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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活捉爱搞事的琴师 琴师的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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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师的院子在鬼街最深处,那条窄巷子的尽头。
门是关着的。木门,漆已经掉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温初花没有敲门,一脚踹在门板上。门没有锁,咣当一声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她一脚踹开了。
院子里站着七个人。
领头的是灰衣年轻人,温初花见过他两次,一次是来送“邀请”,一次是来老周这边打探消息。他身后站着六个人,高矮胖瘦各不同,但站姿一样——重心下沉,双手垂在身侧,目光集中在温初花身上,像一群等着扑食的猎狗。
琴师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面前摆着茶壶和茶杯。茶壶嘴还在冒热气,茶是刚泡的。他的眼睛闭着,手指搭在石桌的边沿上,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温小姐,”他说,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比我想的要快。”
温初花走进院子,站在石桌前。苏游云跟在她身后,在院门口站住了,靠在门框上,两手插在兜里。
“你想杀我?”温初花问。
琴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杀你的人,在外面。不在鬼街。”
“那你煽动那些人围攻我,算什么?”
“算……提醒。”琴师说,“提醒你,鬼街不是你的天下。”
温初花盯着他那双闭着的眼睛看了两秒。她懒得跟他废话了。往前迈了一步,灰衣年轻人挡在了琴师面前。他的右手里多了一把刀,不长,但刃口很亮。
温初花看着灰衣年轻人的眼睛。“你拦不住我。”
灰衣年轻人没有退。他握刀的手很稳,呼吸很平。他是琴师最忠诚的人,这一点从他站在琴师面前的方式就能看出来——不是为了命令,是为了保护。
温初花没跟他打。不是打不过,是没必要。她的目光越过灰衣年轻人的肩膀,落在琴师身上。
“让你的人让开。”温初花说。
琴师没动。
温初花往前迈了一步。灰衣年轻人的刀尖抬了起来,对准她的咽喉。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苏游云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灰衣年轻人的侧面,一掌劈在他的手腕上。刀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苏游云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墙上,膝盖顶住他的腰眼,整个人动弹不得。
灰衣年轻人挣扎了两下,没挣动,就不再动了。他的眼睛还是看着琴师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温初花走到琴师面前。
“你的计划到此为止了。”她说。
琴师的手指在石桌上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肌肉紧绷着,那双闭着的眼睛上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像一块被人从地里挖出来的石头,又硬又冷。
温初花回头看了一眼被按在墙上的灰衣年轻人。他的脸贴着冰凉的墙面,嘴角破了,血沿着下巴往下滴,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琴师。
“你问他没用,”灰衣年轻人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闷闷的,“他什么都不会说。”
温初花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的视线平齐。“那你替他说。”
灰衣年轻人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你杀了我吧。”
“我不杀你。”温初花站起来,转头看了一眼姓赵的。姓赵的点了下头,带着两个人开始搜院子。他们在琴师的卧房里翻出了一个木箱子,撬开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东西——一叠藤洲岛通用的纸币,两把崭新的匕首,还有一个小巧的黑色传信器。
姓赵的把传信器举起来,冲着温初花晃了晃。
温初花走过去,接过传信器,翻来覆去看了看。这种传信器她见过,阿七给她的那个就是这个款式。外面世界的东西,鬼街的压制对它没用,可以穿透那道浓雾,把消息传递到藤洲岛的任何一个角落。
“这个是跟谁联系的?”温初花把传信器举到灰衣年轻人面前。
灰衣年轻人看着那个传信器,闭上了嘴。
温初花等了几秒,把传信器收回口袋里。“你不说我也知道。林生宸,对不对?”
