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系列》bananafish

1、晨

　　“被所爱的人杀死，是怎样的感觉，你知道吗？”

　　夏末时节，住宅区安静的清晨。蝉鸣声低低的从远近处传来，地上有几片落叶，奇怪的是颜色分明翠绿。
　　没有得到回答，青年把脸又凑近了些，原本极其凌厉的目光突然在瞬间柔和痴迷起来。

　　“那是非常，非常幸福的啊……”

　　你再把脸凑过来，我就咬你！
　　铜锣卫门于绝望中所能做的最大抵抗就是自喉间低鸣，在青岛听来，那是一阵柔和的呜咽。灵魂这种东西，就是在同类间，也是很难相通的。

　　“铜锣卫门，过来！”
　　像得了赦令一样，铜锣卫门以难得的敏捷从长椅上一跃而下，冲到了呼唤自己的主人跟前。它竭力抑制住想在主人腿上蹭蹭的冲动——现在是脱毛的季节——使劲的摆着尾巴。新城略俯下身，安慰似的摸了摸铜锣卫门的脑袋。他目光移转，落在青岛身上，后者明显呈现出一种僵直状态。铜罗卫门虽然是一条厚道的小狼犬，还是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
　　“青岛，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绿衣的青年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灿烂的笑起来，向新城鞠躬道别，一路小跑的到了主人的身边，急切而亲热的倾诉着。新城听不清青岛的话，但他看到室井露出很无奈的表情，并且歉意的朝他这边望过来，就大致明白了。新城向室井点点头，目送着黑的绿的身影消失在树荫里，轻叹了口气，也不看别处，道：“出来吧。”
　　鲜花从暗绿里生出，那人就有这样的惊艳，笑着跃过来，哪里像是成年的为人妇的端庄淑女。新城想，自己是娶了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虽然他知道，这孩子的心有时是复杂敏锐到要尽全部的力气才能照顾得当的。
　　可是要说是她照顾我多些，还是我照顾她多些，真分不清……
　　间或新城会有这样的迷惑，在朝阳里，暮色中，夜半醒来的时候……不，其实并不是那么特定的，也没有明晰的界限，就是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眼角偶尔看到真实真切的侧脸……任何时候，不安会突然袭来，幸福似乎是不真实的，虚妄的，然后在下一秒，一切就澄静下来，空气都醇厚了。
　　新城并不知道幸福的人常常会有那样的情绪波动，他从来不说，也不表现，他不知道真实是知道这些的。他安安静静的看着真实笑着站在他面前，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夏末清晨。

　　“每天看也不厌吗？”
　　“不厌啊，在最初的太阳底下，一起走的室井先生和青岛先生，看上去真是再幸福不过了。”
　　“……你羡慕他们吗？”
　　“贤太郎你在说什么啊？”薄怒的口气，可是明亮的眼睛很温柔，“你还不明白吗？正因为自己非常幸福，所以才希望看到别人也幸福啊……”
　　被朝阳拉长的影子偶尔会并拢成了一个，大部分时间影子和影子之间有一些细碎的亮斑轻轻晃动，两个人怎样也无法成为一个，但是，不弃不离是可以的，绝对是可以的。

　　“我常常想，如果不认识室井先生，我也会幸福吧。”
　　“恩。”
　　“可是认识了室井先生后，就是幸福的不得了了。”
　　黑衣的男子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回应，过了一会，他才默默的点点头。和他那位始终带着冷漠表情的同事兼邻居一样，“我也是”这样的回答只在他的心里盘旋着，并没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