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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解伶大抵是被水声嚷醒的。
      狭窄的空间内,唯有浴室燃着一笼温热的昏黄,暖光透过玻璃门轻轻泻了出来。
      
      流水止住了吟唱。
      “你醒了?”当事人洗完澡,状似漫不经心地踱出门,慵懒的嗓音从喉底掖出,“从我走后...就一直睡到现在?”
      
      解伶调了调脖颈间的合音器,半晌才回复了句乖巧的“嗯”。
      
      “喉。”方才那番苍白敷衍的说辞显是没能得到纪晟的肯定,他扒拉着毛巾擦头发,悠哉地迈向那尊专属座位。
      
      “你们去垃圾场调查昨天挟持我们的那伙人了。”
      解伶忽地语出一句波澜不惊。
      
      纪晟动作微僵,慢慢转回头,望向那位陷在柔软里,被浴室的暖光簇拥偏爱的人,镇定地说:“是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解伶没有浮现丝毫局促,蜕出雪白的棉被,将自己从中剥离出来。
      “因为很奇怪不是吗,”他抬起明澈的乌眸,眶内盛满了因睡眼惺忪而滋生的点点泪意,“分明先前还在蛮横地刁难我们,结果隔天就被莫名其妙地杀死了。”
      
      对方给予一声轻蔑的冷笑,“呵,确实很奇怪,也不知道这位幕后帮手是敌是友呢...”
      
      “咚咚咚——”
      “老大老大!八点啦!您喊我们这个时间来你们房间开会呢!”
      
      “...”
      韩悦的大喇叭如期而至。
      纪晟不做声色地朝门口白了一眼,还是相当客气地收整了番再前去迎客。
      
      门刚一打开,纪晟的视线便同严屹来了场猝不及防的碰撞。
      “请。”他痞气地微挑左眉,佯作一副热情友善的东道主模样,深深戳中了死对头的气点。
      
      严屹板着张阴脸携部下挤了进来,同一旁跟24小时打兴奋剂似的韩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霎时间,窄小的室内充斥着十余人的数量,让本就不宽敞的空间更显拘谨。
      坐在床沿晃腿的解伶望望众人,又望望纪晟,满脸写着迷茫。
      
      “嘿哟,让你们兄妹俩团聚咯——”乔瑾言从一众高耸的男人堆里钻出,把同样懵懂的解俐一股脑抱到她哥身旁,顺带颇为豪爽地附了句,“不客气。”
      
      就此,画风诡异地转变为两个小朋友在床边排排坐,一群便服加身的壮汉猛女围在周边居高俯视,像极了人质和罪犯共处一窝的对峙。
      
      “所以,接下来我们是要去...”罪犯一号韩悦率先打破冷寂。
      “黑市,”程井然在虚空中划开全息屏,展现出一版路线图,条理有序地说道:“资料显示,作为笙歌酒吧特例死者之一的王鄞义是黑市常客,没少在那儿沾染非法勾当;像黑市这种罪犯的集聚地,近来亥区猖狂的‘哑’组织大概率也跟其脱不了干系。”
      罪犯一号接着发问:“那...昨天骚扰我们这队的那些人,是不是也有混迹黑市的嫌疑?”
      “话不能这么说,”一旁的玛雅双臂抱胸,沉道,“黑市作为脱离政府管控的地下交易点,里边儿都是毒.品、军火、器官、儿童,还有性等等买卖;在亥区这种鬼地方,没有明令禁止,即为合法。”
      听闻,韩悦厌恶地皱了皱鼻子,“所以...”
      “所以,”程井然冷声接过后话,“亥区的任何一位公民,都能参与到黑市的交易当中,你能把这种家常便饭的消费,叫混迹吗。”
      
      “我去,简直无法无天!”正义使者怒得愤拍大腿,气不打一处来,“咱们一定得跟联邦好好反应下亥区政府的失职,怎么能混乱成这个样子!”
      玛雅轻屑一笑,“你认为联邦能管制得了?多年累下的祸根,说清就能清?笑话,也不看看子区的‘亚’势力和亥区现在的‘哑’组织,都是恐怖帮派,都在眼巴巴地等着最高政府的宣战,好来一场大规模的、有借口的叛乱,到时候谁乱谁,都还说不清呢。”
      “雅姐!”徐旭及时止住了她这番危险发言,“别,别哔哔这些有的没的,咱目前最要紧的,不就是要摸清亥区的祸,祸根吗,那谁,队长,你跟纪晟俩赶紧的先定好咱们下一步的计划。”
      
