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流放后，邻居天天看我打架》栖竹醺

52、送来的一份礼物 送“礼物”

　　送“礼物”来的人没有进鬼街。

　　他把东西放在入口外面的石阶上，留下一个信封，敲了三下雾墙就离开了。

　　守门的人不敢开，跑去找了明术。

　　明术站在雾墙内侧，透过那层灰白色的雾气往外看了一眼——石阶上放着一个木盒子，不大，像装鞋的那种，深色的木头，边角磨得发亮，像是被人仔细处理过，摸上去不会扎手。

　　木盒旁边压着一张纸，纸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

　　她让人先把木盒子端进来，放在空房间的桌子上，然后拿着那张纸上了楼。

　　温初花正在二楼擦匕首，看到明术的脸色不对，把刀搁下，接过那张纸。

　　纸上只有两行字，墨迹已经干了，字迹端正，横平竖直，每一笔都像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没有署名，没有任何标记。

　　“一份诚意。一份警告。”

　　温初花看了两遍，把纸放在桌上，站起来走下楼去。

　　方敏、小六、林韶华和吴季浩都到了，明术站在门口，几个人围着那张桌子，桌中间放着那个木盒子，盖子合着，边缘扣得很紧，像是不太想让人打开。

　　温初花走到桌前，没有立刻打开盒子，先看了一眼木头的质地。樟木，藤洲常见的料子，不值什么钱，但打磨得很仔细，四角都磨圆了，手摸上去不会划破皮。

　　盒盖和盒身之间有一道窄窄的缝隙，缝隙里透出一股很淡的、混合着樟木味和另一种味道的气息。

　　她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张灰白色的粗布。

　　粗布叠得很整齐，四角对齐，没有多余的褶皱，像是放进去之前被人认真叠过。她掀开布，下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一个头颅，眼睛闭着，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脸上没有惊恐也没有痛苦，像是死前并不知道自己会死。头发是黑色的，短短的，贴在额头上，额角有一道旧伤疤，浅白色的，像一条细细的线，在灯光下隐隐发亮。

　　方敏往后退了半步，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菜刀刀柄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

　　小六蹲在地上，手里的抹布落到了地上，他没有捡。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蹲着身子凑近了一些，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腰来。

　　“我见过这个人。那天晚上，□□来的六个人里，他是第三个。拿短刀的。从左侧包过来的那个。”

　　林韶华靠在门框上没有靠近桌子，她看了几秒钟那个头颅，然后移开了目光，落在自己脚边的地面上。

　　明术没有说话。她站在桌子的对面，垂着手，低着头，目光落在那个头颅上。

　　吴季浩站在门口，把嘴里的草棍换了一个方向，从左边换到了右边，然后从右边换到了左边。他看了一会儿那颗头颅，又看了一会儿温初花，然后又看回到头颅上。

　　“新世界社想让我们知道，他们可以帮我们解决那些人，而且他们已经在做了。”

　　温初花把粗布重新盖上，合上木盒盖子，推到桌子一角。

　　她没有立刻说话，先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点，让新鲜空气从外面涌进来，吹散了屋子里那股微弱的味道。

　　“除了脑袋，还有什么？”

　　明术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几行字，字迹比正面更小、更密，像是写这张纸的人在写完了正面之后又想了想，觉得还有事情没说，又翻过来补上了。

　　“□□主宰者白洛明，已经和五洲联盟的人接触。他想利用缚灵粒子系统，彻底消灭藤洲的所有异人，以绝后患。”

　　明术念出这几行字的时候声音没有变，但她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了纸张。

　　温初花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们，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她的手指按在窗沿上，指节微微发白。

　　她知道白洛明想杀她，她以为那只是私人恩怨。但现在她知道了，白洛明要的不是她一个人，他要把整个藤洲清洗一遍，把所有可能的变数都扼杀在摇篮里。

　　她的敌人不是一个想杀她的人，是一整套系统——普通人统治异人，异人被压制、被控制、被消灭。

　　“白洛明疯了。”林韶华的声音从门框那边传过来，她的语气平得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情，“他为了杀你一个人，打算杀光整个藤洲的人。”

