但他把它踩实了,像把一块松动的石头重新按回了土里。
他走过之后,那个位置的地面比之前更硬了一些。
他们在沼泽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温初花的呼吸仍然很平稳,但她能感觉到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比平时多花一点力气,像是一台机器在工作的时候被蒙上了一层布,能运转,但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点点。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毒素正在变稀薄,浓度在缓慢降低,像是快要走出最浓的那一段区域了。
老三停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蹲下去,他站在那里,抬起头,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看着温初花,说了一句话。
“前面没有雾了。”
温初花越过他的肩膀往前看。
前方的夜色确实比他们身后的区域要浅一些,空气中那种沉甸甸的质感正在被稀释,像一个人从水里探出头来,皮肤上还挂着水珠,但视线已经不受阻碍了。她能看见远处的地面轮廓——不再是那种松软的、随时会把脚吞进去的泥地,是一片比先前硬实得多的土壤,像是荒废了很久的田埂,表面覆着一层枯草,踩上去不会陷,也不会打滑。
她迈出最后一步,脚底踩到了硬地。
那种触感跟沼泽完全不同,踏实、干燥、不会晃动。她站在那里,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到她脸上的时候是冷的、干净的,像是一天一夜没有尝过的味道。
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绺又落下去,她站在沼泽边缘,没有急着往前走。
老三从她身后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他的肩膀比刚才放松了一些,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垂在身侧,不再紧贴着大腿了,像是一个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的人,终于到了不需要再绷着全身肌肉才能走完的地方。他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像是说给自己的。
“没有人带我们走过这种路。以前都是我们自己走,走对了是运气,走错了是活该。”
温初花走了几步,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立刻跟上来。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等着。
夜风从远处的山峰吹下来,拂过她的后颈,带着一种清冽的、像是被山泉水洗过的凉意。她站在那片已经干硬的空地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身后那三个脚步声在沼泽边缘停住了,像是在原地站着,没有继续走,也没有后退。
她转过来。
老大站在最前面,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的肩头。
他的表情很硬,像一块被风沙打磨了很久的石头,表面粗糙,但不再有那些随时会迸裂出来的尖锐棱角了。
老二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在确认那双手还是完好的。
老三蹲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指贴着地面,像是在感受这片干硬的土地和刚刚那片沼泽之间的区别。
温初花没有催他们。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长在路边的树,既不会主动走过去,也不会转身离开。
老大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他走到离温初花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低垂着,没有直视她。
“我们不叫疯子三兄弟。”他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没有了那种被打磨得很粗糙的边缘,更像是一个在很多人面前开口说话的人,正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那是别人叫的。琴师叫的。”
温初花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叫威尔。”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个声音还是自己的。
“以前叫过。很久没叫了,但以前叫过。”
老二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威尔旁边。
“我叫长矛。后来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
他的声音比威尔轻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不太确定的事情,但他说完之后没有再重复,像是希望这个名字能被记住。
老三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们旁边。
“老鹰。”他说,“在高处看的那个。以前在老家,我是那个爬得最高、看得最远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山峰的方向,像是那个名字让他想起了什么画面。
温初花看着他们三个人并排站在一起。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三个影子挨得很近,像三棵根已经缠在一起、分不开的树。
苏游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不由得多了一丝对温初花的佩服。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温初花用真心换得了三兄弟的信任。
威尔看着温初花的眼睛,像是第一次用这种目光看人一样。“我们三个是从同一片地方逃出来的,不是被关起来的人,也不是被追杀的疯子。我们只是三个人,想一起活下去。后来琴师把我们变成了他的工具,工具不需要名字,所以我们变成了疯子三兄弟。”他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需要把那句话重新咽下去才能继续说,“但现在声音没了。那些东西被你清理掉了。我们能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长矛接上了他的话,“我们不知道以后能做什么。但我们想跟你走。不是因为你比琴师强,是因为你没有让我们当你的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已经想了很久。
老鹰在最后面开口了,“我们以前只会逃。琴师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因为他把我们脑子里的路都堵死了。你把那些路清出来了。我们能看到前面的路了,虽然看不清尽头,但能看到方向了。我们会跟你走完这段路。”
温初花站在那里,听完了。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谢谢”。
她看着他们三个,月光的亮度在缓慢增加,像是一盏灯被拧亮了一格,把三个人的脸照得更清楚了一些。
她看着威尔的眼睛,说:“威尔。长矛。老鹰。”
她把三个名字念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清楚,像是在确认这三个名字应该被记住。
“以后的路,都一起走。”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次,身后那三组脚步声跟了上来。
它们踩在那条越来越硬的路面上,一步一步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夜风从远处的山峰吹下来,穿过沼泽,穿过那些暗绿色的水洼和横在路中间的枯木,吹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凉的、干净的了。
他们走在那条路上,脚步叠在一起,像是正在走进一个还没有被写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