      韩悦目光重新腾转到老大身上。
      分明作为会议的首要,纪晟却全程一言不发;他颀长的身躯倚靠着墙面,眼神陷得深沉,像是堕入了一段隔绝于世的凝思。
      
      “老,老大...老大?”他打招呼似的把手放在纪晟眼前挥了挥,“想啥呢,头儿。”  
      纪晟眼瞳重新聚起眸光,忽地正声道:“赵谋,子区那几起恐怖.事件的时间、地点、死亡人数和死亡人员年龄再复述一遍。”
      赵谋脑内短暂地检索了番,如流回答:“4月15日,第一起恐怖事件发生在迦南地区,11名10岁孩童均受不同程度的伤害,无死亡人员;第二起发生在4月20日的伊甸,12名18岁的卖.淫少女死亡;紧接着,4月29日的提备斯军部医院,13名年龄不等的医生死亡;最后一起是4月30日的伯亚兰爆炸未遂案,虽子区无伤亡人员,但同一时刻,亥区研究基地爆炸,169名研究人员死亡。”
      听完,纪晟默了数秒,才又掖出句:“包括亥区,接着说完。”
      “亥区在5月2日的摩弗,笙歌酒吧遭枪袭,169人死亡,”乔瑾言补充,“也正是因为这场枪袭案出现王鄞义和良媛这两名死法特殊的人员,让我们怀疑对方是刻意为达到一定人数而去杀人。”
      “最后是同日深夜的军院惨案,12名医生死亡。”赵谋续上末案。
      
      韩悦指节蹭着下巴,兀自疑惑半天,才讷讷开口:“但...这能说明什么呀?是能根据这个预测到什么吗?”
      纪晟这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即便是平素跟他常打交道的熟人也不免被震慑;他阔背驶离那堵冰冷的墙面,俊朗深刻的五官裹在昏沉的暗光中,被镌刻得更加鬼魅。
      
      “能预判到,下一起案件,大概率会发生在黑市的性.交易场所里。”
      
      “什么!”
      “!!什么”
      “!”
      “不是吧...”在众人的异口同声的惊异下,积极的三好学生韩悦率先发问,“老大你...你这是怎么推断出来的?完全没有逻辑可言啊。”
      
      “我先前一直以为,罪犯对人数的固执是为对标到下一次作案里,但现在一想,完全错误...
      “之于数量的固执,是为了对标上一次的犯罪。”
      
      程井然哑了哑嗓子,蓦然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
      
      “什么啊,你们快说啊!”韩悦求知的渴望体现在他每一举手舞足蹈的抓狂里,“别留我这一个搞不明白的在这儿当傻子嘛!”
      
      纪晟解说得不咸不淡:“顺着子区这一系列恐怖案件,具体以各案死亡人数为标准,现在在亥区发生的杀人案,时间轴是子区案件的倒序。”
      乔瑾言细思一阵,犯起迷糊,“可是不对啊,如果按这样分类的话...那爆炸案的169人就是对标笙歌酒吧的169人,但这两起都是发生在亥区的呀。”
      
      程井然的手支着下巴,“亥区基地爆炸的死者可以说都是子区派遣来的研究人员,把这起当作隶属于子区的恐怖.袭击案来看,就合理了。”
      “但照这样的话,亥区军院那起的死亡人数是12人,也对标不了子区军院的13人呀。”
      
      纪晟朝韩悦扬了扬下巴:“那天晚上让你陪同的重伤医生叫什么名字。”
      对方抬起脸想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憋出个“ye”的字音。
      “雁邪,”纪晟无奈地自问自答,“他是从鬼门关抢救出来的重伤人员,算上这名本应当死的,正好,13人。”
      
      “嚯!牛逼啊!!”韩某不由得喝出声惊呼,“我捋捋...如果对方真是按这样的顺序的话,下一起...下一起应该对标的是子区伊甸死亡的那12人!那案发地点很有可能就是亥区的某个情.色场所!也就是说,能基本确认会在黑市发生!”
      