　　小六从地上站起来，他的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了一下桌子边缘才站稳。

　　他问道：“那如果五洲联盟真的动手了……鬼街也会被波及吗？鬼街地下有缚灵粒子矿脉，会不会把那套系统引过来？”

　　温初花说：“不确定。鬼街的矿脉本身有能量场，能干扰外面的缚灵粒子系统。但如果五洲联盟从外部用更强大的信号强行覆盖，矿脉的干扰能力够不够挡住，谁也没试过。”

　　吴季浩把草棍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那我们怎么办？跟新世界社合作？至少他们有诚意。这个脑袋，还有这份情报，就是诚意。”

　　温初花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看着屋里的人。

　　几个人都在看她，她扫了一圈他们的面孔。

　　“林生宸想利用我，他跟白洛明本质上是一类人，只是手段不同。一个是直接拔刀，一个是先请客再拔刀。”

　　她又偏头看了一眼窗外，“但我们现在不能同时跟两边开战。白洛明已经动手了，如果林生宸也被逼到白洛明那边，我们就真的被夹在中间了。”

　　方敏看着她，问：“那你打算怎么回复新世界社？”

　　“我会见他们。听他们说什么，看他们能拿出什么东西来谈。不答应任何条件，只是听。”

　　小六蹲下来把地上那块抹布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那白洛明那边呢？他如果真的和五洲联盟那边达成了协议，光靠躲是躲不过去的。”

　　“所以我们需要情报。”温初花说，“知道他的计划到了哪一步，知道五洲联盟的人什么时候到，知道他们用什么方式动手。然后在那之前，先把他的棋子一个一个拆掉。”

　　她顿了一下，“我们不是来逃命的。我们是来让人不能随便杀我们的。”

　　明术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收进口袋里，转身走了出去。小六跟着她出去了，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林韶华从门框上撑起来，拍掉手上的冰屑，也走了。

　　吴季浩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把嘴里的草棍换了一个方向，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跟出去了。

　　方敏最后一个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温初花。

　　“温姐，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跟着。”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楼梯上笃笃笃地响了几下，远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温初花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灰蒙蒙的窗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凉，吹在她脸上。她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节奏很稳，踩在木板上的力道很均匀，每一步都一样重，像是被量过。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苏游云走上来，在门口站定，没有急着进来，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已经被拿走的盒子留下的印子——方形的灰尘痕迹，又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她身上。

　　“你猜到他会这么做吗？”温初花问。

　　“猜到他会想办法除掉整个藤洲的异人，但没想到他会直接跟五洲联盟谈。这是他最后一张牌。”

　　温初花没有回头。“你早就知道白洛明会走到这一步。所以你才来找我，让我变强，让我做那件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苏游云没有否认。

　　他走进来，走到窗边，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救赎会存在了。”

　　“你们救赎会在藤洲有多少人？”

　　苏游云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了他外套的下摆。

　　“不多。但够用。”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要见你们在藤洲的负责人。”

　　温初花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的侧脸，晨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照亮了他轮廓的边缘。

　　苏游云微微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光落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一小片白色的光，遮住了他的眼睛，但遮不住他嘴角那个很浅的弧度。

　　他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窗外。“你已经在见了。”

　　温初花看着他。苏游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解释更多。

　　“你就是。”温初花说。

　　她没有问更多“为什么”或“多久了”，她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重新看向窗外。

　　“所以从一开始，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刚好住在我对面。是因为你来找我。”

　　“对。”

　　“你帮我，不是因为你想帮。是因为你需要我活着。”

　　苏游云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像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温初花转过身来看着他，隔着半步的距离，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

　　“那现在呢？现在你帮我，还是因为你需要我活着吗？”

　　苏游云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一开始是。现在不是了。”

　　“那现在是什么？”

　　“现在是因为，我想帮你。”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那半步距离照得发亮，能看清空气中浮动的细小灰尘。

　　温初花没有说“我知道了”或“我信你”，她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微微侧过头，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条正在慢慢变亮的街道上。

　　远处，港口方向的天际线正在从灰蓝色变成浅金色。

　　第一缕真正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鬼街的屋顶上，把那些老旧的瓦片照得发亮，像一片片被唤醒的鱼鳞。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那我们，先从白洛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