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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又打算搞事 疯子三兄弟 ...

  •   疯子三兄弟被关在铁匠铺后面的空屋子里。

      门没有上锁。

      温初花说过不用锁,小六就没敢锁。但三兄弟没有跑。

      老大每天坐在角落里,铁链解了,铁疙瘩搁在身边,偶尔拿起来掂两下,又放下。

      老二靠着墙,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想事情。

      老三蹲在窗户底下,手指在地上画圈,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不跑,不是不想跑,是在等。

      等一个声音。

      琴师在收编他们的时候,就在他们的脑子里种下了东西。

      他说一句话,他们会听。他说一个字,他们会动。

      他说的那句话是:“没有我的命令,你们哪都不去。”

      三兄弟不是被锁链关住的,是被那句话关住的。

      温初花解开他们手上的铁链,但她解不开琴师种在他们脑子里的那道锁。

      灰衣年轻人被关在隔壁。

      他的待遇比三兄弟好一些——有一张木板床,一床被子,每天两顿饭。但他的门是锁着的,从外面锁的。方敏亲自看的门,钥匙挂在自己腰上。

      某一天夜里,灰衣年轻人听到了三声敲墙的声音。

      不是从隔壁传来的,是从外面。有人在铁匠铺后面的巷子里,敲了三下墙壁。

      灰衣年轻人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动。

      他等了片刻,又听到了三声,这次更轻。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冰凉的水泥墙面上。

      外面的人在说话。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灰衣年轻人听清了。

      “今晚。”

      只有两个字。

      灰衣年轻人退后一步,站了片刻,然后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没有人。值班的小六在铁匠铺前面打盹,铁匠铺后面的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白惨惨的。

      他回到墙边,用手指在墙面上敲了两下。

      回应了。

      外面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是一串很短的句子,像是提前背好的。

      “疯子三兄弟的引子在你手里。用那个。我们会在外面接应。”

      灰衣年轻人的手在墙上停了一下。

      引子?

      琴师被带走之前,给过他一个东西。

      一个用布包着的、拇指大小的东西,说是“万一有事”的时候用的。

      他一直没有打开看过,但他知道那是什么——琴师种在三兄弟脑子里的那道锁的钥匙。

      不是打开锁的钥匙,是激活锁的钥匙。

      琴师不在的时候,只要有人用那个东西发出特定的声音频率,三兄弟就会动。

      不是为了保护谁,是为了——破坏。

      灰衣年轻人转过身,走到床边,蹲下来,从床板底下摸出了那个布包。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拇指大的黑色圆片,跟传信器很像,但更薄,表面没有按钮,只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手指能感觉到它微微发烫。

      这是琴师最后的底牌。

      他等了半个时辰。等小六的鼾声响了,等铁匠铺里的炉火彻底灭了,等月光从窗缝里移到了墙角。

      然后他把那个圆片贴在墙上,用拇指按住了凹槽。

      圆片亮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极长的嗡鸣。那声音低到人耳几乎听不见,但灰衣年轻人的牙齿被震得发酸。他松开拇指,圆片灭了。他又按了一下,又一声嗡鸣。一共三下。

      隔壁,老三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的手指张开,长指甲在黑暗中闪着暗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像狗一样的咕噜声。他的眼睛亮了,不是正常的那种亮,是——像一盏被人突然拧开的灯,光从瞳孔深处射出来,亮的不是地方。

      老大的手摸到了铁疙瘩。铁链哗啦一声,他站起来的时候,铁疙瘩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痕。老二的铁拳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戴好了,钢钉在月光下亮了一排。

      门没有锁。

      老三第一个推开门,走进了走廊。老大跟在后面,老二最后。

      三个人排成一列,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他们穿过走廊,经过灰衣年轻人的门口时,谁都没有往里看一眼。

      灰衣年轻人也没有看他们。他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个已经暗下去的圆片,听着三个人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远去,然后从铁匠铺的后门,消失在了巷子的黑暗中。

      他们去了哪里?灰衣年轻人不知道。琴师没有告诉他。

      琴师只说了一句话:“他们会去找她。在最重要的那天晚上。”

      灰衣年轻人闭上了眼睛。他知道琴师说的“最重要的那天晚上”是哪天。不是今天,是那天。是温初花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那天。

      与此同时,铁匠铺前面,小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过去了。他什么都没有听到。

      第二天早上,方敏来送饭的时候,发现隔壁的门开着,三兄弟不见了。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脸色白了一瞬,然后转身跑去找温初花。温初花正在吃面,听了方敏的话,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昨晚小六还在,今早人就不见了。”

      温初花把最后一口面扒拉进嘴里,放下碗,擦了擦嘴。“门锁了吗?”

