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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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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徒劳的在校园里找了一圈。这时候是应该去报警的,口袋里的那张纸条又提醒我要通知家属,可到了打电话时,我拨通的却是远在佛罗伦萨的新城的电话。
“是室井吗?”平静而稍嫌冷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新城。
“是。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他似乎预料到不幸,有些紧张起来。
“北原真实小姐失踪了……”
我把事情的前后扼要的说了一遍,新城没有反应,我又等了片刻,仍不见他答复,就略提高了些声音,问道:
“新城,关于北原小姐的去处,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是……”他干涩而迟疑的应了一声,隔了一会,报出四个地名,让我去找。
“明白了。”
我预备挂电话,却被新城叫住。
“室井……有什么消息,无论……好坏,都立刻和我联系。”
“我知道。”
心情愈发的沉重了。
新城说的那几处地方,倒都不远,但细寻下来,也花了大半日的时间,却并不见北原的踪迹。我抬起头,天色已经发黑,算起来佛罗伦萨正是半夜,也没有可以犹疑的时间,再次拨通了新城的电话。
“怎么样?”很急切的声音,我可以料见在电话旁焦急等待的新城,不由为自己要报给他的坏消息沮丧起来。
“并不在那几个地方。”
过了一会,新城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是吗?”
“她还有没有别的可能去的地方?”
“别的地方?我再想想。”
他似乎冷静了下来,声音又恢复到以往的镇定。但不知为何,我却加倍的不安起来。
“应该还有一个地方,如果这个地方不在了,那就不在了。”
淡然的口气,我忽然明白了他镇定的原因,一阵毛骨悚然。
“新城……”
他没给我说话的机会,他将那地方的名称告诉我,说了声再联系,便挂断了电话。
门并不难撬。这里不会有人来,不用担心被发现,况且,我现在也顾不得那许多。
锁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有股陈腐的气息迎面而来,几个月没人住的房间,通常都是如此。
屋内黑漆漆的一片,静得很,不象有人来过。
我的心直往下沉。
然而沙发附近却有动静传了过来。
我快步的走进去,并未想到要开灯。
走廊里的光照进来,虽然看不真切,但我并不怀疑靠着沙发从地板上坐起的是北原真实以外的人。
我不知道她是怎样来到这里的,也不知道她在新城曾经的宿舍里待了多久。
她的形容是憔悴的,但眼睛里闪着狂喜的光芒。
她喃喃道:“你看,这世界是有奇迹的,我的贤太郎,他终于回来了……”
我担心她看清我时会怎样的失望,然而在那之前,她已晕厥了过去。
把北原真实送到医院时,天色已经全黑。检查的结果是极度的衰弱,身心上的。把这结果告诉我的医生,上下看了我两眼,神色很不满意,并且冷冷道:“就算是已经追到手的女朋友,也不该这么对待。”
“她是我学生。”我本意是想忍耐的,但还是开了口。
他唔了一声,看那神情,大抵是不太相信,但也就没再多言。
手续都办妥后,我就打电话给新城,仍是很快的接了,清醒的正如夜游的神。
我把找到北原的事,送她到医院的事全详细的说了,新城就静静的听,等我说完了,他还是静静的,但突然就厉声的问我:“室井,你敢保证你并没有瞒我,真实她确实平安无事?”
我大抵有些恼怒,忽又觉得新城可怜,竟似不相信世界上还有好事发生一般。
“我瞒着你,让你多活几日有什么意思吗?”索性揭开了讲话,似乎有些效力,新城再开口的时候,便回复了人类的模样,声音里终显出疲态来。
“抱歉……谢谢你,室井。”他迟疑了一下,“真实,恐怕还要再拜托你照顾一阵子……”
不知道为什么,新城最后的话让我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走出医院时,夜空似乎分外的高,星月也似乎分外的清晰。
到家的时候已快近午夜,就算再豁然开朗,此刻也累得不堪了,况且身体并没有大好,然而想开门时,却发现门口横成着极大的一包东西,再细看,居然是青岛,并且已经熟睡了。
费了一些力把他叫起,他起初还有些惺忪,辩不清虚实,很抱怨的咕哝着我抢了他的牛肉,后来就全醒了,不好意思起来。
“啊,室井先生你回来了……”
“怎么睡这里?也不怕着凉?不是有钥匙吗?”