灰衣年轻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姓赵的从箱子里又翻出一样东西——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他展开来看了看,脸色变了,递给温初花。温初花接过来,扫了一眼。纸上写着一行字,笔迹很工整,像是练过书法的人写的,每个字都端端正正。
“温初花,女,异人,□□叛逃者,目前在鬼街。能力不明,但格斗能力极强。需生擒。”
温初花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更小,更密。
“回报:五人队进驻鬼街,物资每月供应。若能将其控制在手中,待离开之日,鬼街矿脉的开发权归你。”
温初花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纸折了折,塞进口袋里。她看了一眼被按在墙上的灰衣年轻人,又看了一眼坐在石桌后面的琴师。
“所以你费这么大劲,煽动人围攻我,想把我逼到绝路,让我来求你。等你把我捏在手里了,再用我去换林生宸的庇护。”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知道林生宸要活捉我,你不杀我,你只是想让我在鬼街活不下去。”
琴师的手指停止了颤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蜡像。
“带走。”温初花对姓赵的说了两个字。
姓赵的一挥手,两个人上来把琴师从石凳上架了起来。琴师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任由他们架着往外走。他的拐杖掉在了地上,没有人帮他捡。
灰衣年轻人被押着跟在后面。他走过温初花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偏头看着她。
“你知道林生宸为什么要活捉你吗?”
温初花看着他。
灰衣年轻人嘴角动了一下,那个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
“因为他知道你是谁。”
苏游云从后面走上来,扣住灰衣年轻人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了一下。灰衣年轻人没有再说话,低着头被人押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竹叶还在沙沙地响,石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茶壶嘴不再冒热气。琴师坐过的石凳上还有他的体温,温初花伸手摸了一下,微温的。
她站在院子中央,把那张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回报:五人队进驻鬼街,物资每月供应。若能将其控制在手中,待离开之日,鬼街矿脉的开发权归你。”
她把纸撕了,碎片扔在地上,用脚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琴师跟林生宸有联系?”苏游云问。
“我不知道,”温初花说,“我猜的。”
苏游云看了她一眼。
“鬼街外面能跟琴师做交易的没几个人。阿七告诉我他查到了林生宸的人最近在藤洲港□□动频繁。”温初花把匕首收进袖子里,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赌了一把,赌对了。”
温初花转过身,看着他。“你早就知道琴师跟林生宸有联系?”
苏游云沉默了一秒。“猜到一些。”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游云看着她。“我没有证据。”
温初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他说的是真话——没有证据,所以不说。这个人做事就是这样,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没有把握的事情不做,没有证据的话不说。她不知道这是他的性格还是他的职业习惯,但不管是哪种,她都挑不出毛病。
她走出院子。阳光打在脸上,她眯了眯眼。
姓赵的带着人把琴师和灰衣年轻人押到了老周铁匠铺后面的空屋子里,跟疯子三兄弟关在一起。温初花没有去看。她回到楼下,在台阶上坐下来,把袖子撸上去,看了一眼小臂上的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今天新流的还是昨天的旧伤裂了。
苏游云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游云开口了。
“林生宸要活捉你。”
“我知道。”
“你不担心?”
温初花偏头看了他一眼。“担心有用吗?”
苏游云没有回答。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手帕——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叠了叠,塞回口袋。
温初花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
“你帮我,是因为预言吗?”
苏游云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永远翻涌着白雾的拱门上。
“一开始是。”
温初花等了一会儿。
“现在呢?”
苏游云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温初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正准备站起来走人,他开口了。
“不知道。”
温初花愣了一下。“不知道?”
“不知道。”苏游云转过头看着她,阳光照在他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一小片光,遮住了他的眼睛。“一开始,我来鬼街是因为预言。我需要找到预言里说的那个人。但现在……”他顿了一下,“我不知道是因为预言,还是因为你。”
温初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转过头,看着巷口那棵歪脖子的行道树,叶子还是那样半死不活地耷拉着。
她靠在墙上,把两条腿在台阶下面晃了晃。
“苏游云。”
“嗯。”
“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肉麻。”
苏游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温初花哼了一声。“你的事实挺肉麻的。”
苏游云没有再说话。温初花也没有。两个人就那么坐在台阶上,看着巷子里的光影一点一点地移动。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把他们的影子从左边拖到右边,又从右边拖回左边。
姓赵的从巷口走过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犹豫了一下。
“温姐,琴师那边怎么处理?”
温初花想了想。“关着。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好过。”
姓赵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温初花把袖子放下来,挡住小臂上的纱布,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伤口得重新包一下。”
苏游云站起来。“我帮你。”
温初花看了他一眼,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行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地响着,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中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快不慢,不远不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