      尽管部下是个笨蛋,但身为好领导,面对韩悦投来的、渴望得到肯定的眼神,纪晟还是强忍着无语,冲他和善地点了点头以表肯定。
      
      严屹的视线在解俐身上凝重地逡巡,等纪晟瞥过时,他又不做声色地挪开了。
      
      “但要混进黑市的□□.场所可不容易,”程井然紧接着启声,“那儿也不是能随随便便进出的地方,手里没有筹码的话,要想混进去调查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话音刚落,众人不约而同般,一齐陷入了闭而不语的沉默。
      大家心里都明白程井然口里的“筹码”指代的是什么,情.色场所,能用以交易的自然是人了。
      
      玛雅脸上隐隐浮现一丝作恶的神情。
      
      “唉,这算什么难事儿,”乔瑾言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我上,到时候把我交换进去套情报不就得了。”
      “你疯了!”玛雅的情绪极少像现在这般波动,“你知道在亥区,他们对女人手段都有多残暴吗!更别说黑市了...说什么也绝对不能让你去!”
      乔瑾言不解地蹙起眉,回斥对方这一坚决阻拦:“那总得有人充当这个筹码啊,不然怎么能挖到王鄞义的线索?”
      
      “我去。”
      
      发声者不是别人,正是一直委作听众的解伶。
      
      “你?”韩悦此时浮夸的表情就差把吃惊二字纹脸上了,“开什么玩笑呢?!”
      解俐显是也没有理解哥哥这般突如其来的毛遂自荐,偏头错愕地望向他,没人留意到此时的她与一贯漠然冷淡的人设大相径庭。
      
      解伶仍然端着波澜不惊的神色,唯一比较出格的表情竟是微微抬起眼,平静地看向站在面前的纪晟。
      
      “我本来也是个嫌疑犯,让我做这个筹码,再合适不过了,”那声冰冷的腔嗓不携一丝人性,清纯的稚面却盛着一汪飘渺的真挚,又像是贴近人耳边低喃,“我是亥区人,我知道那儿,也收男人的。”
      
      纪晟的心像被蚁蚀般漫起一阵莫名的灼痒,他抬起眼凝视对方,同样撞见解伶抛来的那束从容温良。
      
      “说,说什么屁话呢!”徐旭把方才的自荐全权当成个儿戏笑话,“那什么,就让女队友上,大家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不就是做个间谍嘛,这点儿小事儿,反正到时候会有其他人做好对接工作,没啥好担心的。”
      
      “不行,”沉默许久的严屹突然开口,“玛雅说得对,亥区情况跟我们子区不一样,让女人去还是太危险了。”
      纪晟冷笑着呛道:“你总算吐了句人话。”
      
      严屹没作理睬,面无表情地将尖锐的视线挪到解伶身上,沉声定夺:“就这样,你去。”
      
      “队长,你得三思啊!”徐旭心急地劝阻,“这,这不是单单性别问题,他毕竟是个嫌疑犯啊!你就不怕到时候反过来跟黑市串通?那咱们可就全完蛋了!”
      “不会的。”严屹依旧没有从解伶身上移开目光,冷冷附上一句斩钉截铁。
      
      纪晟眯起眼睛,随即爽快地应道:“好,我也同意,那就让这位...小犯人来作筹码吧。”
      “小犯人”三个字在他嘴里说得玩味。
      
      两位领导的决策显是博得了全场反对,而一切的罪魁祸首依旧安分乖巧地坐在床沿,悠悠晃着那两截透白的小腿,仿若刚才语出惊人的自荐者不是自己似的。
      
      “难道去那种地方...就不能单纯消费服务吗?”韩悦挤出了埋在心底的疑惑。
      
      纪晟踱至床边,众目睽睽之下,径直坐到了解伶的旁边。
      “黑市这种地方,最不值钱的就是钱了;即便你是来享受那种服务的,也得用人来交易。”  
      严屹没声好气地吐槽:“懂的倒不少。”
      “彼此彼此。”他抬抬眉毛,毫不客气地回敬。
      
      韩悦盛了一脸忧国忧民的哀愁,“那,老大,咱们这下一步怎么计划啊。”
      纪晟拉伸自己的胳膊,就着这般姿态重归平素懒散领导人设,两手后撑在床上,全然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咱们首先得明白,关于恐怖.组织下一场犯罪的地点终究只是个猜测,寻找黑市里的性.交易场所并不能当作此次行动的主要任务;我们的目的还是要借黑市这个最大的犯罪平台,搜集亥区恐怖.组织的情报和线索。”
      韩悦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认真,要不是身旁杵着赵谋这位无时无刻都在做笔记的三好学生,倒真会以为韩悦是个能把话记脑子里的料了。
      
