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卖》茴夏

73、第 73 章

　　望远女理了理衣裳，整好以后拿上自己闺中喜欢的首饰，打算在汤芷那边卖个好彩头。孙家生活清贫，压根不会给汤芷买什么首饰。

　　汤芷也如望远女想了那般，见到鱼白槐花穗穗簪，下意识觉得簪好看贵气。思考斟酌言语，打算夸一夸，话没到嘴边。

　　望远女那边亲切地拉住她的手，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一下子拉近她同对方的关系。

　　“我的好妹妹，我远道而来就是为了展望你，我在府内听过你的消息，听到你和孙先生的事，真觉得妹妹你可怜。年纪轻轻就受了如此多苦楚。”望远女挽着汤芷的手，像是仔细瞧了瞧她的手，从手落下一个深绿翠色的手镯，张口道：“我一瞧你就觉得亲切，只觉得像常年不见的亲人，心下压着不少话，张口想向你说些贴己话，一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个镯子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价，就当给妹妹的见面礼。”

　　汤芷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般都是人从她手上拿东西，从不见人给她东西了，一时让她有些惊慌。两双眼瞪成圆不圆溜的水葡萄珠，从外望到里深深渗透出强烈的不安。紧张地扣紧手指，缓了缓语调推辞着：“不用，谢谢您的好意，我平时不爱装饰，您送我这么好的东西实在是浪费。我这种大老粗用什么啊，配您才最合适。”

　　望远女手上的手镯虽年代久远，水准也不比上市面里流通的色泽。可架不住她在家中并不受宠，家中主要是大夫人供月例。一个妾就是家里的边缘，随便供个吃喝，地位还不如大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未出嫁的姑娘虽会好好照顾，但月例也还是非常低。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多少钱，出嫁为了护住面子，嫡母也只是勉强随便给了些偏远地带的田铺。这些总和起来算上收成到手也没多少，此外她每隔一阵还要贴补一些给望母，手里完全没有任何积蓄。

　　思索片刻，望远女想起今日前来的目的，舍不得小钱套不到人。硬装起笑脸吃怪：“我一个王府通房比你有钱多了，不用担心我了，给我拿着吧。”

　　说着，连着簪一通送到汤芷手中，一幅你不要我就生气的状态。弄的汤芷手心发热，她实在不知对方在想什么？

　　望远女仿佛看出她心里，想起在府里那些传言，直言就是想讨个好彩头，想借着汤芷的好运气，也早早怀上孕，最好能替王爷生个孩子。有了孩子，她在王府里也不会寂寞。

　　说到情起时，望远女再次流下泪，她想怀个孩子，有孩子就有生活的盼头，没孩子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有多艰难。王府以后总会有更年轻的女人来，她一没地位，二长相也不讨王爷喜欢，唯一的依靠也是暂时利用的嫡姐。

　　汤芷这人心善，最看不得人掉眼泪，急忙为人擦拭眼泪，抚手轻声安慰。

　　“别怕，你这般年轻肯定会怀上孩子了。”汤芷干巴巴瞧着对面人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你的相貌一看就是能生了，日后肯定子孙满堂。”

　　这话一出，望远女破涕而笑，连忙抹掉眼边的微弱泪花，打笑应下这祝福。

　　“妹妹嘴真是甜，借妹妹好运了，希望能一举得男，日后享一享这孩子清福。”望远女自然摸了摸肚子，接着借这由头又跟汤芷聊了会：“妹子，你希望你肚里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提及这事，初为人母的汤芷仰着慈笑，摸着肚子道：“男孩还是女孩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他只要平安长大就好。我这种人家只要孩子健康，其他都行。”

　　“那感情好，日后如果生下孩子，若和你家孩子性别不一样，我们结为干亲可好。我身边也没什么兄弟，家里的姐妹们性格多数于我不合，我正想找个能和我聊得天了。”

　　汤芷心里也想有个属于自己的亲人，望远女这番话彻底说到她心里。她真的也想有个依靠，没事也能像其他人那样，身边有个知心人陪她聊会天。

　　她亮闪眼镜，犹豫片刻，咬着嘴边的笑意，含蓄嗯了声。声音虽不大，但她的心跳了厉害。她同小狗似的，被人类一次次伤害，再次回头时，她依旧会对人类抱有热情的希望，她会再次主动靠近，一步接着一步坚定地奔向。

　　汤芷的本性太过纯真，如果没有遭受这么多苦难，她也不会受这么委屈。更往前如果没有离开封地，也不会发病，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或许再往前看，封地那边阜家大哥若不离世，搁他同她在封地的情分，他早就请旨同阎胤抢了。婚后依旧会像呵护小花似的紧紧护着人，不让自己病怏怏的新婚妻子受任何委屈。喜欢人多年，就是为了对人好。

