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又漫漫》幼清吗

83、终一

　　陈安不敢睡，梦里全是李承流着血来找自己的模样。她的腿受伤了，往后倒退一步他就往前进一步，后面被拖出一条血淋淋的路。直到自己避无可避。

　　“不要，不要，我求你了”她不安的摇着头

　　“安安，安安”远处有人叫她，她像是抓住了救民稻草往声源处瞧，却被更亮的灯光刺激的睁不开眼，房间里有人在窃窃私语，她拼命的往被子里钻。

　　“医生，这可怎么办啊。”李曼满脸忧愁，自从那天回来之后，安安就成了这个模样。畏光，睡觉还会做噩梦，甚至不愿意再见人。

　　“身上没什么大问题了，主要是心理上。不要刺激她，尽可能的多陪陪她。恢复需要时间，不要急。”李医生细心和李曼交代着，正巧霍河川过来“安安怎么样”

　　李曼叹了口气，看向女儿摇了摇头。霍河川走到病床前，俯下身子看着被包裹进被子里缩在墙角处的小人，温和开口“安安，我是霍伯伯，还认识我吗”

　　被子里面没有出声，只是无声的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也是个可怜孩子，那日的情形他也听说了。亲眼看到人跳下去对当事人来讲的确是一个不晓得打击，以前的安安是多么乖巧懂事啊，可是现在……

　　想到这里，他突然很心疼她，手不由自主的就想覆上她的额头，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做罢。

　　她在发抖，细微的颤抖。整个人还是陷入在一种不安定的情绪中。还是在害怕。为了不使她产生应激反应又把手收了回去。

　　“不想见叔叔啊”他温和的笑了笑“没事，下次叔叔还来看你”

　　李曼陪着他出了病房，“别担心，安安是个好孩子，会挺过去的”他宽慰道

　　“以前怀安安的时候呢，总是会想很多。想着她是男孩还是女孩。想着她以后会从事什么职业，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是男孩，能不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果是女孩，在外面能不能保护好自己。”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心酸“可是现在我什么也不想了，只愿她能够平安健康。”

　　霍河川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咱们做父母的都是一样的心情，安安会好起来的，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照顾好自己。”刚说完话一个电话就又打了过来，霍河川被叫走。

　　李曼回到病房，看着蜷缩在被褥中已经睡着的女儿。慢慢的展平被子，将她睡姿调整到舒服的状态。然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人，总是遮着厚厚的窗帘让人让她分不清白天和夜晚。她缓缓坐起，就这样盯着某处，没有情绪的发呆。

　　房间外有声音响动，她退缩到角落里。

　　“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没有回答，沈雾并不介意

　　“今天阿姨有事，可能要等到晚上才过来。我陪你吃点东西”

　　她盯着来人的脚步，一步，两步的走近。有些害怕想叫喊却拼命咬着自己的手腕处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有痛感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再度靠近，这里与医院不同，地板上厚厚的地毯不会因为摩擦而发出声响，她视线盲区内无法判断来人距离的远近。

　　“已经中午了，吃点东西。嗯？”

　　牙齿咬的越发紧了。

　　沈雾想拉开她头上的被子，却被一股力拧着。她越发往后退。

　　他无奈看着眼前的人，最终决定妥协“别害怕，我不拉你就是了”

　　正当他准备走时却发现有些不对劲，被子上竟然有血。心下一沉，他用了些力气去拉被子。

　　“安安，放手”

　　对面人却拽的更紧了。

　　他猛地一下掀开了被子。海藻似的头发几乎盖住了她的上半身，隐匿其中看不清表情。他拨开头发，却发现她手腕上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流血，不是一会而了，身下有触目惊心的一滩。

　　他气急，转身开始掰她手手腕“放手”

　　她不松，他安抚着拍了拍她的背，将她搂在怀里，轻声道“安安不痛吗，松开吧。好吗？我看着好痛的，安安不是最怕疼了吗”

　　一下，两下，三下。他就这样拍着，带着安抚性的意味。

　　察觉道怀里手臂的力道渐渐松开，他找准时机握住了牵制住她的两只手。

　　对面人似有警觉但无法逃开，她的心里像是有一团火，似乎又回到了被困住的那个时候。她需要一个发泄口，情急之中咬上了他的肩膀。

　　沈雾闷哼一声，却是展颜笑了。“对啊，下次不要再咬自己了。多痛啊。别害怕，我在呢”

　　肩膀上的力道渐渐松开，怀里的人变成了小声的抽泣。衬衫被氤氲出一大片泪痕，渗入到伤口有些痛“哭吧，哭出来就会好一些。”

　　他安慰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抽泣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委屈都要倒干净。这几个月只要睡觉眼前就是他跳下去看着自己的场景，她害怕，很害怕。想和别人说却仿佛看到他那么多双眼睛无处不在的监视自己。只有在黑暗中才觉得安全。

　　沈雾就这样俯身站在床边，迁就着她的姿势。看着她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很累，但还是泪眼婆娑的看着他。

　　“要睡一会儿？”

　　她点头。这是两个月来她第一次正面给别人回应。

　　床单已经脏了，他换了个新的让她躺了上去，盖好被子却发现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肩膀

　　他了然“没事，不痛。睡吧”

　　听到这句话她乖乖闭眼，就像很久以前每次去找他时的那样。

　　沈雾看着她，这一通下来两个人都有些狼狈，不过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刚哭完眼角处还挂着泪珠。皮肤哭的有些肿。刘海也湿乎乎的。他将刘海往两边拨了拨，又用桌子上的湿巾擦了擦她的脸。两只手还是紧紧的攥成拳头。手腕处得赶紧处理伤口，不然会留疤。

　　他站起来去找药箱却发现向后有一股阻力，往后看，自己的衬衫衣角被拉住。

　　眼睛虽然闭上了眼睫毛却不安的忽闪着，他知道她还没睡。“我去找药，不然会留疤的”

　　还是不肯松手，沈雾无奈又坐了下来。感觉呼吸声渐渐平稳后他才去拿药箱。

　　回来却猝不及防的与人眼神对视，他错愕“还不睡”提着箱子过来坐下，“看，真的是拿药箱了，没骗你”

　　整个过程没人说话，处理好之后沈雾给她提了提被子“，我不走了，睡吧”

　　身边人这才闭上眼睛，手却还是紧紧的握着他的衣角。

　　终于，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