      “这次行动我们分成三个小组,”纪晟低下背,手肘随意地支在膝盖上,“主要小组探入军火商了解近来的交易对象情况,另一批负责场外接应,剩下的,带解伶潜入预测的下一场犯罪地。”
      
      解伶偏头望向坐在自己身侧的纪晟,脸上微微浮动着几丝期许,但就在转瞬间,肉眼可见地僵了下去。
      
      “姓严的,你负责带解伶。”
      
      严屹轻蹙眉头,打心底觉着这番任务由这厮亲自出马才合情理。
      
      韩悦全然没咂摸出人员分配的古怪之处,异常兴奋地嚷嚷:“老大老大!那我跟你!”
      话痨沸腾的热血在下一秒便被无情上司狠心浇灭,“你和乔瑾言、玛雅、徐旭做后援,我同赵谋负责跟军火商打交道,剩下程井然,跟你家队长一起行动。”
      
      韩悦像只蔫了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哭唧唧地掰扯乔瑾言的衣角,对方的肘关节立马回应了有力的一击,这下他哭得更大声了。
      
      简要交代完毕后,会议便就此告了罄。众人纷纷回房收整行李,唯独严屹不发一语地倚在墙角,没有丝毫挪步之意。
      
      “解俐你打算怎么安排。”待人散尽过后,他冷不丁发问。
      “这个嘛...”纪晟同样没有离开床,抬眼沉沉地注视着对方,嗔道,“你当然可以选择把她一起带过去。”
      “那么危险的地方,你居然还想安排一个十岁大的小女孩当交易品?!”
      “欸,瞧把你给激动的,”他匿在忧郁的暗光里,痞气得活像个反派;随即悠哉起身,步履散漫地朝对方逼近,附在耳畔低语道,“这不是...看你一直留意人家小姑娘,还以为你想带过去吗。”
      “你!”严屹的脸骤然冷了下来,凝重得可怕!他匆匆瞥过仍乖坐在床沿的解俐,留给纪晟一记可怖的瞪眼,便阔步离去了。
      
      纪晟阴沉的视线一直追随到踪影消失,这才笑意微降。
      
      “解俐,”他并没有看向被问者,似质问般提疑,“你认识那个老大叔吗。”
      对方果断地摇摇头。
      “好,”纪晟接着严肃地说,“你明儿记得要跟紧这两天一直带你的那个姐姐,她叫乔瑾言;别人如果要带你走,千万别跟过去,尤其是刚刚那个老男人,知道没?”
      解俐听话地点着脑袋。
      他微笑着搓了搓小妹妹的头,像撸猫似的,还不忘夸赞一句:“真乖。”
      
      解伶从床边坐了起来,一语不发地望着纪晟,空洞的眸子盯得叫人心底发毛。
      “哥哥,为什么让严屹带我进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发问,纪晟微愣。
      “作为嫌犯,你没有理由来质疑我的安排。”
      “不是怀疑我是恐怖.组织内部的人吗,为什么还要同意我当行动的筹码。”他紧咬住上句的尾音乍落,近乎是急迫地又一追问。
      
      “没有理由,”他淡淡回应,“也不需要知道理由。”
      “但是...”
      “乖。”
      
      语毕,解伶发觉那只大手在自己脑袋上温柔地抚摸着,他瞪大双眼,恍惚间瞥见纪晟眼里流泻出的暖意。
      
      “小屁孩儿,都听点话,别到关键时候又给我惹上麻烦,”纪晟收回自己的手,插进裤袋里,又恢复到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不给你们俩再扣上手铐了,这次行动就当是配合军方,结束后你们赶紧回家找爸妈去,听到没?”
      
      解伶脖颈间的机器并没有及时发声,身旁的解俐撇过头望向哥哥,等待他的发话才能作附和。
      
      “好。”
      
      纪晟微诧,本以为小孩儿会再反驳一下,没想到就这么听话地答应了。
      
      看来这几天跟着军队,解伶这青春期的叛逆被整治得不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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