“在门口等比较安心,能早些看见你……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我叹口气,开了门和青岛一同进去,问过他,才知道是担心我病没有好,特意来看我的,心下有些感动,也说不出什么答谢的话。知道他和我一样没有吃晚饭,这时候也没别的可想,煮了两碗泡面,也许是饿的关系,连我都觉得这低营养的速食品味道倒也不坏。
吃完这宵夜一样的晚饭后就准备睡觉,我先洗了澡,出来后虽然知道该去铺床,但实在困乏,想着先在沙发上躺一躺吧,结果就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隐隐听到青岛叫我的名字,想要答应他,却出不来声,不仅如此,连眼都睁不开,我记得学生时代才有过这样不可抗的睡眠。
青岛的声音似乎又近了些,忽然就安静下去,隐隐想到大概是在做梦吧,却有温热柔软落到唇上。
是青岛在吻我吗?
最后的意识如此反应,旋即沉入深海一般的睡眠。
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好好的躺在床上。许久没有这样的好睡了,倒有些恋起床来,但终于也深吸口气,起来了。没看到青岛的踪影,估摸着他已经去上班了。时间有些仓促,没工夫再去多想别的事情,一切准备就绪后,赶着去了学校。
上午的课在第二堂,结束后和同办公室的中泽老师打了个招呼,就往医院去。
一路上自己都觉得最近实在太过奔命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犯劳碌?
在出租车里睡着了被司机叫醒的事,绝不能被别人知道……
到了医院,先去见医生,询问的结果是,病人的精神状态已经稳定,只是身体还虚弱,今天就可以出院,但要注意调养。我谢过他,就去病房里看望北原。
北原醒着,正静静的坐在病床上,目光低垂,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想心思,听见我进门的动静,就抬起头,很恬静的一笑。
“我听护士说,昨晚是您把我送来的,真是多谢了。”
她的语气平稳。我原以为她知道新城并没有真的归来会受打击,现在看来似乎是我多虑了。
“不必客气。”
“是哥哥告诉您我会在那里的吧?”
没想到她如此敏锐,我暗吃了一惊。
“不错。”
北原露出了我许久未见的明媚笑容,照在病房里的苍白阳光似乎变得灿烂起来。她的笑容慢慢淡下去,她目光渐渐到了远处,自语一样的轻声道:
“昨晚,我原本已经绝望了……连哥哥突然失踪的时候我都没有绝望,但昨晚,好像一切都到了尽头。我待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想着,原来绝望是这样的啊,心里倒越来越暖和了。听说冻死的人最后都能看见很美丽的太阳,然后微笑着死去,那么我死之前一定是可以看见贤太郎的,他会拉着我的手,就好像很多年前,我还是个高中生时,他拉着我的手一样,然后我就可以安安心心的跟着他一起走,再不用担心他会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她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神色温柔,好一会,她才从像从自己的世界里醒来一般,歉意的看了我一眼。
“对不起,又让您担心了。”
我默默的摇了摇头。
“我爱新城贤太郎,就像我妈妈爱我爸爸那样的爱着,哪怕他是我的哥哥。这一点,室井先生应该是知道的吧?”
她那样的坦然,让人钦佩。我无言以对,终于只是默默的点头。
北原看着我,问道:“室井先生会觉得不舒服吗?”
“不会。”这一次,我的回答是迅速的。
她笑起来,“哥哥说得一点也没有错,室井先生和外表看上去的很不同,别人在意的东西您都不太在意,别人不在意的东西您反而会很执著。”
我微微一愣,忍不住问道:“别人不在意我却执著的……指的是什么?”
北原想了想,道:“哥哥没有具体说是什么,只说像室井先生那样在意分署人员的,在一心想往上爬的本厅官僚里是极少见的。”
分署人员?我忽然想到青岛,不由向窗外望去,称不上美丽的风景像是一幅颜色单调的油画,此时倒有一种镇定人心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