      方敏愣了一下。“……没有。你说过不用锁。”

      温初花沉默了片刻。她确实说过不用锁。她以为三兄弟被她收服了,以为他们不会跑。她错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琴师那边呢?”

      “还在。”

      温初花想了想。“把琴师换地方。换到老周铺子隔壁的地下室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靠近。”

      方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温初花站在摊子前,看着巷口那棵歪脖子的行道树,叶子半死不活地耷拉着。她把袖子里匕首的刀尖弹出来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三兄弟跑了。在这时候跑。

      她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他们不是自己跑的。

      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而那个人,只能是琴师。

      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灯亮着。

      苏游云在屋里,她今天还要去找他确认外部部署的事情。

      但现在,她需要先处理琴师。

      温初花转身朝老周的铁匠铺走去。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匕首藏在袖子里,贴着她的手腕,冰凉的金属在她的体温下慢慢变暖。

      温初花走到铁匠铺后面的时候,方敏正站在地下室入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脸色不太好看。看到温初花来了,她从台阶上站起来,把钥匙递过去。

      “人在地下室,没出过门。”方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一直在笑。”

      温初花接过钥匙,没说话。

      地下室的门是铁的,老周早年打的,厚实得能挡一刀。门上有两个锁,一个明锁,一个暗锁。温初花把两个都开了,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地下室里没有灯,光线从门口漏进去,照在地上那层薄薄的稻草上。

      琴师坐在墙角,背靠着潮湿的砖墙,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眼睛闭着——一直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又像没有。听到门响,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朝着温初花的方向。

      “温小姐,”他说,“你来了。”

      温初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疯子三兄弟跑了。是你做的。”

      琴师的嘴角又上扬了一点。“他们自己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在这里被你关着,连门都出不去。”

      “你留了后手。在你那个灰衣服的徒弟手里。”

      琴师没有说话。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但弧度没有变,像一张摘不下来的面具。

      温初花从袖子里弹出匕首,刀尖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那声音在地下室里来回弹了两下,才消散。

      “我现在不杀你,”她说,“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没时间。但你要记住——如果今晚出了任何岔子,不管是不是你干的,你和你那个徒弟都活不到明天天亮。”

      琴师的笑终于收了一点。不是害怕,是——他听出了温初花说这句话时的语气。那种语气不是在威胁,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说“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不需要证明,不需要强调,就是那么回事。

      “温小姐,”琴师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条街上活了二十年吗?”

      温初花看着他。

      “因为我从不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琴师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疯子三兄弟是我的一篮子鸡蛋。灰衣小子是另一篮子。但还有一篮子,你到现在都没找到。”

      温初花的手指在刀柄上紧了紧。

      琴师没有继续说。他把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嘴角又挂上了那个笑。那个笑像一道疤,长在他脸上,摘不掉,也盖不住。

      温初花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关上,锁上了两道锁。她把钥匙还给方敏,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姓赵的。

      “把灰衣年轻人换个地方,别跟琴师关在同一栋楼。隔得越远越好。”

      姓赵的点了下头,转身去了。

      方敏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钥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温初花问。

      “温姐,琴师说的‘另一篮子鸡蛋’……会不会是假的?他故意吓唬你?”

      温初花想了想。“有可能。但我不敢赌。”

      方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攥着钥匙的手紧了紧,又松开了。她转身走下台阶,去地下室门口守着。脚步很沉,踩在台阶上闷闷地响,像是每一步都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温初花站在铁匠铺后面,把那把新匕首从手腕上解下来,在裤腿上蹭了蹭,又卡回去。

      琴师说的“另一篮子鸡蛋”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琴师这个人从不虚张声势。

      他说有,那就是有。至于在哪、是什么、什么时候炸,她猜不到,也没时间猜。

      她能做到的,只有把能防的地方都防住,然后赌那个“另一篮子鸡蛋”不够大,炸不死她。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灰蒙蒙的光线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她脸上。

      今天是她计划离开的日子,她不能让任何事打乱这个计划。

      她转身朝苏游云的住处走去,步子很快,每一步都带着一股狠劲,像是在跟谁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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