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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次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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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纾纭对凌霜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他越是沉默,她就越是忍不住对他好奇。
上课的时候,还会偷偷看他。
数学课上,她听得云里雾里的时候,凌霜却三下五除二就把题做出来了,她眼中的难题,在他手里,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下课铃一响,阮纾纭立刻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半寸,指着自己的习题册毫不客气地问:“凌霜,刚才那道题怎么做?我没看懂。”
凌霜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抬头,也没吭声,只是把自己那张草稿纸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哇,你这个辅助线画得好清楚!”阮纾纭凑过去看,发丝几乎要蹭到他的胳膊。凌霜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了手。
阮纾纭没在意,自顾自地研究起来,嘴里还小声地念念有词:“还是没懂……”
她看不明白,也不想搞清楚,只想跟凌霜套近乎,抬头看向凌霜大声地夸他,“你好厉害啊!”
凌霜依旧低着头,但握笔的指尖更用力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夸,但是第一次被人靠这么近夸。这么近的距离,打破了他的安全感,感觉隐形的磁场被人入侵了。
他虽然沉默不语,但是也会注意到身边的变化,他的同桌,过分的热情和友好。
一直以来,他都尽量让自己没有什么存在感,希望别人不要注意到他。可是他的同桌,总是想要打破她的这种平静,这让他有些烦恼。
比如说,早上他没有吃早餐,上午肚子饿的咕咕响,她就会拿出面包给他吃。当然,这让他感到难为情,所以他是不会接受。可是她十分的执着,不管被拒绝多少次,下一次依然热情不减。
而且,她总是乐此不疲地找机会和他说话,他从来没有回应过她,她却一直坚持。
即便他低着头,他也能感受到,她总是在笑,总是很开心的样子。
这样久了,他也习惯了她的存在,有时候,他还会看着趴在桌上眯一会的她发呆,心里想,她肯定是一个幸福的人,只有幸福的人才充满热情。
而他呢?他不敢细想自己的家庭,尤其是他的身世,是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他不是他现在的爸爸的儿子,但谁是他的爸爸,他也不知道。一次爸爸打妈妈的时候说出来的,原来妈妈是怀孕后嫁给爸爸的,那个时候妈妈就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生下他后,偶尔会清醒,大多数时候都不认得人。妈妈总是对那个让她怀孕的男人抱有幻想,时常提起那个人,但又不肯说是谁。因为他的身份,爸爸从没有把他当儿子,经常对他拳打脚踢,虽然他叫他爸爸。
他们家很穷很穷,他从小就知道。爸爸总是去赌博,妈妈在外面捡垃圾卖钱养他们一家。小时候,他被妈妈背在背上在外面拾荒,长大后,他跟在妈妈身后一起拾荒,这段经历,让他抬不起头来,大家总是嘲笑他捡垃圾,甚至说他就是垃圾。可就是这些垃圾,养活了他们,养大了他。
这段经历压垮了他的脊梁,也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说不出话来。哪怕一个人的时候,他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沉默,沉默,还是沉默。这是一种没有被打扰的安全感,他就躲藏在这种安全感里面。就像他不理发,让自己的眼睛藏在头发后面,把自己包裹起来,好像乌龟躲在壳里面,也许这个壳不堪一击,但是这种安全感可以让他获得短暂的安宁。
过去,他也遇到过不少人,他的同学也会跟他说话,不过没有人像阮纾纭这么执着,也不像她这么热情友好。
他看着她的侧脸,羡慕她的勇气的同时,涌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种情绪从所未有,他觉得奇怪,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她的勇气,好像传递到他身上了。
所以当她再一次问他怎么做题时,他开口说了。
太久没有说话了,突然开口,说的有些结巴,和他想象中不一样。可是他还是感觉到了阮纾纭明显的惊喜。
阮纾纭像往常一样逗他,没想到他会开口,所以听到他的声音,她十分的惊讶。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说起话来断断续续,有时候还会重复,可是这种局促感,显得腼腆的同时,又让人觉得可爱,尤其是他的音色好听,又长着张帅脸,看着就让人高兴。
凌霜一说完,她就立马夸他好厉害,其实她根本听不进去他说了什么,也并不关心这道题要怎么解,只知道他说话了,目的就达到了。
为了鼓励他以后多说话,她还有意夸赞他:“凌霜,你的声音很好听啊,以后多说,我爱听。”
凌霜被她直白的夸赞说得立马慌张起来,耳根也发烫了。他不敢看她,连忙低下头,视线死死盯着草稿纸,试图让自己恢复正常。他想再说点什么挽回这种尴尬,可不知道能说什么。
阮纾纭注意到他的窘迫,又指着一道题继续问,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还有这道题,这道题我也不会。”
阮纾纭把习题册往他那边又推了推,这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安全区。
凌霜果然又专注起来,开始看题。
阮纾纭在一边耐心地等着,她刻意放缓了呼吸,尽量让自己不影响到他看题。而她因为闲着无事,目光四处乱瞟,一会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一会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凌霜给她讲题的时候,她心不在焉,敷衍地说:“嗯嗯,你慢慢说,我听着呢。”
凌霜没抬头看她,只是用低低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讲解。因为刚刚说话不太流利,他现在说话的语速很慢,每说一句都要停顿片刻,像是在仔细斟酌字句,偶尔讲错了,还会飞快地更正。
讲解完最后一步,凌霜没再说话,阮纾纭也没有说话,空气沉默了片刻,凌霜觉得奇怪,她怎么不吭声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才发现她离他好近好近。
只是一眼,他立马又低下头,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这时候阮纾纭才反应过来他讲完了,她刚刚听着听着走神了。
“我懂了!凌霜,你太厉害了!”
依旧是刚才的客套话。
突然想起什么,阮纾纭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到凌霜面前,“谢谢你,这个给你。”
凌霜没有接,她就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放学后,凌霜看着那块巧克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走了。
他没有立马回家,而是在回家路上的河边找了一个台阶坐下,看了一会儿流动的河水,才把巧克力的金色包装纸打开。他从来没有吃过巧克力,书上说是苦的,可是他吃着却觉得是甜的,也许有一点点苦,可是那种苦把甜味衬托的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