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摘下一颗星》八步莲心

10、美人师父 美成这样，

　　每一首，都是师父喜欢的。
　　每一首，都那么忧伤。

　　这蔓延天地的悲伤，让司南不知该作何反应。
　　只是就那样安静听着。

　　或苍凉或颓废或撕心裂肺的嗓音，一点点从耳麦里流淌。

　　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坐着。
　　许多话，尽归于无言。

　　司南看着对面安静听歌的师父。
　　那么美好。
　　那么……好看。

　　“师父，你真好看。”
　　她情不自禁，再度进入夸夸模式。

　　顾北辰笑了。
　　宛如云破月来、春暖花开。

　　“师父一笑，更好看了。”
　　司南继续夸。

　　顾北辰笑得更开心。
　　灿烂如星辰闪烁。

　　司南清楚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同时，内心也涌上一份隐隐的自卑：这样好看的人呢……

　　她情不自禁看了看自己的手。
　　脑子里冒出一句诗：手可摘星辰。

　　顾北辰像星辰一样璀璨高悬。
　　可自己，真的有幸摘下他吗？

　　她希望对方能说出点什么。
　　比如，阻止自己周六的婚礼。
　　比如，那场没有说完的表白。

　　顾北辰确实有很多很多话想说。
　　比如，清楚解释自己和雪璃蝶泪的关系。
　　比如，让她不要成亲。

　　但——
　　对方都已经想成亲了，真的还在乎自己么？

　　自己不是曾经表白过么？
　　对方可是当成什么都没看到呢。

　　是的。
　　那场试探性表白，在司南心里，只是一场毫无诚意的“未完成”。
　　而对顾北辰而言，却是鼓起所有勇气的豪赌。

　　司南觉得自己没被尊重。
　　而顾北辰以为自己赌输了。

　　此时此刻，双双自卑的两人，竟是都不敢往下发展。

　　而顾北辰，更是撑着那一点残存的自尊，刻意维护着师徒氛围。
　　刻意活跃气氛，依然是“哈哈哈”。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不会发生。

　　然而，刚随手登录社区，顾北辰就收到一封请柬。
　　那是云诤发过来的婚礼邀请。

　　“咳咳咳……”
　　顾北辰忍不住咳嗽起来。整个人透着无可名状的悲凉。
　　显然，他不想发生的事，云诤正在有条不紊地认真推进。

　　“怎么了？”
　　司南意识到对方状态的不对。

　　顾北辰没有回答。
　　只是刻意压抑着低咳。

　　“师父你怎么了？”
　　司南继续追问。
　　神色紧张。
　　“你是不是感冒了？感冒的话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满心满眼的关心，让顾北辰心里更加酸涩。
　　自己生命里最热烈的这一份关心，真的要远离了么？

　　他咳得更凶。
　　一声声空响，宣泄着他此刻的恐慌。

　　“师父你怎么了？感冒很严重吗？”
　　司南的神色更加紧张。

　　顾北辰深吸一口气。
　　抿了抿唇。
　　强压下咳嗽。
　　“没事。”

　　“哪里没事？都咳成那样了！”
　　司南对师父的关心，从来恣肆如汪洋。

　　只是，这份关心，很快就会不属于自己了吧？

　　顾北辰扯出一个微笑。

　　那一点残存的希冀，让他忍不住最后追问：“你，真的要成亲了？”

　　他刻意用的虚拟社区称呼。

　　大婚。
　　成亲。

　　似乎用这些词，就能淡化她即将跟别的男生在一起的事实。

　　虚拟侠侣。
　　并不算真的情侣。

　　只是，他们的“师徒”，又何尝不是虚拟？

　　司南却是心中一痛。

　　她想要的，是光明正大的表白。
　　而不是黏黏糊糊的试探追问。

　　所以其实，他也没那么在乎吧？

　　司南觉得等待的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她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是啊。周六下午两点，恭迎师父大驾。”

　　顾北辰不咳了。
　　整个人僵住。犹如置身北极冰雪。

　　唯有眼睛，涌起潮热。

　　那个年代，网吧的视频像素还不高。
　　隔着眼镜，司南有些不确定：师父……哭了吗？

　　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司南自嘲苦笑。
　　一定是最近的虐文小说看多了。
　　都开始自我YY了。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

　　最终，顾北辰低头打字：“放心，周六两点。我一定来。为你送家。”
　　“宋家。”
　　“送嫁。”

　　天知道，他的手抖了多少次。
　　打出那两个字，有多难。

　　送嫁……
　　呵呵。

　　这两个字，同样刺痛着司南的心。

　　两人再度低头沉默。

　　“我下了。”
　　终于，顾北辰受不了这压抑到窒息的氛围，落荒而逃。

　　头像瞬间灰下去。
　　甚至都没给司南反应的时间。

　　头像瞬间灰下来。

　　徒留司南一片怅然。

　　然而不到片刻，灰色的头像又鲜活跳动：“云诤挺好的。他待你，很认真。”

　　说完，头像又灰了下去。

　　“……”
　　司南看着这咋咋呼呼的师父，心酸又好笑。
　　他真的，永远那么可爱。

　　很多年之后，她才知道：他的咋咋呼呼、甚至时不时碰伤自己，并不是因为粗心，而是身体从小就亏了底子，精力不够。
　　情绪激动之下，单耳失聪的他，精力尤其不够。

　　而这些，也只有司南会本能觉得：“真可爱。”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跟世俗评判不一样。
　　只是后来，司南忘了。

