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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明路 我有的时候 ...

  •   我有的时候会想,什么样子的地方算作地狱或者鬼怪过的清明路。每每到这,我总是会想起几年前做的一个梦,那个梦让我觉得太过真实,就像是我真的在那里生活过。
      我刚“醒”的时候,周围都是浓浓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但奇怪的是,我自己的眼睛却像照了一层辉光一般,能看得清楚一切。
      那感觉有点像透过玻璃的反射看到的透亮的感觉一样,一切景物都透着水洗的亮色。
      我自己一个人走着,一切都是那么寂静,在长满荒草的路的尽头终于遇到了一个“人”。
      他是一个老人,穿着一方布鞋,青灰色的,身形略微有些佝偻,身上散发着微微发凉的气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看清楚了。
      他提着一个红色外壳的灯笼,灯笼的烛火有些暗淡,像是被什么浓重的东西压得喘不上气,火苗时而窜出来时而又消失。
      我和他没有交流,他看见了我似乎就知道了我的来意,说道:“跟我来吧。”
      我跟着他走进了村里,村里没有什么“人”,两侧都是不高的房子,尽管天色是黑的,但是我却能看见这些房子是徽式建筑的灰白瓦房。
      一层的那种,像是古镇里头的式样。
      所有的气息都是呼吸的感觉,像是此起彼伏的山峦,隐藏在黑暗中。
      老头停下来对我说:“他们都睡着了,小心点,不要吵醒他们……”
      后面半句话,他没有说,但我就突然明白了如果吵醒他们会发生什么,这种让人从灵魂中震颤的感觉让我的脑子和动作变得格外的慎重。
      我就这样跟着他小心翼翼得他穿过了很多重重叠叠的房子,踩过地上无数泛着红红绿绿黄黄光芒的花,跨啦跨啦的,每次踩下去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但我又不得不轻轻踩上它。
      索性,度过很长时间后,我终于是跟着着老人走到了村子的正中心——一个如同荒郊野外的场地。
      地里到处插着木桩子,有些铁的篱笆,有兀鹫在灰黄色的天空上盘旋,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奇形怪状的鸟立在拉着的铁线上,好像只要走进去就能扑到。
      我抬头看看天空,依旧是灰黑的颜色,但是我却莫名觉得这是他们的白天,因为我看到了天空中的发黄的白日,很小,很冷的太阳。镇子里和这里像天然隔了一道界限,圆圈内是白日,圆圈外是黑夜。
      镇子里的人的呼吸声还是莫名其妙得能够听到,他们音律好像是一致的,此起彼伏的样子。
      一切都好像那么寂静,寂静得让人觉得发困,而事实上我突然也觉得困了。
      我听到老人沙哑的声音响起,“去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那昏黄的灯光突然变成了巨大的光亮,照在了我的眼皮下。
      再睁开眼,老人也没了,灯也不见了。
      只有冷冷的冰雨打在我的身上,到处是摇晃的墨绿的树影,黑夜里乍现一盏路灯,那光芒格外刺眼。
      路灯之下是无数的人,和水光的反射。
      我到了一个风雨交加的地方,无数人都在桥边,也有一些零星的车飘过,这时巨大的风浪几乎把每一个人吹得要飘走。
      寒冷的雨不是从天上直接落下,而是斜着横着撞在我的身上,让我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但是,我感觉到这里很熟悉,像是我曾经来过的,像是小时候的记忆,是外婆家附近的一个桥,我在这个桥边好像丢失过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或者我好像在这里丢过硬币?
      桥上的人非常多,人来人往,我看不清楚他们的面貌,但是他们却让我有些有非常熟悉的感觉。
      我感觉他们不会害我,他们各自看上去都在很热闹得交流。
      突如其来的横风差点把我从桥上刮下去,吓得我朝外看了一眼,是万丈深渊。
      这时,一个青年拉住了一个柱子,把我打横要被吹走的身体拉住,他大声喊着:“你从哪里来?是要乘坐班车回去么?”