　　现在的汤芷也不清楚这些，她打心里觉得自己就是个没见识的平常妇人，现在人送她一个东西，她就觉得好。她受孙成克影响，孙成克本就是个没太多见识的人，在乡间虽有点才气，也被上等人重视。要不是赶到好时候，迎合当今陛下砍世家的心思，他也不会上位。

　　汤芷这幅小家气被望远女深深看在眼里，心里自觉好拿捏。望远女目的达到以后，和人寒暄一会，就被望母告知王府那边派人来寻她。

　　这一来一回，望远女就急急忙忙回来了。本想着王府那边有急事，没想到王妃来了月例。王爷又在其他酒席里喝了花酒，一时得找人疏解。

　　王妃不想便宜府里其他人，便把望远女给召回，应付王爷情事。望远女还要依靠王妃，自然一回去就照顾王爷。

　　王爷那酒也厉害，把人在床边折腾了一夜。天亮那会，望远女只觉浑身酸痛，仔细一瞧，身下一直不停见红。

　　通房虽低贱，可到底是王妃母家的人，想着就把身边从军的军医唤来诊治。这一治到把喜脉给诊出来，目前已经怀了三月。望远女身量纤细，孕像并不明显，最先只以为肚子边长的肉，没往那处想。

　　王爷没想到子嗣会来的如此快，如果真的因他失孩子，他怕是会一辈子悔恨。情急之下，只得往望远女那边送上各种补身良品，滋补一下身体。

　　望远女也算运气，一夜过去熏完艾草，肚子里的孩子也算保住了。不仅保住了还被军医确诊为男婴。

　　这下子，王爷好不容易来了个孩子，为了给孩子祈福，立刻将望远女抬为良妾，更是许诺生下孩子，即可封为侧福晋。

　　王妃知道这事以后，在王爷眼前不知闹了多少回，回回都提及往日情爱之时的誓言。一生一世一双人，说身边只有她一人就好，不会再要其他人。现在不仅纳了两妾，更要抬个侧室，立在她脚下。

　　王爷虽愧疚王妃，可愧疚望远女，一场情事下来，身体还亏损不少，一直卧病在床，上回去看人时还是病怏怏了，脸色还苍白地吓人。孩子怀在身，自然比往日要精贵不少，更何况还是他唯一的孩子。

　　王妃这一闹，王爷直接甩了她一巴掌，让人不要给脸不要脸，明白自己的身份。训斥道：“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还有王妃的样吗？就是个市边的泼妇，不讲道理，不讲脸皮。你在怎么样，也是嫡母，要懂得自己的修养。本想着你膝下无子，把孩子记在你名下，如今的样子，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

　　“孩子还是生母养的好，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我怕你会害了我孩子。”

　　昔日有多恩爱，抄起架来就有多伤心。王妃被人捧在手心宠爱多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翻脸无情起来，伤透了王妃的心。

　　望远女那边被人看得紧紧了，别说下毒害人连个花盆送进去都要被人盘问几番。为了出气，王妃打听到汤芷身上，得知望远女认汤芷为干亲，想以后结为儿女亲家，一时之间便感到好笑。

　　王妃出身高贵，看待汤芷这种身份低贱的外室，尤其还得知孙成克已经在外定好亲，还在汤芷肚里下了种。一时之间带着对王爷辜负和望远女有子的恨意，更觉得汤芷这种外室留着就是个祸害。连着写了几封家书往家传，见家书没有动静，又跑回家当着家中父亲的面哭诉近期的不幸。

　　庶长子先出无疑对王妃不利，对望家大房不利。本想着女儿位居高位，同王爷的情义自然稳坐王妃。三房这一出搞得大房很不利，虽然都是一个父亲，可终究分了家有了自己儿女，各自自然先为自家孩子打算。

　　为了给女儿出一口气，二话没说就让孙家来人，把汤芷带走。至于儿子那边，等以后人回来了，他自然有个交代。反正就是个孙家外室，孙成克也要再娶，新娶的媳妇不比一个相貌丑陋的外室要好！

　　汤芷刚喝下粥，正要舒舒服服地躺下休息一会。就听见推门声，一抬头就便看到熟悉的面孔——孙月余。

　　“你躲在这些倒是清闲！”紧随其后的就是孙月香，张嘴闭嘴就只会呛人。

　　眼下也没有其他人，孙月余也制止妹妹的行为，在他看来孙成克已经是阎家的女婿，至于汤芷就是个那个插足别人的第三者，名不正言不顺，自然没多少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