　　而她忘记的那些年，都是顾北辰在坚持着。
　　因为他永远记得，她从一开始就给他的偏爱。

　　她是他生命里唯一的一道光。

　　而现在，这道光要去照别人了。

　　顾北辰感觉自己要疯了。

　　只能私敲唯一知道自己那点心思的冤种首席大弟子：“给劳资出来！”

　　“咋啦？”
　　冤种首席大弟子一脸懵。

　　“尼玛！”
　　顾北辰直接口吐芬芳。

　　“……”
　　向来温和的师父，突然小嘴抹蜜，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因为小师妹要结侠侣的事了。

　　青衫破扶额，叹气安慰：“师父节哀，其实这是好事……”

　　“节尼玛！”
　　“哀尼玛！！”
　　“好尼玛！！！”
　　……

　　“……”
　　青衫破揉了揉眼睛。

　　最小化聊天窗口。

　　继续看“嗯嗯”“啊啊”小片片。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网络监管，那就是零监管。。

　　顾北辰在那边咆哮半天，手指都敲酸了。

　　却没见对方任何回复。

　　这显然不正常。
　　以自家那大徒弟的疯狗属性，平时没人惹，都还能满嘴喷粪呢。
　　现在被人骑脸输出，还不得分分钟骂回来，外加刨人祖宗十八代出来连坐喷？

　　“接视频！”
　　意识到自家冤种大弟子已经金蝉脱壳，顾北辰直接一个视频丢了过去。

　　刚好，骂人这事，还是用嘴比用手更省力。
　　也更有反馈感。

　　正看片如痴如醉的青衫破，陡然被一个视频邀请打断。
　　刚想摔耳麦骂人，却看清发起人：北极孤星。

　　好吧，不跟受情商的小屁孩计较。

　　青衫破认命地点击“接受”。
　　然后——

　　“卧槽卧槽卧槽！”
　　“你丫这么好看的？！！”

　　镜头里，绝世美人开口：“尼玛。”

　　“。。。”
　　青衫破拍额搓脸。

　　“不要以为你夸我好看，我就不骂你。”
　　受情伤的好看师父傲然。

　　青衫破又是一通搓脸。

　　最后，无奈摊手：“不是大哥，你也没告诉我你这么好看啊！早知道你这么好看，我都自己上了……”

　　被骂得晕头转向的青衫破口不择言。

　　顾北辰歪头：“？？？”
　　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飘了过去。

　　“好吧开个玩笑。”
　　青衫破也知道眼前人虽然号称自己师父，其实也就是个十八九岁的小男生。
　　有些亚文化的玩笑，还是收起来的好。

　　他轻咳，神色改为认真：“我的意思是，你早说长成这样，我也不会拦着你网恋啊。就你这张脸，不管网恋现实恋，那都是一恋一个准啊！放心吧骚年，就你这张脸，撑两年到毕业奔现，没问题的！”

　　顾北辰神色阴晴不定。

　　尼玛上次说不能网恋的是你。
　　这次说不怕网恋的也是你。

　　而且关键——

　　“她要跟别人结侠侣了。”
　　顾北辰的声音，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哭了。

　　这是独属于青春初恋的纯情。

　　青衫破叹气。
　　这种感情，自己已经不会再有了。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抢婚吧。”
　　鬼使神差，青衫破开口支招。
　　“去抢亲。以你这张脸，一抢一个准。”

　　“。。。”
　　顾北辰抿唇。

　　所以，他们这段时间的感情，还不如自己这张肤浅的脸？

　　青衫破见对方半天没回应，以为他还没信心。
　　赶紧给加油鼓劲：“真的！骚年，你对你颜值的含金量，一无所知！”

　　青衫破是真羡慕。
　　暴殄天物啊！
　　这么好看一张脸，居然没有一点作为帅哥的自觉。
　　这张脸要是换给自己，能祸害多少姑娘啊……

　　颜值的含金量么？

　　顾北辰抿唇。

　　其实，他是知道自己好看的。
　　甚至，他从小就用这张脸，讨好全世界。以换取一日三餐、一处容身。

　　若非如此，那对嫌养小孩麻烦的父母，又哪里能那么顺利，把他东家丢西家扔，到处寄养？

　　毕竟，谁家都不愿给别人养孩子。
　　尤其是那个大家都不富裕的年代。

　　寄人篱下，讨好是本能。
　　与魅力无关。

　　至于祸害姑娘……

　　坦白说，他对“姑娘”的印象，并不怎么美好。

　　记忆里。
　　她们喜欢抢他的书本、拿他的橡皮，强拉他说话耽误他学习，甚至下课拦着逗弄不让他上厕所……
　　再长大点，更有女生不打招呼就摸他的脸。
　　有时候一大堆人聚餐，酒足饭饱，还有女生大姐头一样拍桌而起，酒意熏熏当众问他要不要做自己男朋友……

　　所有这些，在他看来，都只是被女生欺负的经历。

　　并不能给予他半点对颜值的自信。

　　不过，小南倒是夸过他好看的。
　　他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