      我不知道他说的什么,因为这就是我外婆家附近呀,只是这里的建筑很像距离外婆家半公里不到的一家火葬场的风格。
      也不知为何,想起火葬场这个词的时候,我却莫名觉得没有任何突兀之感。
      青色的瓦片,古代的庭院式建筑,巨大的门庭到像是闽南动漫里那种神鬼呆的地方,的确是有点像那个建筑,看上去还挺好看的,最起码比周围的颜色要鲜艳,我喜欢鲜艳的东西。
      我看到周围的人都挺奇怪的样子,我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冒着大风雨都在排队,一个个紧紧赚着栏杆,就像我平素等公交车在站台里来回排队的样子。
      “你们都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去身后的明堂下躲雨呢?”我想问一下我身边的青年,他在努力把我和他挤得更加靠前。
      只是说话的时候,正好天打雷劈击中了明堂高出的岩角,他没听清我的话 。
      天雷下来,将一切黑暗,在一瞬间照亮,但寒冷的雨也显得更加的多,风也更加得大,无数的黄的,红的,绿的叶子被刮下来,到处都是,湿漉漉得贴在身体的每个地方。
      我感觉自己都快被叶子裹成浆糊了。
      “你们在这边到底是干什么?为什么要排队啊,风雨这么大?”我感觉自己说话都磕磕绊绊,大概是冷的。
      我实在不明白为何不去温暖的地方躲雨,偏偏要在外头吹风,而且这栏杆的另一面就是万丈深渊的桥,看上去也非常的可怕。
      “你不是来这里等车的么?我们都想回家啊”刚刚拉住我的青年和我说,他的表情我也看不清楚,只觉得他有些模糊,像是一个一米七五以上的大高个,长得从轮廓上来说是挺帅的。
      “我们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了,大家都等了几十年的车,我也等了十几年,你真幸运,一来就有车。”
      我感觉他的手紧了紧,似乎是不希望我被别人挤下去。
      我也不认识他,我只是感觉他不会害我,是个好人,而且是有莫名熟悉感的好人。
      “车,很重要么?”我问。
      他意味声长得看了我一眼,说道“对谁都很重要,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希望能乘上车,从这个无尽黑夜漫步的鬼地方出去。”
      大风和闪电袭来,我也没有松开抓紧他衣服的手,他的身上很冷,像那种灵魂上的冷,但是他传递给我的确是滚烫的手心,我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暖和了,周围的雨再也进入不了我周身半米的范围内。
      他看看身上的手表,上面有一个倒计时,这里的所有人似乎都有这样的一块手表。
      上面应该是汽车到站的时间吧,那字体有血红色的亮光,写了一个五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最后几秒的时候,他和周围的人突然绷紧了身体,像是一个弓箭一般,要把自己射出去的模样。
      我正想问怎么了,却见在原先没有的道路上的拐弯处,突然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还有射来的白光。
      那白光射的很远,将地上的水光全部都照的透亮,由远及近,在这个时刻,我的内心泛起了强烈的渴望,我知道这个车我必须得上,否则会出现我完全预料不到的事情。
      但是,伴随着车声的,还有一大堆呼喊逃跑的声音,“大家快跑,千万不能被抓住,车来了,他们就来了。”
      我不知道刚刚跟我一样等车的乡亲们口中说的“他们”是什么人,但是从他们的口述中,大概也能感觉到“他们”的危险。
      就像是抓逃犯似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灯光突然照射过来,照在所有人的身上,风雨更大了,电闪雷鸣,到处是轰鸣声和下雨声,我突然又感觉到冷感了,是刺骨的雨撞在身上的感觉。
      青年拉起我的手就跑,“快上车,你能上的去的。错过了这个机会,你就和其他人一样走不了。”
      话音刚落,公交车就像活了一样,扭着活蛆一般的身形,躲过了“他们”的法术追击,稳稳地落在了站台上。
      周围的人看见“他们”,都往站台涌来,我差点被挤出去。
      还有一些边上的,都被抓住了,乡亲们口中的“他们”用一根亮光的鞭子将靠近他们的“人”都抽成了几个块状的胶质,那些东西散落在地上,最后就变成了地上的雨水。
      有些“人”非常害怕,都开始往黑雾里头躲,甚至有些人开始往背后的青瓦门庭中去,摇摇晃晃的青光布满了门庭,奇怪的是,只要“人”跑进了门庭,他们就安全了,那些“他们”也不会再追击这些人。
      我觉得在外面挺害怕,也担心自己被抽成了几个块,变成满地的雨水,再升腾到空中,落下来,如此循环往复。
      我想这样实在是太惨了,会在这方天地间永世不得超生。
      于是,我就想和其他人一样往门庭躲去,那里有温暖的光的感觉。
      但是,我被青年一把拉住了,他怒吼道:“你干什么!疯了么?”
