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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乐于助人的邻居 温初花把匕 ...

  •   温初花把匕首收进袖子里,转身走回铁匠铺。

      小六蹲在老周旁边,手忙脚乱地拿布条缠老周的伤口,缠得乱七八糟的,勒得太紧,老周疼得直抽气。

      温初花蹲下来,把小六的手拨开,重新包扎。她在□□学过急救,手法比小六强得多。清洗、止血、包扎,几分钟就弄完了。

      但老周的伤太重了。失血过多,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又浅又快。这种伤在鬼街基本等于等死——没有医院,没有医生,连像样的药都没有。烧烫伤、刀伤、骨折,全靠硬扛。扛得过去算你命大,扛不过去就找块席子卷了扔到巷子后面。

      温初花想到了一个人。

      她把老周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对小六说:“帮把手,抬到我家楼下。”

      小六愣了一下,没敢问为什么,赶紧搭手。两个人一人一边,架着老周往外走。老周的身体很重,走不快,从铁匠铺到温初花住的那栋楼,平时十分钟的路走了快半个小时。老周疼得直冒冷汗,但一声没吭。

      到了楼下,温初花让小六在下面等着,自己架着老周上了三楼。她在那扇干干净净的门前停下来,腾出一只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苏游云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扫了一眼满身是血的老周,又看了一眼温初花小臂上那三道还在渗血的抓痕。

      “进来。”他说,侧身让开。

      温初花架着老周进了屋。苏游云的屋子还是那样,干净、空荡、不像人住的地方。他把桌上的东西清到一边,让温初花把老周放在椅子上。

      他蹲下来,拆掉温初花包的布条,看了一眼老周的伤口。上臂那道口子又深又长,肌肉外翻,血虽然止住了,但周围已经肿了起来,皮肤发红发烫,再拖下去怕是要感染。

      苏游云站起来,走到墙角的脸盆架旁,从挂钩上取下一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干。他回到老周身边,动作不紧不慢地把伤口周围的血迹擦干净。毛巾接触到伤口的时候,老周的身体绷了一下,但没出声。

      “小六,”苏游云头也没抬,“去楼下药铺买一包三七粉,一卷纱布,一瓶酒精。”

      小六愣了一下,转头看温初花。温初花点了下头,小六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楼梯上噼里啪啦地响。

      苏游云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根针和一截线。针是普通的缝衣针,线是黑色的丝线,他在酒精里泡了泡,然后用打火机烧了一下针尖。他的手指很稳,穿线、打结,一气呵成。

      “按住他。”苏游云说。

      温初花走到老周身后,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老周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苏游云开始缝合。

      第一针扎下去的时候,老周的牙咬得咯吱响,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但没有叫出来。温初花感觉到他肩膀上的肌肉硬得像石头。苏游云的动作很快,下针、拉线、打结,每一针的距离都差不多,针脚整齐得像机器缝的。他的手不抖,呼吸不喘,眼睛盯着伤口,专注得像个在做手艺活的匠人。

      不到十分钟,伤口缝好了。苏游云用浸了酒精的棉球把伤口周围的皮肤擦了一遍,然后从小六买回来的纸包里倒出三七粉,均匀地撒在缝好的伤口上,再用纱布一层一层地缠好,打了一个结。

      老周的脸色还是很白,但呼吸稳了,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苏游云站起来,把针线收进抽屉,毛巾扔进脸盆。他看了一眼温初花小臂上那三道抓痕——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但伤口边缘还在往外渗组织液,三道痕肿得像三条蚯蚓趴在皮肤上。

      “手。”他说。

      温初花把手伸过去。苏游云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起浸了酒精的棉球,在抓痕上擦了一下。酒精刺激到伤口,温初花的手指抽了一下,但没缩回去。苏游云的动作没有停,把三道抓痕都擦干净了,然后倒了一点三七粉在伤口上,用纱布缠了两圈,不紧不松。

      “这几天别沾水。”苏游云松开她的手,把剩下的三七粉和纱布推到她面前,“拿回去,明天自己换一次。”