      我不理解,转头问道,“乡亲们不是都躲在下面,就没有他们能抓得到了么”
      青年脸上变得有些扭曲,看上去生气极了,“你和他们能一样么?你是要登车的人”
      “为什么我一定是要登车?我……”
      他没有等我说完,拽着我的衣领他就拼命把我推上了车,我挤得自己感觉都变形了,但还是一直有一个手在推着我,让我立住。
      而这车就停一点时间,门关了,他被关在了门外。
      那一瞬间,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无限制的揪痛,像是割裂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存在。
      我感觉自己在用自己的灵魂喊着,“你快上来!!”
      可是却看到他绝望的眼神,和欣慰混杂在一起,他像是用生命喊出了一句,“我现在上不去的,你快走!”
      “为什么,你不是等了十几年了么,你还要继续等下去么?”
      我在窗口摊着手,想把奔跑的他拉上来。
      但是他拒绝了,看着我的脸,像是要记住一般,满脸的泪水流下,像是完全绷不住一般。
      “谢谢你来看我”
      “姐——”
      无数的声音都像水流一般倒回,那一瞬间所有的一切回忆都像是进入了梦里,而我也不受控制得要醒来了。
      我终于知道那份熟悉来自哪里,他太像我了。
      我隔着公交车的玻璃,看到表弟的样子,他已经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了,原来一直都是他。
      青年在公交车站和我分道扬镳,向着相反的方向奔跑而去,他们追着他,到处是混乱的人群。
      在“他们”的鞭子快打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而后,他纵身一跃,跳下了桥。
      那下面是万丈深渊!
      我不知道他下去后会遇到什么,还会“活着”么?
      我哭着醒了过来,我不知道这梦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开始回忆起我弟弟的一切。
      他是我表弟,从小的玩伴,比我就小一岁。以前我受了欺负都是他拿着扫着去帮我赶人,我去上幼儿园的时候他特别羡慕,总是问我“姐姐,我什么时候去上学?”
      我却总是觉得满不在乎,嘟着嘴说“上学有什么好上的”
      而就在那个夏天,我和弟弟在板凳上玩的时候,我恶作剧伸了一个脚,把他绊了一跤,他摔了下去,撞到了腰。
      然后没多久,他就上厕所的时候拉出了血尿。
      他喊我外婆帮他看看,哭着说是他来大姨妈了。
      外婆当时吓得差点坐在地上。后来,我就听到阿姨和姨夫带他去医院检查了,是先天性肾衰竭,要动手术。
      他刚手术回来,我还以为他没事了,依旧是和他抢玩具。我小时候其实挺野蛮的,可是因为是小姑娘,嘴比较讨人喜欢,我向来是比弟弟在长辈面前受欢迎的。
      再后来,在我懵懂的时候,他又一次去做手术的了,这次不像上次,我没等来好消息。
      他先天性肾衰竭,救不回来了。
      我听到消息一点感觉也没有,因为我不太明白死亡是什么。
      直到我去了医院,和所有家人一起,在一张小床上看到白布蒙着的表弟,他没有以往的活泼,那瞬间愧疚席卷了我整个人,让我的泪水全部倾斜了出来。
      我不知道什么是悲伤,但是我止不住就是想哭,我不想我表弟离开,我想他活过来,能和我抢玩具,这次,我一定把玩具给他,再也不耍野蛮了。
      外公给表弟合上了眼睛,喊了一个大平板车。大人们说,他走的时候,因为年岁太小,没成人,没法入祖坟,只能一卷草席卷了今后变成孤魂野鬼。
      我看着那卡车把卷着我弟弟的草席抬了上去,我听到大人们说,这草席是要丢在桥下的,好今后最起码有个睡觉的地方。
      梦醒来的那天,我跑到半里外的那桥边烧了很多纸给我表弟,我想如果他能健康长大,应该也有我梦里见到的青年那般帅气了吧。
      这么多年了,我已经快忘了他的样子,连阿姨家也没了他的照片,他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真的成了孤魂野鬼。
      只有过清明的时候,阿姨和姨夫才会烧点纸给他,也不知道他收不收的到。
      我总是和小我十五岁的小表弟说,他原先有个哥哥,他身体不健康,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
      我从我小表弟身上也看到他的影子,他们都是无论如何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会保护姐姐的人。
      我曾经一度以为是我的那个失误,让大表弟腰受伤导致的肾衰竭,但是我妈说不是。
      我一直不信,直到后来遇到了三鹿奶粉的曝光,我才明白我小弟是怎么没的,三鹿公司倒闭的那天,我看着电视,哭了很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清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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