      温初花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包得整整齐齐的纱布。他的手艺不赖,收口的地方折了一个小角,塞进纱布的缝隙里,不会散开。

      “你学过医?”她问。

      “不算学。”苏游云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酒精瓶的盖子拧紧,三七粉的纸包折好,一一归位,“以前在藤洲的时候跟一个老中医学过一点。”

      温初花靠在桌沿上,抱着胳膊看他。这人在撒谎——不是说他没学过中医,而是他刚才处理伤口的方式不像“学过一点”的水平。那种缝合手法,那种对伤口处理的从容,是经过大量实践才能练出来的。她在□□受过急救训练,她能看出来。

      但她没拆穿。

      “琴师派人砸了老周的铺子,”她说,“他想逼老周效忠他。”

      苏游云把酒精瓶放回抽屉,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疯子三兄弟是他的狗。我打了他的狗。”

      苏游云关上抽屉,转过身来。“他会找你。”

      “我知道。”

      “你能应付吗?”

      温初花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平静,没有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的瞳孔比平时大了一点,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能是光线太暗,可能是某种她不了解的生理反应。

      “能。”她说。

      苏游云没有再说什么。

      小六从楼下跑上来了,手里拎着一袋药,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他看到老周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纱布包得整整齐齐,老周的脸色也比刚才好了不少,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谢谢,但没说出来。

      苏游云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那袋药。纸包里是三七粉,纸包外面用草绳扎着,旁边还有一小瓶酒精和一卷纱布。他把纸包打开,用手指捏了一点三七粉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看了一眼颜色,点了点头。

      “三七粉留着,明天换药的时候用,”苏游云把纸包重新扎好,递还给小六,“一次撒薄薄一层就行,别撒太多。纱布两天换一次,伤口别沾水。”

      小六双手接过去,像接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嘴里连说了好几个“谢谢”,声音又轻又急,像是怕说慢了对方就不收了。

      “把老周背回去,”温初花说,“让他好好躺着。这几天别开门做生意了。”

      小六拼命点头,蹲下来把老周背起来。老周被这一折腾醒了过来,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苏游云,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音。

      “谢……”

      苏游云没有接话。他走到门口,帮小六把门撑开,让小六背着老周侧身挤了出去。脚步声在楼梯上一步一步地往下沉,越来越远。

      温初花站在苏游云的屋里,没走。

      “老周欠你一个人情,”她说,“我也欠你一个。”

      苏游云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你不欠我。”

      “我欠不欠不是你说了算的。”温初花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有点不讲理,但她不想收回来。她看着他,“你那个缝合的手法,跟谁学的?”

      苏游云看着她,没回答。

      “你在撒谎,”温初花说,“你不是‘学过一点’。你做过很多次。”

      苏游云还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既没有被拆穿的窘迫,也没有解释的欲望。

      他就那么看着她,好像在说:对,我在撒谎,然后呢?

      温初花等了几秒,知道等不到答案了。

      她转身走了。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她回到楼下的时候,小六已经把老周恩顿好了。

      铁匠铺那边来了不少人,都是靠老周吃饭的那些人。姓赵的带头,站在巷口等她。

      “温姐,”姓赵的说,声音很沉,“老周的事,谢谢你。从今天起,我们这些人,你一句话的事。”

      温初花靠在墙上,把袖子放下来,盖住小臂上的纱布。她看着这群人——十几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在鬼街最底层讨生活的。

      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崇拜,是那种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绳子的表情。

      她本来想说不用的。她不想当什么“温姐”,不想管别人死活,不想背任何人的期望。但她看了一眼楼上老周躺着的那间屋子,又看了一眼小六胳膊上那些还没处理的抓痕,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姓赵的点了点头,带着人散了。

      温初花站在巷口,仰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灯亮着,一个模糊的影子从窗玻璃上一闪而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的纱布。三七粉的味道淡淡的,混着纱布的棉布味。她把袖子放下来,挡住纱布,转身往自己住的那栋楼走去。

      月光照在她的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黑色的披风。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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